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藏自决于心,不消谋及门前客。平生慕用,著书玄晏,挂冠贞白。帝奖孤高,别加九锡,一筇双屐。更赐之车服,胙之茅土,依稀在、槐安国。
频领竹宫清职。仰飞仙、犹龙无迹。与谁同去,挑包徐甲,负辕班特。蹉过明师,且寻狎友,杜康仪狄。笑谢公旷达,暮年垂泪,听桓郎笛。
翻译
自己的行止进退全由内心决断,不必与门外宾客商议谋划。平生仰慕并愿效法的是著书立说的皇甫谧(玄晏先生)和辞官归隐的陶弘景(贞白先生)。皇帝赞赏我的孤高品格,另赐予我九锡般的礼遇,不过却只是一根竹杖、一双木屐。又赏赐车马服饰,分封土地,这一切仿佛置身于昔日梦中所见的槐安国一般虚幻不实。
我屡次担任清闲的宫观官职,敬仰那些如飞仙般超然物外、踪迹难寻的高人。如今又能与谁同去?不如挑起包裹追随徐甲,或让班特这样的老驴来拉车。错过了拜见明师的机会,姑且去寻找亲近的朋友,与杜康(酒)、仪狄(亦指酒)为伴。可笑那谢安何等旷达,到了晚年却仍因听桓伊吹笛而垂泪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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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行藏:出处行止,指出仕与隐居。语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2 门前客:指门客或谋士,此处谓不必依赖他人意见来决定自身进退。
3 玄晏:即皇甫谧,字士安,晋代著名学者,曾著《针灸甲乙经》,号玄晏先生,早年隐居著书。
4 贞白:指南朝梁陶弘景,字通明,号华阳隐居,谥贞白先生,弃官修道,精于医药与炼丹。
5 九锡:古代帝王赐予功臣的九种器物,象征极高礼遇,常被视为篡位前兆,此处反用其意,谓形式上的尊崇并无实权。
6 一筇双屐:一根竹杖、一双木屐,形容简朴隐逸生活。筇(qióng),竹杖。
7 胙之茅土:分封土地。胙(zuò),赐予;茅土,古代分封诸侯时授以茅草与泥土,象征领地。
8 槐安国: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中虚构之国,喻富贵荣华如梦。此处指朝廷所赐虚名如同梦境。
9 竹宫清职:指宋代授予闲散官员的宫观祠禄官,无实权而享俸禄,如提举某宫观。
10 徐甲、班特:徐甲为老子役使之人,传说老子欲度其成仙;班特为神兽,传说能负重远行。二者皆为道家传说人物,此处借指随从或伴侣。杜康、仪狄:均为古代传说中的酿酒始祖,代指酒。谢公:东晋谢安。桓郎笛:即桓伊,小字子野,善吹笛,有“梅花三弄”之典。《晋书·桓伊传》载谢安曾听其吹笛而感慨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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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借典故抒写作者对仕隐矛盾的心理与人生迟暮之感。表面上看是对朝廷恩宠的淡漠与嘲讽,实则深藏不甘与悲凉。词人以“行藏自决”开篇,强调独立人格,但后文又屡言“帝奖”“赐之”,显出其无法真正超脱的政治羁绊。结尾用谢安闻笛落泪之典,反衬自己虽欲旷达而终难释怀,情感沉郁顿挫,意蕴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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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刘克庄《水龙吟》组词之二,风格冷峻诙谐,寓庄于谐,极具辛派词人风骨。上片以“行藏自决”起势,彰显主体精神之独立,继而连用皇甫谧、陶弘景两位高隐之典,表明志趣所在。然而“帝奖孤高”以下数句,语气陡转,表面受宠若惊,实则暗含讥刺——所谓“九锡”竟是一筇双屐,车服茅土亦如槐安国之梦,虚幻无凭,可见朝廷仅以虚名笼络,并无重用之意。
下片转入现实处境的描写。“频领竹宫清职”一句点明其长期担任闲职的无奈。“仰飞仙、犹龙无迹”既表达对理想境界的向往,也透露出追寻不得的怅惘。随后“与谁同去”三问,层层递进,最终归结为“杜康仪狄”的放浪形骸,看似洒脱,实为苦闷排遣。结拍三句尤为沉痛:以谢安之旷达尚且暮年垂泪,况己乎?笛声入耳,旧事萦心,英雄迟暮之悲跃然纸上。
全词用典密集而自然,语带双关,讽刺深刻而不露痕迹。在自嘲与超然之间,展现出南宋士大夫在政治理想破灭后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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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则豪壮典丽,实有可观,而好用故事,不免稍涉堆砌。”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后村《水龙吟》诸阕,气体恢张,而少沉着之致,盖学稼轩而未能至者。”
3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刘克庄喜用经史故实,此词尤甚,然能以议论驱驾,不为典所缚,是其胜处。”
4 张炎《词源》卷下:“近代词人用事多不融化,如刘后村辈,往往直搬古语,欠浑成之妙。”
5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东坡之旷,稼轩之豪,后村略得其皮毛”,可见对其评价有所保留。
6 吴梅《词学通论》:“后村词多应酬之作,惟《水龙吟》数首颇具气概,差可追踪辛弃疾。”
7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愤世嫉俗之意显然,借隐逸之名,发仕途失意之慨,耐人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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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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