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一生中曾因一念之差,偶然凭借些许才技跻身清贵之位。宁愿吟咏韩愈那样的归隐之曲,也不愿为韦应物那样的起复制诰执笔。绮丽的文辞唯恐招来无间的地狱之罚,诏令之言反被内行之人讥笑。如今我已经老了,彻底沉默不语,就像枯干的树桩,再也不会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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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仲晦昆仲:指仲晦及其兄弟。昆仲,兄弟之称,长为昆,次为仲。
2 近稿:近期所写的诗文稿件。
3 偶因薄技忝清华:偶然凭借微末技艺而愧居清要之职。薄技,谦称自己的才能;忝,辱居,自谦之词;清华,指清贵显要的官职或职位,此处或指馆阁之职。
4 宁吟韩子将归操:宁愿吟诵韩愈《将归操》一类表达归隐之志的诗篇。韩子,指韩愈;将归操,古琴曲名,韩愈曾作《将归操》,借以抒发不得志而思归之情。
5 不草韦郎起复麻:不愿为像韦应物那样的官员起草起复制诰。韦郎,或泛指唐代文士型官员,尤指曾任要职又遭贬后起复者;起复麻,指为官员守丧未满而被朝廷重新起用所拟的制诰文书,因用麻纸书写,故称“麻”。
6 绮语:佛教语,指艳丽浮华之辞,易动人心,被视为“妄语”之一种,可能招致果报。
7 无间狱:即无间地狱,佛教中最苦之地狱,罪人受苦无间断。
8 纶言:帝王诏令,此处代指自己曾参与撰写的官方文书。
9 见笑当行家:被真正精通此道的人所讥笑。当行家,内行、专家。
10 而今老矣全喑了:如今已经年老,完全沉默不再作诗。喑,哑,引申为不再写作。匹似,犹如;枯株,枯死的树干,比喻才思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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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克庄应仲晦兄弟求其近作而戏答之作,表面自嘲,实则蕴含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士大夫的精神坚守。诗人回顾仕途经历,以“一念差”自责早年入仕之误,表现出对功名的疏离与悔意。诗中援引韩愈、韦应物典故,凸显其宁守节退隐、不趋炎附势的立场。后半转写文事之畏与暮年之寂,既见文字狱阴影下的谨慎,亦流露年华老去、才思枯竭的无奈。全诗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是典型的宋人自省式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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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戏答”为名,实则寓庄于谐,情感沉郁。首联以“一念差”开篇,语气沉重,透露出诗人对仕途生涯的深刻反思。“偶因薄技忝清华”一句,既含自谦,亦有自责,暗示其对卷入政治文墨之事的悔意。颔联用典精切,韩愈《将归操》象征洁身自好、知止而退,韦应物虽为高士,然“起复麻”涉及权位复归,暗讽当时士人轻易应召、丧失气节之风。诗人明言“不草”,彰显其精神立场。颈联转入文字之畏,“绮语”与“纶言”并举,前者惧因果之报,后者遭行家之讥,双重压力下,写作已成负累。尾联以“老矣全喑”作结,形象如“枯株不着花”,凄凉而决绝,既是生理之衰,更是心灵之闭。全诗结构严谨,由往昔至当下,由外在仕历至内心世界,层层递进,展现出一位晚年文臣在历经宦海风波后的孤寂与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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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村先生大全文集》卷十五收录此诗,题下原注:“仲晦昆仲求近稿,戏答二首”,可知为组诗之一,此为其一。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未直接评此诗,但论及刘克庄诗风时称:“后村才气纵横,而时伤粗率;晚年趋于敛束,多自忏语。”可与此诗“全喑”“不着花”之语相印证。
3 明·李东阳《怀麓堂诗话》评刘克庄:“晚岁诗益工,多忧时感事之语。”此诗虽为戏答,然“纶言见笑”“绮语预愁”等句,实含对文网森严、世道浇漓之忧。
4 《宋诗钞·后村集钞》选录此诗,评曰:“语带禅机,意存讽世,非仅自嘲也。”指出其表面自谑,实具批判意识。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在论述刘克庄时提及:“喜用佛典与史事,以文为诗,议论为诗,晚年尤多忏悔之辞。”与此诗风格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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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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