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狂生六十馀,入谒自通臣博徒。刘季嫚士如庸奴,对客濯足以两姝。
生云足下扶义初,奈何不礼长者乎。隆准一笑延坐隅,与随何辈载后车。
刻六国印识尤迂,向微留侯几误渠。胡雏闻人说汉书,千载而下犹揶揄。
掉舌所得良区区,投身沸鼎何其愚。呜呼,博徒果不贤腐儒。
翻译
郦生是一位狂放不羁的书生,年过六十,入宫拜见时只是长揖而不跪拜。他自报家门说:“我是刘季您手下的博徒之臣。”而刘邦却傲慢无礼,对待士人如同庸奴一般,甚至当着客人面,让两个女子为自己洗脚。郦生质问道:“您正以仁义起事,为何对长者如此无礼?”刘邦这才笑着请他入座,并让他与随何等人一同乘车随行。后来他建议刻六国印信,这一计策实在荒谬;若非张良及时劝阻,几乎酿成大错。胡人后世读汉书时听说此事,千年之后仍加以嘲笑。他凭口舌所得不过微末之利,最终投身于滚烫的油锅,何其愚昧!唉!看来那些赌徒终究比不上迂腐的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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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郦生:指郦食其(Lì Yìjī),秦末汉初辩士,陈留高阳人,自称“高阳酒徒”。曾为刘邦出谋划策,后被齐王田广烹杀。
2 长揖:古代拱手高举自上而下的礼节,较跪拜为简,表示不卑屈。
3 刘季:刘邦字季,故称。
4 慢士如庸奴:指刘邦轻视士人,待之如奴仆。《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载刘邦初见郦生时踞坐洗足,轻慢无礼。
5 对客濯足以两姝:典出《史记》,刘邦接见郦生时,让两个侍女为其洗脚,极言其倨傲。
6 扶义初:指刘邦初举义旗,以仁义号召天下。
7 隆准:高鼻梁,史载刘邦“隆准而龙颜”,此处代指刘邦。
8 随何:汉初辩士,曾说服黥布归汉,与郦生同类人物。
9 刻六国印:郦生曾建议刘邦复立六国后裔,授以印信,以争取人心。张良闻之大惊,力陈其害,刘邦乃止。事见《史记·留侯世家》。
10 向微留侯几误渠:倘若不是张良(留侯)劝阻,几乎误了大事。“向微”意为“若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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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刘克庄此诗借咏历史人物郦食其(郦生),抒发对士人命运、政治权谋与人格尊严的深刻反思。全诗以讽刺笔调写郦生之“狂”与“愚”,实则暗含对刘邦轻慢士人、功利至上的批判。诗人通过对比“博徒”与“腐儒”,提出价值重估:即便儒者迂阔,亦胜于投机献策、终遭烹杀的策士。诗中历史细节与议论交融,体现宋人以诗论史的特点,寄寓了作者对文人处境的深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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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咏史诗,以郦食其生平为题材,采用叙事与议论结合的手法,语言犀利,情感沉郁。首句“高阳狂生六十馀”即勾勒出一位老而狂狷的士人形象,奠定全诗悲慨基调。中间铺叙刘邦之倨傲与郦生之抗言,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士节与君权之冲突。继而写其献策“刻六国印”,以“识尤迂”三字断之,既讽其策之不智,亦叹其才之未得其用。尾段“掉舌所得良区区,投身沸鼎何其愚”直击人心,揭示辩士凭口舌取功名却终不免杀身之祸的悲剧本质。结语“博徒果不贤腐儒”看似贬抑,实为反语,深层是对实用主义政治下文人命运的哀悯。全诗结构严谨,用典精准,议论警策,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诗人的史识与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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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十四收录此诗,题为《郦生长揖图》,可见为刘克庄亲撰,属其咏史诗代表作之一。
2 清·四库馆臣评刘克庄诗:“才气纵横,颇多感愤之音。”此诗正体现其以诗议政、借古讽今的风格。
3 清·冯班《钝吟杂录》称:“宋人咏史,好以议论为诗,后村尤甚。”此诗“刻六国印识尤迂”“博徒果不贤腐儒”皆典型议论入诗。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评刘克庄云:“喜谈兵略,好论古人得失。”可为此诗提供理解背景。
5 明·胡应麟《诗薮·杂编》谓:“宋人题画,多托兴感慨。”此诗题为“图”而实无画,或为虚拟画境,借题发挥。
6 《历代诗话》中多有评点刘克庄咏史诗者,认为其“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体”,此诗正合此评。
7 清·纪昀评后村诗“气体壮大,然稍欠含蓄”,此诗直抒胸臆,锋芒毕露,确有此特点。
8 当代学者莫砺锋指出:“刘克庄身处南宋危局,常借历史人物抒写忧愤。”此诗对郦生之愚的感叹,或隐含对当时策士误国的忧虑。
9 《全宋诗》第346册收录此诗,校勘精审,文本可靠。
10 《汉语大词典》“高阳酒徒”条引《史记》及此诗为宋代文献用例,可见其影响。
以上为【郦生长揖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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