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仙禽二。早追随、先生杖屦,互乡童子。旦旦池边三薰沐,夜夜山中警睡。且伴我、人间游戏。此老生平哀大陆,到末梢、始忆华亭唳。评往事,败佳思。
古云鹤算谁能纪。叹归来、山川如故,人民非是。但愿主君高飞去,莫爱乘轩禄位。更赛过、令威千岁。假使焦山真羽化,待华阳贞逸铭方瘗。我拍手,渠展翅。
翻译
家中养有两只仙鹤。它们早早便追随先生杖履之间,如同当年孔子在互乡所遇的童子一般纯真亲近。日日于池边三次熏香沐浴,夜夜在山中警醒不眠。它们陪伴我,在人间嬉戏游乐。可叹这位老者一生悲叹中原沦陷,直到生命尽头才忆起华亭鹤唳的往事。评说旧事,徒增伤感,败坏佳兴。
自古以来,仙鹤的寿命谁能记清?可叹归来之后,山河依旧,人民却已非昔时之人。只愿主君高飞远去,莫贪恋官禄爵位。如此胜过令威千年不死。假使焦山之鹤真的羽化登仙,也须等到华阳隐士为其立碑铭文后方可安葬。到那时,我拍手欢笑,它便展翅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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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仙禽:指鹤,古人视为仙鸟,象征高洁长寿。
2 先生:作者自指,亦或泛指有德之士。
3 杖屦(zhàng jù):手杖与鞋子,代指行走游历,亦表隐居生活。
4 互乡童子:《论语·述而》载“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孔子仍接见互乡童子,喻纯真可教。此处以童子比鹤,言其天真可亲。
5 旦旦池边三薰沐:日日于池畔焚香沐浴,极言对鹤之珍视与洁净之习。
6 夜夜山中警睡:鹤夜警不眠,喻其警觉高洁,亦暗含忧患意识。
7 哀大陆:悲叹中原沦陷于异族,刘克庄身处南宋末年,常怀恢复之志。
8 华亭唳:典出《世说新语》,陆机被杀前叹“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喻临终悔恨仕途、怀念故乡闲逸。
9 古云鹤算谁能纪:传说鹤寿千岁,故称“鹤算”,言其寿不可计。
10 令威:丁令威,传说中辽东人,学道成仙,化鹤归辽,止华表柱,作歌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
11 乘轩禄位:《左传》载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喻官员享厚禄。此处劝诫勿恋权位。
12 焦山真羽化:焦山在江苏镇江,为道教胜地,传说中有仙人羽化之事。
13 华阳贞逸:指南朝陶弘景,号华阳隐居,谥贞白先生,道教上清派宗师,此处代指高士。
14 铭方瘗:立碑铭后才下葬,强调死后清誉之重。
15 渠:方言,他,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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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咏鹤抒怀,实为托物言志之作。刘克庄以“二鹤”为题,实则寄托家国之思与人生感慨。上片写鹤之高洁、相伴之乐,下片转入深沉的历史兴亡之叹与对仕途名利的超脱之思。全词融典自然,情感跌宕,既有对故国沦丧的悲愤,又有对自由高蹈的向往。结句“我拍手,渠展翅”极具画面感,象征精神解脱与理想实现,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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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二鹤”为题,实则借物抒怀,寄意深远。开篇“家有仙禽二”,看似平实,却为全词奠定高洁基调。继而以“互乡童子”为喻,赋予仙鹤以灵性与人格,表现其纯真可亲。通过“三薰沐”“警睡”等细节,既写出鹤之高洁习性,又暗寓士人修身自律的精神追求。
下片由物及人,由个人升至家国。“哀大陆”一句,陡转悲慨,揭示词人一生忧国之痛;“始忆华亭唳”则借用陆机典故,表达晚年对仕途羁绊的悔悟,情感沉痛。继而以“山川如故,人民非是”化用刘禹锡诗意,强化时代变迁之悲。
词人劝“主君高飞”,反对贪恋“乘轩禄位”,体现其对官场腐化的批判与对精神自由的向往。结尾幻想鹤之羽化,待高士铭文而后葬,更显其重名节、轻生死的人格理想。末二句“我拍手,渠展翅”,一动一静,一俗一仙,形成强烈对照,将全词推向超然物外的境界,余味无穷。
全词用典密集而自然,情感由喜而悲,由悲而超脱,结构严谨,意境高远,堪称刘克庄咏物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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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语,盖生于南渡之后,值时事日非,故发为悲凉之音。”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则豪气未除,时近粗率。”(虽有微词,但承认其豪气)
3 近人夏敬观《吷庵词话》:“刘克庄词多直抒胸臆,少寄托之致,然其气概自不可掩。”
4 《词林纪事》引《历代诗余》:“克庄工于用典,词中多故实,而能融化无迹。”
5 当代学者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刘克庄词承辛弃疾豪放一脉,多写家国之恨、身世之感,此词借鹤抒怀,寓忠愤于超逸之中,颇具代表性。”
以上为【贺新郎 · 其四十二二鹤】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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