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说番和汉。这琵琶、依稀似曲,蓦然弦断。作么一年来一度,欺得南人技短。叹几处、城危如卵。元凯后身居玉帐,报胡儿、休作寻常看。布严令,运奇算。
开门决斗雌雄判。笑中宵、奚车毡屋,兽惊禽散。个个巍冠横麈柄,谁了君王此段。也莫靠、长江能限。不论周郎并幼度,便仲尼、复起嗟微管。驰露布,筑京观。
翻译
都说汉人与外族的对峙如番汉之分。这琵琶声依稀还响着旧曲,忽然间弦断音绝。怎料一年才来一次战事,竟欺侮南方人技艺短浅。可叹几处城池危如累卵,岌岌可危。杜元凯的后人身居军帐之中,告诫胡人不要轻视我方。他布下严令,运筹奇谋,决胜千里。
打开营门决一死战,胜负立判。夜半时分,敌人的车辆、毡帐纷纷溃散,如同野兽飞禽惊惶逃窜。个个头戴高冠,手执麈尾,谈笑风生,却有谁能真正理解君王这段艰难岁月?也不要依赖长江天险作为屏障。不论周瑜、谢玄那样的名将,即便孔子再生,也会感叹:若无管仲式的英雄力挽狂澜,华夏文明早已沦亡。于是快马传送捷报,筑起京观以示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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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杜子昕:南宋将领,生平不详,应为刘克庄友人,曾率军抗敌获胜。
3. 番和汉:指外族(北方少数民族)与汉族之间的对抗。
4. 琵琶句:暗喻边疆战事频仍,乐声断续,象征局势动荡不安。
5. 作么:为何,怎么。此处讽刺敌寇一年一扰,南人应对不力。
6. 元凯:指晋代名将杜预,字元凯,博学多才,善用兵,为杜氏先祖,此处以杜子昕为其后身,誉其文武兼备。
7. 玉帐:主帅所居的军帐,象征统帅权威。
8. 布严令,运奇算:指杜子昕治军严明,善于谋划。
9. 开门决斗:主动出击,迎敌决战,显示胆略。
10. 露布:古代战场上用以通报战果的文书,不封口,公开传阅。
11. 京观:古代战争胜利后,堆积敌人尸骸封土成丘,以炫耀武功,震慑敌方。
12. 巍冠横麈柄:形容士大夫清谈之态,头戴高冠,手持麈尾,比喻空谈误国者。
13. 君王此段:指君主面临的国家危局与艰难处境。
14. 长江能限:指望长江天险阻挡敌骑,实则不可靠。
15. 周郎:三国东吴周瑜,赤壁破曹名将;幼度:东晋谢玄,字幼度,淝水之战统帅。皆抗敌名将。
16. 仲尼复起嗟微管:借用《论语·宪问》孔子言:“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意为若无管仲尊王攘夷,中原将沦为夷狄。此处强调抵御外侮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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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刘克庄《贺新郎》组词中的第三首,题为“杜子昕凯歌”,是为友人杜子昕战胜敌寇而作的颂歌。全词气势雄浑,充满豪情壮志,既赞颂了杜子昕的军事才能与赫赫战功,又抒发了对南宋边防危机的深切忧虑。词中融合历史典故与现实战况,借古喻今,强化了民族气节与抗敌决心。语言刚健有力,节奏铿锵,展现出典型的南宋豪放词风,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与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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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凯歌”为题,实则兼具颂扬与警醒双重意味。上片开篇即以“番和汉”点明民族矛盾,借琵琶弦断隐喻边事不宁。继而批评南宋军备松弛,“欺得南人技短”,语气沉痛。“城危如卵”四字形象写出边防之脆弱。随即笔锋一转,推出主角杜子昕——“元凯后身”,将其比作晋代名将杜预,突出其出身将门、智勇兼备的形象。“布严令,运奇算”六字概括其治军用兵之能,简洁有力。
下片写战斗场面,不事铺陈而气势逼人。“开门决斗”显其主动出击之胆识,“兽惊禽散”状敌军溃败之狼狈,对比鲜明。接着以“巍冠横麈柄”讽刺朝中清谈之士,虽位高权重却不能解君王之忧,批判意味强烈。继而指出“长江能限”的幻想不足恃,唯有真才实将方可救国。结尾连用周瑜、谢玄乃至孔子之典,将杜子昕之功置于历史维度中衡量,谓其功业堪比管仲,挽救社稷于倾覆之际,评价极高。末二句“驰露布,筑京观”以具体行动收束,再现胜利场景,雄壮激昂,余韵不绝。
全词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用典精当,语言劲健,情感跌宕,充分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词人“感激豪宕、淋漓悲壮”(《四库全书总目》语)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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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有椎埋沈博之风,盖其志业本欲经纶天下,故发为声歌,多忠愤郁勃之气。”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刘后村《贺新郎》诸阕,如‘杜子昕凯歌’,气骨苍劲,类稼轩而稍逊其浑厚,然亦南宋佳构也。”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后村词以气胜,多率直语,然如《贺新郎·杜子昕凯歌》,忠义之气凛然,读之令人起舞。”
4. 张德瀛《词徵》卷五:“刘克庄《贺新郎》数首赠将帅者,皆有英风飒爽之概,足振懦夫之气,此等词乃南宋军旅文学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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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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