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云世故,千万态、过眼谁能殚纪。只履携归消许急,日暮行人问邸。麝以脐灾,绒为尾累,焚象都因齿。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此。
检点洛下同盟,萧疏甚,白发戴花人几。一觉齁齁,笑仆家越石,闻鸡而起。颜发俱非,头皮犹在,胜捉来官里。俗间俚耳,未曾闻这腔子。
翻译
世事变幻如云卷云舒,千姿百态,转瞬即逝,谁能一一记载穷尽?只穿着一只鞋匆匆归去,日暮时分行人还向我打听旅店。麝因肚脐分泌香囊而招致杀身之祸,狨因尾巴美丽而遭捕猎,大象因长牙而被焚杀。后人读到这些,也必将有所感怀。
检点当年在洛阳结盟的旧友,如今已寥落稀疏,满头白发却仍簪花取乐的还有几人?一觉酣睡之后,不禁笑那越石(刘琨)闻鸡起舞的勤勉。容颜与头发都已衰老,但头顶尚存,胜过被捉去当官受辱。世俗庸耳,从未听过我这番超然物外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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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轮云世故:比喻世事变幻无常,如云般翻腾滚动。
2 殚纪:穷尽记录。殚,尽。
3 只履携归:化用佛教达摩祖师“只履西归”传说,暗喻人生终将归去,亦含超脱之意。
4 消许急:如此匆忙。消许,犹言“这般”“如此”。
5 麝以脐灾:麝鹿因肚脐分泌麝香而被猎杀。
6 绒为尾累:指“狨”(金丝猴类),因其尾毛珍贵而遭捕。
7 焚象都因齿:大象因象牙被猎杀,典出《左传》“象有齿以焚其身”。
8 洛下同盟:指早年志同道合的朋友,曾在洛阳或中原地区结盟抗敌或倡文学。
9 齁齁:熟睡貌,形容酣眠。
10 越石:晋代刘琨,字越石,少有大志,与祖逖“闻鸡起舞”。此处反讽其执着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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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念奴娇》是刘克庄“六和”之作,属其晚年词作,充满人生感慨与哲理沉思。上片以自然界的悲剧隐喻人间仕途险恶,借“麝以脐灾”等典故揭示才华、身份常招祸患的道理;下片追忆旧日同盟,感叹岁月流逝、知交零落,以自嘲口吻表达对功名的厌倦和对自由人格的坚守。全词融史实、典故、议论于一体,语言峭拔,意境苍凉,体现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的批判精神与独立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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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谨严,上下片各具主旨而又彼此呼应。上片以宏观视角审视世态炎凉,连用三则动物因特长致祸的典故,构成强烈的象征体系,揭示“才高招忌”“位显致危”的普遍规律,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语言凝练而意象沉重,尤以“焚象都因齿”一句力道千钧。
下片转入个人抒怀,由“检点同盟”引出孤独晚境,“萧疏甚”三字写尽人事凋零。“白发戴花”化用杜牧“菊花须插满头归”,表现老而不衰的生命热情。继而以“笑仆家越石”转折,表面讥讽刘琨勤勉,实则反衬自己弃仕归隐的选择更胜一筹。“头皮犹在”语带辛酸,暗指虽历风波未遭杀戮,已是万幸,较之拘于官场更为自由。
结尾“俗间俚耳,未曾闻这腔子”傲然独立,宣告其思想境界远非庸众所能理解,彰显词人孤高自许的精神姿态。全词融哲理、历史、自况于一体,风格沉郁而锋芒内藏,是刘克庄晚年思想成熟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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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感慨语,盖生于南渡之后,身历危亡,故发为悲凉之音。”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后村《念奴娇》诸阕,雄肆奔放,而骨力遒劲,南宋稼轩而后,一人而已。”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刘后村词,感慨处见豪气,非徒以气胜也。如‘颜发俱非,头皮犹在’,语极沉痛,乃阅历之言。”
4 张德瀛《词徵》卷五:“后村六和《念奴娇》,迭用典实,而气脉贯通,无堆垛之病,可谓善用古人者。”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刘克庄此词借物寓意,层层推进,从自然之理说到人生之境,最后归于超脱,结构缜密,耐人寻味。”
以上为【念奴娇 · 其一十七六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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