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翁双手,顿闲处、且把香篝笼袖。西掖北门辞不要,肯要南柯太守。小小亭台,些些竹木,何必灵和柳。地行仙里,合推侬做班首。
取次著绝交书,续归田录,谁掣先生肘。莫遣朝衣梅醭了,留祝南山之寿。苍妓上厅,老僧封院,得似樗庵叟。虚名身后,生前且一杯酒。
翻译
这位老翁双手清闲,安适时便将香炉轻笼袖中取暖。无论是朝廷中枢的西掖北门之职,他一概推辞不要,更不愿去做那南柯郡守般的虚名官职。小小的亭台,稀疏的竹木,何须非要灵和堤上的垂柳才称美景?在地行仙一流人物中,理应推我为班首之尊。
随意写下绝交书,续写归田录,谁还能牵制我的自由?莫让朝服生霉,空留官职耽误长寿人生。歌妓登厅献艺也好,老僧闭门封院也罢,怎比得上樗庵老人那样的自在洒脱?身后的虚名有何用?活着时且尽情饮下这一杯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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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此翁:作者自称,带有自嘲与自得之意。
2 香篝笼袖:熏香的熏笼置于袖中,形容闲适安逸的生活状态。
3 西掖北门:指朝廷要职。西掖为中书省,北门为翰林院,皆中央机要之地。
4 南柯太守:典出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比喻虚幻的富贵或短暂的官职。
5 灵和柳:指南朝齐武帝时建康灵和殿前的垂柳,以柳树之美著称,此处代指名胜佳景。
6 地行仙:民间传说中不离尘世而有仙风道骨之人,常用来形容高寿、清闲的隐者。
7 班首:行列之首,即领袖、第一人之意。
8 绝交书:典出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表示断绝仕途往来,追求自由。
9 归田录:指欧阳修晚年所作《归田录》,记录退隐生活,此处借指自己撰写归隐文字。
10 杼庵叟:指杨万里,号诚斋,晚号杼庵,此处尊称为“樗庵叟”,或为笔误或异称,实指诚斋本人;亦可能泛指如樗树般无用而全生的老者,出自《庄子·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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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是刘克庄和杨万里(号诚斋)休致(退休)之作,借咏退隐生活抒发对官场的厌倦与对自由人生的向往。全词语言洒脱,意象简淡而意味深长,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作者以“此翁”自况,通过拒绝权位、崇尚自然、追求精神自由等意象,构建出一个理想化的隐士形象。词中化用典故自然,情感真挚,既有对仕途的清醒认识,也有对生命本质的深刻体悟,展现出宋代士大夫在进退出处之间的精神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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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念奴娇》以豪放洒脱之笔写退隐之志,格调高远,情致悠然。开篇即以“此翁双手”起句,自画像般勾勒出一位闲散老者的形象。“顿闲处、且把香篝笼袖”,动作细腻,意境温馨,传达出摆脱政务后的轻松愉悦。接着连用“西掖北门”“南柯太守”两个对比意象,强烈表达对权力中心的疏离与对虚名浮利的鄙弃。
“小小亭台,些些竹木”八字极见功力,以极简之语写出隐居之乐,反衬出不必依仗华丽景致也能自得其乐的精神境界。“何必灵和柳”一句更是点睛,打破传统审美依赖,强调内心自足。
下片进一步深化主题,“绝交书”“归田录”皆文化符号,象征与官场彻底决裂的决心。“谁掣先生肘”反问有力,彰显独立人格。结尾“虚名身后,生前且一杯酒”戛然而止,豪气中带悲凉,清醒中含洒脱,令人回味无穷。整首词融典自然,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堪称宋人退隐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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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世事之作,间亦流连光景,述志言情,颇能自成一家。”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虽学辛,然多直率语,不如稼轩之沉郁。惟其坦白真挚,亦自有动人处。”
3 近人夏敬观《吷庵手批梦窗词》附评刘克庄词:“豪气未除,而时露颓放,盖生于南宋末造,志不得伸,故每形之于词。”
4 吴梅《词学通论》:“后村词喜用典,好议论,近于散文之法,虽少婉约之致,然亦可见宋季士风之一斑。”
5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评此词:“通篇抒写退隐之乐,鄙弃功名,语似旷达,实含愤世之情,非真忘世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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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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