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乐尤宜少。忆坡公、洞箫听罢,划然长啸。四海共知霜鬓满,莫问近来何妙。也不记、金莲曾照。老没太官糕酒分,把茱萸、便准登高了。齐得丧,等嘻笑。
集无韩子潮州表。数当时、南迁者众,北归人少。赤壁玉堂均一梦,此岂蛮烟能夭。与同叔、俱尝知道。谁问进贤冠底说,画出来、不似眉山帽。秋菊盏,献公釂。
翻译
行乐之事尤其应当趁早。回想苏东坡当年,听完洞箫之声,忽然纵情长啸。天下人都知道他两鬓如霜,却不必追问近来境遇如何精妙。也不再去记那昔日宫廷赐宴金莲烛影的荣光。年老已无官俸美酒,只能手持茱萸,权当登高过节了。将人生的得失看得一般,等同于嬉笑戏谑。
文集中没有韩愈那样的《潮州表》文章。回想当时南迁的人很多,而能北归者却寥寥。赤壁泛舟与玉堂挥毫终究都是一场梦,难道真会被岭南蛮荒之地夺去生命吗?我和你(同叔)都曾深知此理。谁还会去谈论进贤冠的形制呢?画出来的帽子,终究不像眉山苏轼所戴的那样有神韵。且捧起秋菊酿成的酒杯,敬献于公前,一饮而尽。
以上为【贺新郎 · 五用韵。读坡公《和陶诗》,其九篇为重九作,乃叙坡事而赋之其三十六】的翻译。
注释
1 行乐尤宜少:意指人生行乐应趁年少之时,年老则难以为继,暗含劝世之意。
2 坡公:指苏轼,宋代文坛巨擘,号东坡居士。
3 洞箫听罢,划然长啸:化用苏轼《前赤壁赋》中“客有吹洞箫者”及“扣舷而歌”、“划然长啸”之典,表现其旷达情怀。
4 四海共知霜鬓满:指苏轼晚年须发皆白,为世人所共知,象征其饱经风霜。
5 金莲曾照:典出宋代宫廷旧制,皇帝赐宴时以金莲烛送学士归院,喻苏轼曾受朝廷重用。
6 老没太官糕酒分:谓年老失势,不再享有太官供给的糕酒,即失去官俸待遇。
7 把茱萸、便准登高了:重阳节习俗登高佩茱萸,此处言仅持茱萸即算过节,见其清贫淡泊。
8 集无韩子潮州表:指韩愈贬潮州时所作《潮州刺史谢上表》,刘克庄感叹苏集中无类似悲苦陈情之文。
9 赤壁玉堂均一梦:赤壁指苏轼黄州贬谪期间游赤壁作赋,玉堂指其曾任翰林学士,二者皆成过往。
10 进贤冠:古代文官朝冠,苏轼常戴,后人画像多据此,然难以传其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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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刘克庄依《贺新郎》词牌、第五次用韵之作,内容围绕苏轼(坡公)晚年经历,尤其是其重阳节相关的诗作与人生境遇展开。词人借读苏轼和陶渊明诗中九首重九诗为契机,追怀苏轼贬谪生涯中的豁达胸怀,抒发对仕途浮沉、人生得失的深刻体悟。全词以“少宜行乐”起笔,以“齐得丧”为核心,贯穿苏轼“划然长啸”的豪放形象与“把茱萸准登高”的淡泊晚景,既表达敬仰,又寄托自身感慨。下片引入韩愈、苏轼南北迁徙之对比,强调精神不朽远胜地理困顿,末以“秋菊盏,献公釂”作结,情致深婉,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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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读坡公《和陶诗》”为引,实则借苏轼重九诗之题,抒写对其人格境界的追慕与共鸣。上片由“行乐宜少”切入,随即转入对苏轼晚年形象的刻画——听箫长啸,霜鬓满头,不念荣宠,不计得失,仅以茱萸代登高,生活极简而心境超然。这种“齐得丧,等嘻笑”的态度,正是苏轼历经宦海沉浮后的精神升华,亦是刘克庄所推崇的人生境界。
下片进一步拓展视野,将苏轼置于历史语境中比较。以韩愈南贬作表自陈苦衷,反衬苏轼从不哀怨文字,更显其胸襟博大。“南迁者众,北归人少”一句,道尽宋代士大夫贬谪命运之普遍与回归之艰难。而“赤壁玉堂均一梦”则将贬所与庙堂等量齐观,体现真正的超脱——无论身处何地,精神自由不灭。
结尾“画出来、不似眉山帽”尤为精妙,表面说画像难肖其形,实则暗示苏轼之神采风骨不可摹写,唯有以“秋菊盏,献公釂”的仪式感,表达最深的敬意。全词用典自然,情感沉郁而不失豪气,结构谨严,层层推进,堪称咏苏题材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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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词鉴赏辞典》评:“刘克庄此词借咏苏轼重九诗事,实抒己怀,于追仰中见风骨,于旷达中寓悲慨。”
2 清·冯煦《蒿庵论词》称:“后村(刘克庄)词多直致,然此阕用坡事极切,语带苍凉,得苏之神而不袭其貌。”
3 《全宋词评注》指出:“‘齐得丧,等嘻笑’六字,摄尽东坡晚年心态;‘赤壁玉堂均一梦’,尤见历史洞察。”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分析:“本词在刘克庄咏苏诸作中艺术完成度较高,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
5 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提及:“以‘进贤冠’与‘眉山帽’对照,写出苏轼作为文化符号的独特性,构思新颖。”
以上为【贺新郎 · 五用韵。读坡公《和陶诗》,其九篇为重九作,乃叙坡事而赋之其三十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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