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蓑笠叟,驼背曲、鹤形臞。定不是凡人,古来贤哲,多隐于渔。任公子、龙伯氏,思量来岛大上钩鱼。又说巨鳌吞饵,牵翻员峤方壶。
磻溪老子雪眉须。肘后有丹书。被西伯载归,营丘茅土,牧野檀车。世间久无是事,问苔矶、痴坐待谁欤。只怕先生渴睡,钓竿拂著珊瑚。
翻译
海边一位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渔翁,驼着背,身形瘦削如鹤。他绝不是凡俗之人,自古以来的贤哲多隐居在渔夫之中。像任公子、龙伯氏那样的人,曾设想在巨大的海岛上钓大鱼,又传说巨鳌吞下鱼饵,竟将仙山员峤和方壶都拖得翻倒。
那磻溪中的老渔夫(姜太公)须发如雪,臂后藏着丹书天命。被西伯侯姬昌请去,受封于营丘之地,后来在牧野之战中助周伐纣,战车声动天地。如今世间早已没有这样的际遇,只留下苔藓覆盖的矶石,痴坐垂钓的人究竟在等待谁呢?只怕这位先生一不小心睡着了,手中的钓竿轻轻碰到了海底的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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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蓑笠叟:穿蓑衣、戴斗笠的老渔夫,象征隐士。
2 鹤形臞:形容身体瘦长如鹤,常用于描写隐士清癯之态。
3 任公子:《庄子·外物》载任公子用巨钩大饵钓大鱼,象征志向远大之人。
4 龙伯氏:古代神话中巨人族,曾钓起巨龟,导致两座仙山沉没。
5 岛大上钩鱼:指在巨大岛屿边钓鱼,极言其志之宏阔。
6 巨鳌吞饵,牵翻员峤方壶:典出《列子·汤问》,龙伯国巨人钓走驮负仙山的巨鳌,致仙山漂流沉没。
7 磻溪老子:指姜太公吕尚,曾在渭水磻溪垂钓,后遇周文王。
8 肘后有丹书:传说姜太公有天书藏于肘后,象征天命所归。
9 西伯载归:周文王(西伯姬昌)访得姜尚,用车载归,委以国政。
10 营丘茅土:指封姜尚于齐地营丘,授以土地;牧野檀车:指姜尚辅佐武王伐纣,战于牧野,檀木战车象征军事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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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借“渔父”这一传统隐逸形象,抒发对古代贤者避世待时、终被重用的追慕之情,同时流露出对现实政治环境失望、知音难觅的感慨。刘克庄以豪放笔调写隐逸题材,融历史典故与神话想象于一体,既赞渔父之高洁,又叹时无明主,贤才空老于江湖。结句幽默而深沉,“钓竿拂著珊瑚”既写景奇丽,又暗喻怀才不遇、徒然虚度之悲,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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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木兰花慢》组词中第五首,题为“渔父词”,实则借渔父之形,写士人出处进退之思。全词以形象开篇,勾勒出一位形貌奇特却气质超凡的老渔翁,随即转入议论:“定不是凡人”,点明其乃隐逸高士。继而连用任公子、龙伯氏等神话人物,极写其志向之雄奇,再转至真实历史人物姜太公,由虚入实,层次分明。
下片集中写姜太公遇文王、兴周室之事,反衬当下“世间久无是事”的冷落现实。结尾设问:“问苔矶、痴坐待谁欤?”直击人心——今日还有谁愿识贤才?又有谁堪为明主?末句以“只怕先生渴睡,钓竿拂著珊瑚”作结,语带调侃,意境奇幻,既写出渔父之闲逸,又暗含时不我待、良机已逝的深沉悲哀。整首词熔铸经史、贯通神话,笔力雄健,寓意深远,是宋代咏渔父题材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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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愤世嫉俗之语,而亦间出以谐谑,如《渔父词》之类,托兴幽微。”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刘后村《木兰花慢·渔父词》……通首用典,气格苍劲,非徒以博雅见长。”
3 许昂霄《词综偶评》:“‘又被西伯载归’数语,说得磊落光明,非小家数可及。”
4 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虽学辛,然时有粗率之病。惟此类寓慨遥深,差能近之。”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这首词把神话、历史和现实打成一片,通过渔父的形象,写出知识分子希望遇到识才之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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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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