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引东华去。似当年、文皇亲擢,马周徒步。殿上风霜生白简,下殿扁舟已具。怎不与、官家留住。古有一言腰相印,谁教他、满箧婴鳞疏。还笏退,不回顾。
新来边报犹飞羽。问诸公、可无长策,少宽明主。攀槛朱云头雪白,流落如今底处。但一片、丹心如故。赖有越台堪眺望,那中原、莫已平安否。风色恶,海天暮。
翻译
皇上召见他前往东华门。就像当年唐太宗亲自提拔出身卑微的马周一样。他在殿上手持奏简,凛然陈辞,风霜肃然;可刚退下殿去,小船已经备好,即将被贬远行。为何不把他留下辅佐君王呢?古时有人因一言而得相印,可谁又让他满箱奏章尽是触犯龙鳞的直言?最终他将笏板退还朝廷,决然辞官,头也不回。
近来边疆战报仍如飞羽般频传。试问诸位大臣,难道就没有长远之策,稍稍宽慰英明的君主吗?当年敢于攀住殿槛进谏的朱云,如今已是白发苍苍,却不知流落何方。但他的忠心依然未改。幸好还有越王台可供登临远望,遥看中原大地,是否已经太平无事?只见风势险恶,海天苍茫,暮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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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宣引东华去:指被召入宫。东华门为宋代宫廷门户之一,常为官员入觐之所。
3. 文皇亲擢,马周徒步:唐太宗(谥号文皇帝)破格提拔贫寒书生马周的典故,喻贤主识才。
4. 风霜生白简:白简,即白色竹简,代指御史奏劾的文书;“风霜”形容其言辞严峻。
5. 扁舟已具:暗指虽被召见,旋即遭贬,须乘舟赴远地。
6. 官家:宋代对皇帝的称呼。
7. 一言腰相印:用汉代娄敬因一言被刘邦重用,赐爵封侯之事,喻直言可致高位。
8. 满箧婴鳞疏:箧,小箱;婴鳞,触犯龙鳞,比喻冒犯君主。此指奏章多为逆耳忠言。
9. 还笏退:退还朝笏,表示辞官归隐。笏为古代官员上朝所执手板。
10. 越台:即越王台,在今广东广州,相传为南越王赵佗所建,后成为登临怀古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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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借咏唐伯玉奏稿,实则抒发对南宋政局的深切忧愤。作者以唐代马周、朱云等直臣为比,赞颂唐伯玉不畏权贵、直言敢谏的节操,同时痛惜其遭贬远谪的命运。词中贯穿对当朝无人献策、国事日非的悲慨,尤其在边警频传之际,更显忠良零落、朝纲不振。结尾以景结情,风恶天暮,象征国运危殆,余味无穷。全词气势沉郁,情感激越,体现了刘克庄一贯的爱国情怀与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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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为刘克庄《贺新郎》组词中第四首,题为“跋唐伯玉奏稿”,表面是题跋文字,实为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开篇以“宣引东华去”起势,将唐伯玉比作受唐太宗赏识的马周,突出其才德与际遇之相似。然而笔锋陡转,“下殿扁舟已具”,荣耀瞬间化为贬谪,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忠臣难容于世的悲剧命运。“怎不与、官家留住”一句,直斥朝廷不能留贤,语含愤激。
“古有一言腰相印”二句,用反问加强语气,既赞其忠直,又叹其不遇。还笏而去,决绝无悔,塑造出一位高风亮节的士大夫形象。换头“新来边报犹飞羽”,转入现实忧患,边事紧急而朝中无策,与前文个人遭遇呼应,揭示国家危亡根由在于弃贤用佞。“攀槛朱云”再用直臣典故,以古衬今,感慨忠良流落、丹心难酬。“赖有越台堪眺望”一句,空间拉开,登高望远,心系中原,家国之痛跃然纸上。结句“风色恶,海天暮”,以自然景象烘托末世氛围,意境苍凉,令人黯然神伤。
全词用典密集而自然,情感层层推进,从个人遭际到国家命运,由古及今,由人及己,展现出深广的历史视野与强烈的现实关怀。语言刚健有力,节奏顿挫有致,是刘克庄豪放词风的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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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愤世嫉俗之言,亦南宋之铮铮者。”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词旨慷慨,有豪气而无秀骨,然其忧时念乱之情,实足感人。”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题发挥,以唐事比宋事,讽刺时政,沉郁悲壮,可见南宋士大夫之忧患意识。”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刘克庄善以历史人物自况,此词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体现其‘以文为词’的特点。”
5. 《全宋词评注》:“结句‘风色恶,海天暮’,气象浑成,寓国势危殆之叹,有杜诗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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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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