坐清昼。正冶思萦花,馀酲倦酒。甚采芳人老,芳心尚如旧。消魂忍说铜驼事,不是因春瘦。向西园,竹扫颓垣,蔓萝荒甃。
翻译
闲坐于清寂的白昼,心中仍萦绕着赏花的思绪,宿醉未消,倦意犹存。采撷芳华的人虽已年老,但爱花之心却依旧如初。令人黯然神伤的是那铜驼荆棘的亡国旧事,我之消瘦并非因春愁所致。漫步西园,只见竹帚扫过倒塌的墙垣,蔓草攀附在荒废的井边。
昨夜风雨骤至,令人叹息。歌吟之声在莺帘间早已冷落,眉间凝聚着无穷遗恨。忧愁到了今年,是否比去年更加深重?昔日的情事已懒于回想山阳笛的哀音,极目远望,徒然搔首茫然。我又怎能承受,眼见自己如江潭畔的汉柳一般,渐渐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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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探芳信:词牌名,又名《西湖春感》,双调九十字,仄韵。
2. 草窗:即周密,字公谨,号草窗,南宋文学家,张炎友人,同为宋末重要词人。
3. 坐清昼:独坐于清静的白昼,暗示孤寂无聊的心境。
4. 冶思萦花:心中仍牵挂着赏花之事,“冶思”指绮丽的情思。
5. 馀酲倦酒:宿醉未醒,身体疲倦。“酲”指酒后神志不清的状态。
6. 铜驼事:典出《晋书·索靖传》,索靖预见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前铜驼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后以“铜驼荆棘”比喻亡国残破之象。
7. 西园:泛指园林,此处或特指杭州西湖一带的园林遗迹。
8. 蔓萝荒甃:蔓草与藤萝缠绕在荒废的井壁上。“甃”指井壁或砖砌结构。
9. 山阳笛:典出向秀《思旧赋》,魏晋之际,向秀经好友嵇康、吕安被杀之地山阳,闻邻人吹笛,感怀旧友,作赋以寄哀思。后以“山阳笛”代指悼念故人或故国之悲。
10. 江潭汉柳:化用庾信《枯树赋》“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表达岁月流逝、故国难归、人生老去的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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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追忆西湖春景、感怀故国沦亡之作,寄赠周密(号草窗),情感沉郁,意境苍凉。全词借春日衰败之景,抒写身世飘零与家国之痛,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紧密结合。上片以“冶思萦花”起笔,看似写春情,实则暗含对往昔繁华的追念;下片转入更深的悲慨,风雨摧花,象征时局动荡,而“铜驼事”“山阳笛”等典故的运用,更使词意厚重。结句以“老却江潭汉柳”自喻,化用庾信《枯树赋》之意,极言生命迟暮与精神创伤,令人动容。整首词语言清丽而情致凄婉,是宋末遗民词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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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西湖春感”,实则非单纯咏春,而是借春景之衰败,抒写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开篇“坐清昼”三字,便定下静默孤寂的基调,继而“冶思萦花,馀酲倦酒”,表面写春思未尽、酒意朦胧,实则暗藏心绪难平。词人虽年华老去,但“芳心尚如旧”,既是对自然之美的执着,也隐喻对故国情怀的坚守。
“消魂忍说铜驼事”一句陡转,由个人情绪跃入家国兴亡之痛。“铜驼事”作为典型的历史典故,使词境顿时开阔而沉重。随即“不是因春瘦”点明:我的憔悴并非春愁所致,而是源于更深层的亡国之哀。这一转折深化了主题,使全词超越一般伤春之作。
下片“风雨夜来骤”既是实景描写,亦具象征意义——风雨象征元军南下、社稷倾覆的剧变。“歌冷莺帘,恨凝蛾岫”以拟人手法写出昔日繁华不再,连莺声也冷落,眉峰亦含恨,极富感染力。“愁到今年,多似去年否”以设问方式层层递进,道出忧愁逐年加深的现实。
结尾“旧情懒听山阳笛,目极空搔首”进一步强化悲情:连悼亡的笛声都不忍再听,极目四望,唯余茫然搔首。最后“我何堪,老却江潭汉柳”收束全篇,以自伤老迈作结,却又将个体命运置于历史长河之中,境界宏大而悲凉。全词情景交融,用典精切,语言凝练,堪称宋末遗民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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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三十引许昂霄评:“‘不是因春瘦’五字,悲从中来,非寻常伤春可比。”
2. 《宋词三百首笺注》引唐圭璋云:“此词托兴西湖,借春感以抒亡国之痛,语极沉郁,情极悲凉。”
3. 《白雨斋词话》卷二:“玉田《探芳信》……‘铜驼事’‘山阳笛’,皆故国之思,非徒流连光景者比。”
4. 《蕙风词话》卷一:“张叔夏词,清空骚雅,每于虚处传神。如此词‘向西园,竹扫颓垣’,不言荒凉而言扫除,愈见其无人之感。”
5.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称:“张炎词尤工咏物,而感慨时事者,如《探芳信》诸阕,亦能寄托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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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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