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弧悬了。把柴门闩定,悄无人到。惭愧得、一二亲朋,□□□□□,温存枯槁。玉轴银钩,撺掇我、比磻溪老。乏琼琚可报,惟有声声,司马称好。
卷收狨鞯锦袄。且行拾遗穗,醉藉芳草。做一个、物外闲人,省山重担擎,天大烦恼。昔似龙鸾,今踏飒、不惊鱼鸟。愿从兹、享回仙寿,准汾阳考。
翻译
寿诞之日,我已将射礼所用的左弓悬挂起来,象征年岁增长。紧闭柴门,悄然独处,无人来访。幸而有一两位亲朋前来慰问,以温情抚慰我这衰朽之人。他们带来精美的书信墨宝,劝我效仿当年垂钓渭水的姜太公,等待明主。我却无美玉可作回赠,唯有以一声声感念,如同司马相如般称谢知音。
我卷起曾经骑马穿戴的贵重鞍鞯与锦袄,不再驰逐于仕途。只愿沿途拾取遗落的麦穗,醉卧于芬芳的草地之间。要做一个超脱尘世的闲人,放下如山重负般的责任,忘却天大的烦忧。昔日我曾如龙凤般昂扬奋发,如今却步履迟缓,连鱼鸟也不惊扰。但愿从此安享如仙人的长寿,寿命可比唐代名臣郭子仪那样高寿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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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左弧:古代男子出生时,于门左悬挂木弓,称“悬弧”,后借指男子生日。此处“左弧悬了”即庆贺生辰之意。
2 柴门闩定:紧闭简陋屋门,表示闭门谢客,不问世事。
3 惭愧得:承蒙、幸而得到。谦辞,表达对亲友来访的感激。
4 亲朋:指尚来探望的少数亲友。
5 温存枯槁:安慰我这衰老将尽之人。“枯槁”喻身体衰弱或精神憔悴。
6 玉轴银钩:形容书法精美。玉轴指卷轴装裱华美,银钩比喻笔画遒劲优美。
7 撺掇:劝说、鼓动。
8 磻溪老:指姜太公吕尚,曾在磻溪垂钓,后遇周文王被重用。此处劝作者静待时机或安于隐居。
9 琼琚可报:《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指厚礼回赠。此处说自己无力回报亲友厚意。
10 司马称好:借用司马相如才高善文之典,或自比其文采,或指他人称赞自己文章。
11 卲鞯(róng jiān):狨皮制的马鞍垫,贵重之物,代指仕宦生涯的装备。
12 锦袄:华贵衣袍,亦象征官场身份。
13 行拾遗穗:语出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残羹冷炙有德色,不如拾穗冀北原”,喻清贫自足、安于卑微生活。
14 物外闲人:超脱世俗之外的清闲之人。
15 省山重担擎:放下如山般沉重的责任。“省”通“省却”,免除之意。
16 天大烦恼:极言忧愁之深广。
17 昔似龙鸾:过去志向高远,才华出众,如龙凤翱翔。
18 踏飒:同“踏趿”,步履迟缓不振的样子,形容老迈颓唐。
19 不惊鱼鸟:行动迟缓安静,连鱼鸟都不受惊扰,极言其淡泊宁静。
20 回仙寿:返老还童般的长寿,或指神仙般悠长寿命。
21 准汾阳考:比照郭子仪的寿数与福泽。唐代郭子仪封汾阳郡王,功高位尊,享寿八十五岁,为福寿双全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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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刘克庄在乙丑年生日所作,属“解连环”词牌系列之一。全词以自寿为主题,抒写晚年心境,融合了隐逸之志、身世之感与对亲友情谊的感激。作者通过悬弧(古代男子生辰挂弓)、闭门谢客等意象,表现自己退出官场、甘守寂寞的生活状态。词中既有对昔日抱负的追忆,也有对现实衰老的坦然接受,更透露出向往闲适、超然物外的精神追求。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展现了南宋士大夫晚年归隐心态的典型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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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清晰,由生日情景起笔,转入亲友情谊,再述自身选择与人生理想,层层递进。开篇“左弧悬了”点题,随即“悄无人到”形成反差,突显孤独境况,而“惭愧得一二亲朋”则转出温情,情感跌宕有致。词中多用典故却不显堆砌,“磻溪老”既含期待又寓退隐,“琼琚可报”化用《诗经》,表达知恩难报之情,自然贴切。
下片转向自我抉择,“卷收狨鞯锦袄”象征彻底告别仕途荣华;“拾遗穗”“醉芳草”则勾勒出一幅田园隐者图景。语言由庄转谐,意境由寂寥转旷达。“做一个、物外闲人”直抒胸臆,表达对自由人生的向往。“省山重担擎,天大烦恼”八字凝练有力,道尽宦海沉浮后的解脱之感。
结尾以“昔似龙鸾”与“今踏飒”对照,感慨岁月流逝、壮志消磨,然并不悲戚,而是以“不惊鱼鸟”的静谧姿态接纳衰老,并寄望“享回仙寿”,祈愿如郭子仪般得享高寿与清福。全词在苍凉中见平和,在退隐中存尊严,体现刘克庄晚年思想由激越趋于冲淡的转变,是其自寿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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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后村词提要》:“克庄少负盛名,晚节颇疏放,其词慷慨激烈者固多,而闲适之作亦复不少。如《解连环·乙丑生日》诸阕,皆萧然物外,有出尘之致。”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刘后村《解连环》云:‘做一个、物外闲人,省山重担擎,天大烦恼。’语虽浅直,而怀抱可见。盖阅历既深,不复较得失,唯求心安而已。”
3 吴梅《词学通论》第七章:“后村词多豪宕之作,然晚年颇近自然。如《乙丑生日》云:‘卷收狨鞯锦袄,且行拾遗穗,醉藉芳草。’此种境界,已入稼轩、放翁堂奥矣。”
4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为自寿之作,情真语挚。上片感亲友之厚意,下片抒退隐之素志。结句愿享汾阳之寿,非慕富贵,实望终养余年,语淡而意浓。”
以上为【解连环 · 其四乙丑生日】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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