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居士室,晨有鹊、噪檐声。排闼者谁欤,冶容袨服,宝髻珠璎。疑是毗耶城里,那天魔、变作散花人。姑射神仙雪艳,开元妃子春酲。
鄜延第一次西京。姚魏是知名。向欧九记中,思公屏上,描画难成。一自朝陵使去,赚洛阳、花鸟望升平。感慨桑榆暮景,抉挑草木微情。
翻译
维摩居士的居室清晨传来喜鹊在屋檐下喧闹的声音。是谁推门而入呢?只见一位容貌艳丽、衣饰华美、头梳宝髻、佩戴珠璎的女子。我怀疑她是来自毗耶城中的天女,是天魔变化而成前来散花的人。她宛如姑射山上的神仙,肌肤如雪般清艳;又像杨贵妃醉酒初醒时那般娇媚动人。
在鄜延第一次前往西京时,姚黄魏紫早已闻名天下。即使在欧阳修的《洛阳牡丹记》中,或是在思公的画屏之上,也难以将她的风姿描绘尽致。自从朝廷派遣朝陵使者离去之后,竟让洛阳的花鸟也误以为将迎来太平盛世而心生期盼。我不禁感慨人生已至暮年,却仍执着于草木之情,抒发这细微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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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维摩居士室:指佛教中维摩诘居士的住所,象征清净修行之所,此处借指作者居所。
2 晨有鹊、噪檐声:早晨喜鹊在屋檐下鸣叫,古人认为鹊噪兆吉。
3 排闼者谁欤:推开门户的是谁?“排闼”出自《汉书·樊哙传》,后常用来形容不请自来之人,此处拟人化描写牡丹到来。
4 冶容袨服:艳丽的容貌与华美的服饰。
5 宝髻珠璎:装饰珠宝的发髻与璎珞,形容女子妆饰华贵。
6 毗耶城:即毗耶离城(Vaiśālī),佛教典故中维摩诘居士所居之城。
7 天魔变作散花人:佛教传说中天女散花考验菩萨道心,此处反用其意,疑牡丹为天魔所化,增添神秘色彩。
8 姑射神仙雪艳:出自《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形容超凡绝俗之美。
9 开元妃子春酲:指唐玄宗时的杨贵妃,“春酲”喻其醉态娇慵之美。
10 鄜延第一次西京:指作者早年从鄜延路赴西京洛阳的经历。鄜延为宋代边地军镇,西京即洛阳。
11 姚魏是知名:姚黄、魏紫为宋代最著名的两种牡丹品种,代表名花极品。
12 欧九记中:指欧阳修《洛阳牡丹记》,欧九即欧阳修(排行第九)。
13 思公屏上:思公或指宋代画家赵昌,善绘花卉,尤工写生,一说泛指善画牡丹者。
14 朝陵使去:指南宋朝廷派遣官员前往河南巩义祭扫北宋皇陵,象征对故土的关注。
15 赚洛阳、花鸟望升平:讽刺之意,谓因朝陵之举,连洛阳的花鸟都误以为将重归太平。
16 桑榆暮景:日影至桑榆之间,比喻人生晚年。
17 抉挑草木微情:虽年老体衰,仍执着于花草之情,抒写细微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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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借客赠牡丹之事,托物言志,以牡丹为媒介,融合佛典意象与历史典故,表达对盛衰兴亡的深沉感慨以及个人迟暮之年的复杂情感。上片极写牡丹之美,借用维摩诘、天女散花、姑射神人、杨贵妃等形象,赋予其超凡脱俗又富丽堂皇的气质;下片转入历史追忆与现实感怀,由牡丹引出对北宋旧都繁华的怀念,暗讽南宋朝廷虚幻的“升平”幻想,并抒发自身老境孤寂却仍眷念世情的矛盾心理。全词意境深远,用典精妙,情感沉郁,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文人的家国忧思与个体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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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题为“客赠牡丹”,实则借花寄慨,非单纯咏物。上阕以神话与宗教意象起笔,将牡丹拟为从佛国降临的仙姝,既有“维摩室”之禅意,又有“天女散花”之幻境,再以“姑射神人”与“开元妃子”并举,既写出其清冷高洁,又表现其富贵娇艳,双重美感交融,极具张力。语言绮丽而不失空灵,想象奇崛而根植文化传统。
下阕转为历史与现实的对照。“姚魏知名”承前写花之尊贵,“描画难成”则强调其神韵不可摹写,暗含艺术与自然之辩。继而由花及世,“朝陵使去”一句点出时代背景——南宋偏安,仅以遣使祭陵聊表故国之思,却令“洛阳花鸟望升平”,语含讥刺,揭示虚幻的政治姿态如何误导天地万物,亦反衬人心之悲。结尾二句收束于自我心境,“桑榆暮景”见老去之哀,“抉挑草木微情”则显诗人即便迟暮,仍不能忘情于世间美好,细腻真挚,余味悠长。整首词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古及今,层层递进,体现刘克庄融汇儒释、贯通古今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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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之音,而亦间出入脂粉之间,如《木兰花慢》诸阕,托兴芳菲,别有寄托。”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词壮语多,而能以婉转出之。如‘向欧九记中,思公屏上,描画难成’,看似咏花,实伤文献之凋残,世事之迁变。”
3 近人夏敬观《吷庵手批稼轩词》附评后村词云:“刘潜夫《木兰花慢》多用故实,组织工巧,然气格稍逊稼轩,而情致过之。”
4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据历代选本、评点等统计,指出刘克庄此组《木兰花慢》在清代以前影响有限,但近代以来因其“融典入情、托物言志”的特点渐受重视。
5 《全宋词评注》称:“此词借牡丹寄慨,上片极妍尽态,下片转出兴亡之叹,结以迟暮深情,可谓艳而不淫,哀而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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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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