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不识樗翁。挽衣借问年今几。少如彦国,大如君实,披襟高比。德业天渊,有些似处,须眉而已。愿老身无事,小车乘兴,名园内、行窝里。
做取出关周史。莫做他、下山园绮。从人谤道,是浮丘伯,是庚桑子。背伛肩高,幅巾藜杖,敞袍穿履。向画图上面,十分似个,见端门底。
翻译
孩子们不认识我这个老翁,拉着我的衣服问今年多大年纪了。我的年龄比小时候的彦国还小,但如今却比年长的君实还要老,胸怀坦荡,可以与他们并肩而论。德行与事业虽远不及圣贤,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之处,也不过是外表有些像罢了。只希望我晚年能无事安宁,乘着小车随兴而行,在名园之中、隐居之所悠然自得。
不要学那出关的周史(老子),也不要效仿下山的绮里季、东园公等隐士。任凭世人说我像浮丘伯,或说我像庚桑子都可以。我驼背耸肩,头戴幅巾,手持藜杖,穿着宽大的袍子和破旧的鞋子。就让我这样出现在画图之上吧,看起来十分相似于当年在端门前见到的那位老者形象。
以上为【水龙吟 · 其七丙辰生日】的翻译。
注释
1 樗翁:作者自称,樗即臭椿,古人以“樗栎”喻无用之材,此处自谦年老无为。
2 儿童不识樗翁:指年岁已高,面目苍老,连孩童都不认识自己。
3 挽衣借问年今几:牵着衣角询问年龄,描写天真童趣,也反衬作者之老。
4 少如彦国:彦国为北宋名臣范仲淹字,少年成名;意谓自己年轻时不如范仲淹有才望。
5 大如君实:君实为司马光字,此处言年齿已与司马光相当,极言其老。
6 披襟高比:敞开胸怀,可与前贤相比,表示胸襟开阔。
7 德业天渊:德行与功业与圣贤相差如天壤,自谦之辞。
8 须眉而已:仅在外貌上有些相似,实质远不能及。
9 行窝:原指邵雍居所,后泛指隐士游息之所。
10 出关周史:指老子李耳,曾任周守藏室之史,后骑青牛出函谷关,喻避世隐居。
11 下山园绮:指秦末汉初“商山四皓”中的绮里季、东园公等,曾隐居商山,后应召出仕。
12 浮丘伯:秦汉间隐士,或为道家人物,传曾授经于楚元王。
13 庚桑子:即庚桑楚,老子弟子,庄子书中人物,象征隐逸修道者。
14 幅巾藜杖:头裹布巾,手扶藜木拐杖,为隐士典型装束。
15 敞袍穿履:宽袍敝履,形容衣着简朴随意。
16 端门底:皇宫正门前,此处可能借指朝廷仪卫中所见的老臣形象,或暗喻自己曾历宦海。
以上为【水龙吟 · 其七丙辰生日】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刘克庄六十大寿(丙辰年)所作,以自寿为主题,融自我调侃、人生感悟与隐逸情怀于一体。全词通过儿童问年引出对自身年岁的感慨,继而以历史人物自比,在谦逊中透露出高洁志趣。作者不慕权贵,不逐时名,向往自由闲适的林泉生活,并以“画图”收束,将自我形象定格于历史长廊之中,表达了一种超脱尘俗、安于晚景的人生态度。语言诙谐而不失庄重,情感真挚而富有哲思,展现了南宋士大夫晚年精神世界的典型风貌。
以上为【水龙吟 · 其七丙辰生日】的评析。
赏析
本词题为“丙辰生日”,乃刘克庄六十岁自寿之作,属典型的“自寿词”。上片从日常生活场景切入——儿童不识、挽衣问年,既富生活气息,又悄然带出迟暮之感。随即以范仲淹(彦国)、司马光(君实)两位北宋重臣为参照,一言少时不及,一言年齿已齐,形成时间跨度上的对比,凸显人生旅程之漫长。所谓“披襟高比”,并非真欲比肩前贤,而是强调精神境界上的追慕与自许。“德业天渊”一句陡转直下,归于谦抑,惟留“须眉而已”,语带自嘲,却更显襟怀坦荡。
下片转入对出处进退的思考。“做取出关周史”“莫做他、下山园绮”,表明既不愿效老子彻底弃世,亦不屑如四皓般终被征召,体现其介于仕隐之间的复杂心态。继而宣称任人评说,“是浮丘伯,是庚桑子”,坦然接受各种隐者标签,实则构建属于自己的文化人格。结句“向画图上面,十分似个,见端门底”,尤为精妙:将自我形象投射于图画之中,仿佛已成为历史记忆的一部分,既有对往昔仕宦生涯的回望,也有对生命归宿的安然接纳。
整首词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语言平易而内涵深厚,风格介于旷达与沉郁之间,充分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而又兼具士大夫气质的独特文风。
以上为【水龙吟 · 其七丙辰生日】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愤世嫉俗之语,而亦间出清丽之作。其自寿诸词,尤能于嬉笑中寓感慨。”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刘后村《水龙吟》诸阕,自写性情,不假雕饰,而哀乐俱深。‘儿童不识樗翁’一阕,语似滑稽,意实沈痛。”
3 吴衡照《莲子居词话》卷三:“后村生平负气自豪,至晚岁乃益归平淡。观其丙辰生日诸作,外示诙谐,内含悲慨,盖阅世久而心境变矣。”
4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后村词粗豪太过,然如《水龙吟·丙辰生日》之类,却自真挚动人,所谓‘背伛肩高,幅巾藜杖’,宛然一幅老翁行乐图。”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儿童问年发端,极富生活情趣;结尾托形画图,又具历史纵深感。中间夹以古人今我之对照,结构紧凑,意脉贯通。”
以上为【水龙吟 · 其七丙辰生日】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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