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吟未了西湖酒,惊心又歌南浦。折柳官桥,呼船野渡,还听垂虹风雨。漂流最苦。况如此江山,此时情绪。怕有鸱夷,笑人何事载诗去。
荒台只今在否。登临休望远,都是愁处。暗草埋沙,明波洗月,谁念天涯羁旅。荷阴未暑。快料理归程,再盟鸥鹭。只恐空山,近来无杜宇。
翻译
刚刚还在畅吟着未尽的西湖酒兴,忽然又唱起令人伤感的《南浦》送别之曲。在官桥边折柳相赠,在荒野渡口呼船相送,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垂虹桥下的风雨声。漂泊流离最为痛苦,更何况面对如此江山,又值此离别时刻的心绪。只怕那曾经泛舟五湖的范蠡(鸱夷子皮)若在,会笑我何事用船载着诗篇浪迹天涯。
当年的荒台如今是否尚存?登高临远也不必再望,处处都令人满怀愁绪。暗草掩埋了沙岸,明波映照着清月,谁会怜念这漂泊天涯的游子?荷影之下尚未生暑意,应赶紧安排归程,重新与鸥鹭结盟隐居。只恐怕空山之中,近来连杜鹃鸟都不再啼叫了。
以上为【臺城路送周方山游吴】的翻译。
注释
1. 臺城路:词牌名,即《齐天乐》,张炎以此调作多首咏物、送别词。
2. 周方山:生平不详,当为张炎友人,游吴指前往苏州一带。
3. 西湖酒:指在杭州西湖饮酒赋诗的旧事,暗含故都之思。
4. 南浦:古诗词中常用作送别之地,《楚辞·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后泛指送别处。
5. 折柳官桥:古人送别有折柳赠行之俗,寓“留”之意;官桥为官道桥梁。
6. 垂虹:即垂虹桥,在江苏吴江,宋代著名景观,常为文人题咏。
7. 鸱夷:指范蠡,助越灭吴后泛舟五湖,自号“鸱夷子皮”,后世用以代指隐逸高士。
8. 荒台:或指吴宫遗迹,如姑苏台等,象征历史兴亡。
9. 欧鹭:鸥鸟与白鹭,常喻隐居伴侣,《列子》载“鸥鹭忘机”故事。
10. 杜宇:即杜鹃鸟,相传为古蜀王杜宇魂化,啼声凄切,常寓亡国之悲。
以上为【臺城路送周方山游吴】的注释。
评析
本词为张炎送友人周方山游吴而作,借送别抒写身世飘零、故国沦亡之悲。全词情调低沉,意境苍凉,将个人羁旅之愁与家国兴亡之痛融为一体。上片以“朗吟”“惊心”开篇,突显情绪转折,继而通过“折柳”“呼船”“风雨”等意象渲染离别的凄怆氛围。“漂流最苦”直抒胸臆,末句以“鸱夷”自嘲,含蓄表达对仕隐出处的矛盾心理。下片转入登临所感,“荒台”“愁处”点出历史沧桑与现实悲慨。“荷阴未暑”暗示时节尚早,却已急欲归隐,足见其避世之切。结句“只恐空山,近来无杜宇”,以杜宇(杜鹃)不鸣喻故国音信断绝,哀婉至极。全词善用典故,情景交融,体现了张炎作为南宋遗民词人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臺城路送周方山游吴】的评析。
赏析
此词以送别为题,实则寄托深沉的遗民之痛。上阕起笔于“朗吟”与“惊心”的对比,瞬间由欢宴转入离愁,节奏顿挫有力。“折柳”“呼船”“风雨”三组意象层层推进,勾勒出一幅苍茫送别图。尤其“还听垂虹风雨”一句,虚实结合,既写眼前景,又似追忆前尘,时空交错,情感厚重。“漂流最苦”四字直击人心,紧接“如此江山,此时情绪”,将个人漂泊与时代悲剧紧密结合。借用“鸱夷”典故,非但不显轻佻,反增自嘲中的悲凉——连隐士都会笑我执迷诗酒,不知进退。
下阕由送友转为自伤。“荒台只今在否”一问,历史废墟与当下心境交相映照。“登临休望远,都是愁处”语极沉痛,远望无非断壁残垣,满目黍离之悲。“暗草埋沙,明波洗月”对仗工巧,一暗一明,一埋一洗,写出天地寂寥、清冷孤绝之境。“谁念天涯羁旅”一声长叹,道尽无人理解的孤独。歇拍劝友“快料理归程,再盟鸥鹭”,表面劝归,实为自勉,然“只恐空山,近来无杜宇”陡然转折——连杜鹃都不再啼叫,岂非连悲鸣的权利都被剥夺?结句幽渺凄绝,余味无穷。整首词语言清丽而意境萧疏,堪称张炎晚年词风的代表。
以上为【臺城路送周方山游吴】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山中白云词提要》:“张炎词格高秀,尤长于咏物,而感慨时事之作,亦多凄恻动人。”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玉田(张炎)词,雅正和婉,然感慨身世,每多怨断之音。如‘怕有鸱夷,笑人何事载诗去’,真是血泪写成。”
3.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评张炎:“萧疏清远,若孤云独鹤,自适其所。其送别诸作,皆以情韵胜。”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南宋词人,白石有格而无情,剑南有气而乏韵,唯白石、梅溪、梦窗、玉田辈,能以气质行之。”虽未专评此词,然可见对张炎地位之肯定。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张炎此词借送人游吴,写自己不敢南游之苦。吴中是南宋旧游地,今不敢往,怕触目伤心。‘只恐空山,近来无杜宇’,言外有故国之思,极为沉痛。”
以上为【臺城路送周方山游吴】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