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人也。从祖父景,景子忠,皆为汉太尉。父异,洛阳令。瑜长壮有姿貌。初,孙坚与义兵讨董卓,徙家于舒。坚子策兴瑜同年,独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舍策,升堂拜母,有无通共。瑜从父尚为丹杨太守,瑜往省之。会策将东渡,到历阳,驰书报瑜,瑜将兵迎策。策大喜曰:“吾得卿。谐也。”遂从攻横江、当利,皆拔之。乃渡江击秣陵,破笮融、薛礼。转下湖孰、江乘,进入曲阿。刘繇奔走,而策之众已数万矣。因谓瑜曰:“吾以此众取吴会平山越已足。卿还镇丹杨。”瑜还。顷之,袁术遣从弟胤代尚为太守,而瑜与尚俱还寿春。术欲以瑜为将,瑜观术终无所成,故求为居巢长,欲假涂东归,术听之。遂自居巢还吴。是岁,建安三年也。策亲自迎瑜,授建威中郎将,即与兵二千人,骑五十匹。瑜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以瑜恩信着于庐江,出备牛渚,后领春谷长。顷之,策欲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领导江夏太守,从攻皖,拔之。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复近寻阳,破刘勋,讨江夏,还定豫章、庐陵,留镇巴丘。
五年,策薨。权统事。瑜将兵赴丧,遂留吴,以中护军与长史张昭共掌众事。十一年,督孙瑜等讨麻、保二屯,枭其渠帅,囚俘万余口,还备(官亭)。江夏太守黄祖遣将邓龙将兵数千人入柴桑,瑜追讨击,生虏龙送吴。十三年春,权讨江夏,瑜为前部大督。其年九月,曹公入荆州,刘琮举众降,曹公得其水军,船步兵数十万,将士闻之皆恐。权延见群下,问以计策。议者咸曰:“曹公豺虎也,然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蒙冲斗舰,乃以千数,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
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之。“瑜曰:”不然。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也。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请为将军筹之:今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场,又能与我校胜负于船楫,(可)乎?今北土既未平安,加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且舍鞍马,仗舟揖,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又今盛寒,马无稿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擒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三万人,进住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陡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台,此天以君授孤也。
时刘备为曹公所破,欲引南渡江。与鲁肃遇于当阳,遂共图计,因进住夏口,遣诸葛亮诣权。权遂遣瑜及程普等与备并力逆曹公,遇于赤壁。时曹公军众已有疾病,初一交战,公军败退,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难与持久。
然观操军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书报曹公,欺以欲降。又豫备走舸,各系大船后,因引次俱前。曹公军吏士皆延颈观望,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火。时风盛猛,悉延烧岸上营落。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军遂败退,还保南郡。备与瑜等复共追。
曹公留曹仁等守江陵城。径自北归。
瑜与程普又进南郡,与仁相对,各隔大江。兵未交锋,瑜即遣甘宁前据夷陵。仁分兵骑别攻围宁。宁告急于瑜。瑜用吕蒙计,留淩统以守其后,身与蒙上救宁。宁围既解,乃渡屯北岸,克期大战。瑜亲跨马擽陈,会流矢中右胁,疮甚,便还。后仁闻瑜卧未起,勒兵就陈。瑜乃自兴,案行军营,激扬吏士,仁由是遂退。
权拜瑜偏将军,领南郡太守。以下隽、汉昌、刘阳、州陵为奉邑,屯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公安,备诣京见权,瑜上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场,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是时刘璋为益州牧。外有张鲁寇侵,瑜乃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折衄,方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蹙操,北方可图也。”权许之。瑜还江陵为行装,而道于马丘病卒,时年三十六。权素服举哀。感动左右。丧当还吴,又迎之芜湖,众事费度,一为供给。后着令曰:“故将军周瑜、程普,其有人客,皆不得问。”初瑜见友于策,太妃又使权以兄奉之。是时权位为将军,诸将宾客为礼尚简,而瑜独先尽敬,便执臣节。性度恢廓,大率为得人,惟与程普不睦。
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
瑜两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循尚公主,拜骑都尉,有瑜风,早卒。循弟胤,初拜兴业都尉。妻以宗女,授兵千人,屯公安。黄龙元年,封都乡侯,后以罪徙庐陵郡。赤乌二年,诸葛瑾、步骘连名上疏曰:“故将军周瑜子胤,昔蒙粉饰,受封为将,不能养之以福,思立功效,至纵情欲,招速罪辟。臣窃以瑜昔见宠任,入作心膂,出为爪牙,衔命出征,身当矢石,尽节用命,视死如归。故能摧曹操于乌林,走曹仁于郢都,扬国威德,华夏是震,蠢尔蛮荆,莫不宾服。虽周之方叔,汉之信、布,诚无以尚也。夫折冲扦难之臣,自古帝王莫不贵重,故汉高帝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申以丹书,重以盟诅,藏于宗庙,传于无穷,欲使功臣之后,世世相踵,非徒子孙,乃关苗裔,报德明功,勤勤恳恳,如此之至,欲以劝戒后人,用命之臣,死而无悔也。况于瑜身没未久,而其子胤降为匹夫,益可悼伤。窃惟陛下钦明稽古,隆于兴继,为胤归诉,乞丐余罪,还兵复爵,使失旦之鸡,复得一鸣。抱罪之臣,展其后效。”权答曰:“腹心旧勋,与孤协事,公瑾有之,诚所不忘。昔胤年少,初无功劳,横受精兵,爵以侯将,盖念公瑾以及于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后告喻,曾无悛改。孤于公瑾,义犹二君,乐胤成就,岂有已哉?迫胤罪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今二君勤勤援引汉高河山之誓,孤用恧然。虽德非其畴,犹欲庶几,事亦如尔,故未顺旨。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间,苟使能改,亦何患乎!”瑾、骘表比上,朱然及全琮亦俱陈乞,权乃许之。会胤病死。
瑜兄子峻,亦以瑜元功为偏将军,领吏士千人。峻卒,全琮表峻子护为将。权曰:“昔走曹操,拓有荆州,皆是公瑾,常不忘之。初闻峻亡,仍欲用护,闻护性行危险,用之适为作祸,故便止之。孤念公瑾,岂有已乎?”
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也。生而失父,与祖母居。家富于财,性好施与,尔时天下已乱,肃不治家事,大散财货,摽卖田地,以赈穷弊结士为务,甚得乡邑欢心。周瑜为居巢长,将数百人故过候肃,并求资粮。肃家有两囷米,各三千斛。肃乃指一囷与周瑜,瑜益知其奇也。遂相亲结,定侨、札之分。袁术闻其名,就署东城长。肃见术无纲纪,不足与立事,乃携老弱将轻侠少年百余人,南到居巢就瑜。瑜之东渡,因与同行,留家曲阿。会祖母亡,还葬东城。
刘子扬与肃友善,遗肃书,曰:“方今天下豪杰并起,吾子姿才,尤宜今日。急还迎老母,无事滞于东城。近郑宝者,今在巢湖,拥众万余,处地肥饶,庐江间人多依就之,况吾徒乎?观其形势,又可博集,时不可失,足下速之。”肃答然其计。葬毕还曲阿,欲北行。会瑜已徙肃母到吴,肃具以状语瑜。时孙策已薨,权尚住吴,瑜谓肃曰:“昔马援答光武云‘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今主人亲贤贵士,纳奇录异,且吾闻先哲秘论,承运代刘氏者,必兴于东南,推步事势,当其历数,终构帝基,以协天符,是烈士攀龙附凤驰骛之秋。吾方达此,足下不须以子扬之言介意也。”肃从其言。
瑜因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也。
权即见肃,与语甚悦之。众宾罢退,肃亦辞出,乃独引肃还,合榻对饮。因密议曰:“今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余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顾,何以佐之?”肃对曰:“昔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何者?北方诚多务也。因其多务,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权曰:“今尽力—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张昭非肃谦下不足,颇訾毁之,云肃年少粗疏,未可用。极不以介意,益贵重之,赐肃母衣服帏帐,居处杂物,富拟其旧。
刘表死,肃进说曰:“夫荆楚与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表新亡,二子素不辑睦,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加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
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说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权即遣肃行。
到夏口,闻曹公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表子琮已降曹公,备惶遽奔走,欲南渡江。肃径迎之,到当阳长阪,与备会,宣腾权旨,及陈江东强固,劝备与权并力。
备甚欢悦。时诸葛亮与备相随。肃谓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备遂到夏口,遣亮使权,肃亦反命。
会权得曹公欲东之问,与诸将议,皆劝权迎之,而肃独不言。权起更衣,肃追于宇下,权知其意,执肃手曰:“卿欲何言?”肃对曰:“向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权叹息曰:“此诸人持议,甚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此天以卿赐我也。”时周瑜受使至鄱阳,肃劝追召瑜还。遂任瑜以行事,以肃为赞军校尉,助画方略。曹公破走,肃即先还,权大请诸将迎肃。肃将入阁拜,权起礼之,因谓曰:“子敬,孤持鞍下马相迎,足以显卿未?”肃趋近曰:“未也。”众人闻之,无不愕然。就坐,徐举鞭言曰:“愿至尊威德加乎四海。
总括九州,克成帝业,更以安车软轮征肃,始当显耳。“权抚掌欢笑。
后备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惟肃劝权借之,共拒曹公。曹公闻权以土地业备,方作书,落笔于地。周瑜病困,上疏曰:“当今天下,方有事役,是瑜乃心夙夜所忧,愿至尊先虑未然,然后康乐。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密迩,百姓未附,宜得良将以镇抚之。鲁肃智略足任,乞以代瑜。瑜陨踣之日,所怀尽矣。”即拜肃奋武校尉,代瑜领兵。瑜士众四千余人。奉邑四县,皆属焉。令程普领南郡太守。肃初住江陵,后下屯陆口,威恩大行,众增万余人,拜汉昌太守、偏将军。十九年,从权破皖城,转横江将军。
先是,益州牧刘璋纲维颓弛。周瑜、甘宁并劝权取蜀,权以咨备,备内欲自规。仍伪报曰:“备与璋托为宗室,冀凭英灵,以匡汉朝。今璋得罪左右,备独竦惧,非所敢闻,愿加宽贷。若不获请,备当放发归于山林。”后备西图璋,留关羽守。权曰:“猾虏乃敢挟诈!”及羽与肃邻界,数生狐疑,疆场纷错,肃常以欢好抚之。备既定益州,权求长沙、零、桂,备不承旨,权遣吕蒙率众近取。备闻,自还公安,遣羽争三郡。肃住益阳,与羽相拒。肃邀羽相见,各驻兵马百步上,但诸将军单刀俱会。肃因责数羽曰:“国家区区本以土地借卿家者,卿家军败远来,无以为资故也。今已得益州,既无奉还之意,但求三郡,又不从命。”语未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肃厉声呵之,辞色甚切。羽操刀起谓曰:“此自国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备遂割湘水为界,于是罢军。
肃年四十六,建安二十二年卒。权为举哀,又临其葬。诸葛亮亦为发哀。权称尊号,临坛,愿谓公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于事势矣。”肃遣腹子淑既壮,濡须督张承谓终当到至。永安中,为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中,假节,迁夏口督。
所在严整,有方干。凤皇三年卒。子睦袭爵,领兵马。
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也。少南渡,依姊夫邓当。当为孙策将,数讨山越。蒙年十五六,窃随当击贼,当顾见大惊,呵叱不能禁止。归以告蒙母,母恚欲罚之,蒙曰:“贫贱难可居,脱误有功,富贵可致。旦不探虎穴,安得虎子?”母哀而舍之。时当职吏以蒙年小轻之,曰:“彼坚子何能为?此欲以肉喂虎耳。”他日与蒙会,又蚩辱之。
蒙大怒,引刀杀吏,出走,逃邑子郑长家。出因校尉袁雄自首,承间为言,策召见奇之,引置左右。数岁,邓当死,张昭荐蒙代当,拜别部司马。权统事,料诸小将兵少而用薄者,欲并合之。蒙阴赊贳,为兵作绛衣行滕,及简日,陈列赫然,兵人练习,权见之大悦,增其兵。从讨丹杨,所向有功,拜平北都尉,领广德长。从征黄祖,祖令都督陈就逆以水军出战。蒙勒前锋,亲枭就首,将士乘胜,进攻其城。祖闻就死,委城走,兵追禽之。权曰:“事之克,由陈就先获也。”以蒙为横野中郎将,赐钱千万。
是岁,又与周瑜、程普等西破曹公于乌林,围曹仁于南郡。益州将袭肃举军来附,瑜表以肃兵益蒙,蒙盛称肃有胆用。且慕化远来,于义宜益不宜夺也。权善其言,还肃兵。瑜使甘宁前据夷陵,曹仁分众围宁,宁困急,使使请救。诸将以兵少不足分,蒙谓瑜、普曰:“留凌公绩,蒙与君行,解围释急,势亦不久,蒙保公绩能十日守也。”又说瑜分遣三百人柴断险道,贼走可得其马。瑜从之。军到夷陵,即日交战,所杀过半。
敌夜遁去,行遇柴道,骑皆舍马步走。兵追蹙击,获马三百匹,方船载还。于是将士形势自倍,乃渡江立屯,与相攻击,曹仁退走。遂据南郡,抚定荆州。还,拜偏将军,领寻阳令。
鲁肃代周瑜,当之陆口,过蒙屯下。肃意尚轻蒙,或说肃曰:“吕将军功名日显,不可以故意待也,君宜顾之。”遂往诣蒙。酒酣,蒙问肃曰:“君受重任,与关羽为邻,将何计略以备不虞?”肃造次应曰:“临时施宜。”蒙曰:“今东西虽为一家,而关羽实熊虎也,计安可不豫定?”因为肃画五策。肃于是越席就之,拊其背曰:“吕子明,吾不知卿才略所及乃至于此也。”遂拜蒙母,结友而别。时蒙与成当、宋定、徐顾屯次比近,三将死,子弟幼弱,权悉以兵并蒙。蒙固辞,陈启顾等皆勤劳国事,子弟虽小,不可废也。书三上,权乃听。蒙于是又为择师,使辅导之,其操心率如此。
魏使庐江谢奇为蕲春典农,屯皖田乡,数为边寇。蒙使人诱之,不从,则伺隙袭击,奇遂缩退,其部伍孙子才、宋豪等,皆携负老弱,诣蒙降。后从权拒曹公于濡须,数近奇计,又劝权夹水口立坞,所以备御甚精,曹公不能下而退。
曹公遣朱光为庐江太守,屯皖,大开稻田,又令间人招诱鄱阳贼帅,使作内应。蒙曰:“皖田肥美,若一收孰,彼众必增,如是数岁,操态见矣,宜早除之。”乃具陈其状。于是权亲征皖,引见诸将,问以计策。蒙乃荐甘宁为升城督,督攻在前,蒙以精锐继之。侵晨进攻,蒙手执枹鼓,士卒皆腾踊自升,食时破之。既而张辽至夹石,闻城已拔,乃退。权嘉其功,即拜庐江太守,所得人马皆分与之,别赐寻阳屯田六百户,官属三十人。蒙还寻阳,未期而卢陵贼起,诸将讨击不能禽,权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复令蒙讨之。蒙至,诛其首恶,余皆释放,复为平民。
是时刘备令关羽镇守,专有荆士,权命蒙西取长沙、零、桂三郡。蒙移书二郡,望风归服,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而备自蜀亲至公安,遣羽争三郡。权时住陆口,使鲁肃将万人屯益阳拒羽,而飞书召蒙,使舍零陵,急还助肃。初,蒙既定长沙,当之零陵,过酃,载南阳邓玄之,玄之者郝普之旧也,欲令诱普。及被书当还,蒙秘之。夜召诸将,授以方略,晨当攻城。顾谓玄之曰:“郝子太闻世间有忠义事,亦欲为之,而不知时也。左将军在汉中,为夏侯渊所围。关羽在南郡,今至尊身自临之。近者破樊本屯,救酃,逆为孙规所破。此皆目前之事,君所亲见也。彼方首尾倒悬,救死不给,岂有余力复营此哉?今吾士卒精锐,人思致命。至尊遣兵,相继于道。今子太以旦夕之命,待不可望之救。犹牛蹄中鱼,冀赖江汉,其不可恃亦明矣。若子太必能一士卒之心,保孤城之守,尚能稽延旦夕,以待所归者,可也。今吾计力度虑,而以攻此,曾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后,身死何益于事,而令百岁老母,戴白受诛,岂不痛哉?度此家不得外问,谓援可恃,故至于此耳。君可见之,为陈祸福。”玄之见普,具宣蒙意,普惧而听之。玄之先出报蒙:“普寻后当至。”蒙豫敕四将,各选百人,普出,便入守城门。
须臾普出,蒙迎执其手,与俱下船。语毕,出书示之。因拊手大笑。普见书,知备在公安,而羽在益阳,惭恨入地。蒙留(孙河),委以后事,即日引军赴益阳。刘备请盟,权乃归普等。割湘水,以零陵还之。以寻阳、阳新为蒙奉邑。
师还,遂征合肥,既撤兵,为张辽等所袭,蒙与淩统以死扦卫。后曹公又大出濡须,权以蒙为督,据前所立坞,置强弩万张于其上,以拒曹公。曹公前锋屯未就,蒙攻破之,曹公引退。拜蒙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卒,蒙西屯陆口,肃军人马万余尽以属蒙。又拜汉昌太守,食下隽、刘阳、汉昌、州陵。与关羽分土接境,知羽骁雄,有并兼心,且居国上流,其势难久。初,鲁肃等以为曹公尚存,祸难始构,宜相辅协,与之同仇,不可失也。蒙乃密陈计策曰:“今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操,何赖于羽?且羽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复,不可以腹心待也。今羽所以未便东向者,以至尊圣明,蒙等尚存也。今不于强壮时图之,一日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邪?”权深纳其策,又聊复与论取徐州意。蒙对曰:“今操远在河北,新破诸袁,抚集幽、冀,未暇东顾。徐土守兵,闻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势陆通,骁骑所聘,至尊今日得徐州,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犹当怀忧。不如取羽,全据长江,形势益张。”权尤以此言为当。及蒙代肃,初至陆口,外倍修恩厚,与羽结好。
后羽讨樊,留兵将备公安、南郡。蒙上疏曰:“羽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蒙图其后故也。蒙常有病,乞分士众还建业,以治疾为名。羽闻之,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江,昼夜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羽可擒也。”遂称病笃,权乃露檄召蒙还,阴与图计。羽果信之,稍撤兵以赴樊。魏使于禁救樊,羽尽擒禁等,人马数万,托以粮乏,擅取湘关米。权闻之,遂行。先遣蒙在前。蒙至寻阳,尽伏其精兵舳舻中,使白衣摇橹,作商贾人服,昼夜兼行,至羽所置江边屯候,尽收缚之,是故羽不闻知。遂到南郡,士仁、麋芳皆降。蒙入据城,尽得羽及将士家属,皆抚慰,约令军中不得干历人家,有所求取。蒙麾下士,是汝南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铠,官铠虽公,蒙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故而废法,遂垂涕斩之。于是军中震栗,道不拾遗。蒙旦暮使亲近存恤耆老,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者赐衣粮。羽府藏财宝,皆封闭以待权至。羽还,在道路,数使人与蒙相闻,蒙辄厚遇其使,周游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羽人还,私相参讯,咸知家门无恙,见待过于平时,故羽吏士无斗心。会权寻至,羽自知孤穷,乃走麦城,西至漳乡,众皆委羽而降。权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即父子俱获,荆州遂定。
以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候,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蒙固辞金钱,权不许。封爵未下。会蒙疾发,权时在公安,迎置内殿。所以治护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蒙疾者,赐千金。时有针加,权为之惨戚,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劳动,常穿壁瞻之,见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唶,夜不能寐。病中瘳,为下赦令,群臣毕贺。后更增笃,权自临视,命道士于星辰下为之请命。年四十二,遂卒于内殿。时权哀痛甚,为之降损。
蒙未死时,所得金宝诸赐尽付府藏,敕主者命绝之日皆上还,丧事务约。权闻之,益以悲感。
蒙少不修书传,每陈大事,常口占为笺疏。常以部曲事为江夏太守蔡遗所白,蒙无恨意。及豫章太守顾邵卒,权问所用,蒙因荐遗奉职佳吏,权笑曰:“君欲为祁奚耶?”
于是用之。甘宁粗暴好杀,既常失蒙意,又时违权令,权怒之,蒙辄陈请:“天下未定,斗将如宁难得,宜容忍之。”权遂厚宁,卒得其用。蒙子霸袭爵,与守冢三百家,复田五十顷。霸卒,兄琮袭候。琮卒,弟睦嗣。
孙权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及蒙曰:“公瑾雄烈,胆略兼人,遂破孟德,开拓荆州,邈焉难继,君今继之。公瑾昔要子敬来东,致达于孤,孤与宴语,便及大略帝王之业,此一快也。后孟德因获刘琮之势,张言方率数十万众水步俱下。孤普请诸将,咨问所宜,无适先对,至子布、文表,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子敬即驳言不可,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逆而击之,此二快也。且其决计策意,出张、苏远矣。后虽劝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损其二长也。周公不求备于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贵其长,常以比方邓禹也。又子明少时,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及身长大,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于公瑾,但言议英发不及之耳。图取关羽,胜于子敬。子敬答孤书云:”帝王之起,皆有驱除,羽不足忌。‘此子敬内不能办,外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责也。然其作军屯营,不失令行禁止,部界无废负,路无拾遗,其法亦美也。“
评曰:曹公乘汉相之资,挟天子而扫群桀,新荡荆城,仗威东夏,于时议者莫不疑贰。周瑜、鲁肃建独断之明出众人之表,实奇才也。吕蒙勇而有谋,断识军计,谲郝普,禽关羽,最其妙者。初虽轻果妄杀,终于克己,有国士之量,岂徒武将而已乎!孙权之论,优劣允当,故载录焉。
翻译
周瑜,字公瑾,是庐江郡舒县人。他的从祖父周景、叔父周忠都曾担任汉朝太尉。父亲周异,曾任洛阳令。周瑜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当初孙坚组织义军讨伐董卓时,把家迁到了舒县。孙坚的儿子孙策与周瑜同年,两人关系特别亲密。周瑜将自家道南的大宅让给孙策居住,还登堂拜见孙策的母亲,两家互通有无,情同一家。
周瑜的叔父周尚担任丹杨太守,周瑜前往探望。恰逢孙策准备东渡长江,到达历阳后,派人快马送信通知周瑜。周瑜立即率兵迎接孙策。孙策高兴地说:“我有了你,大事就可成了!”于是共同进攻横江、当利,全部攻克。接着渡江攻打秣陵,击败笮融、薛礼;转而攻下湖孰、江乘,进军曲阿。刘繇逃走,孙策的兵力已发展到数万人。孙策对周瑜说:“我凭这支军队夺取吴郡、会稽,平定山越已经足够了。你回去镇守丹杨吧。”周瑜便返回。
不久,袁术派堂弟袁胤接替周尚为太守,周瑜便和周尚一同回到寿春。袁术想任用周瑜为将领,但周瑜看出袁术终究难成大事,便请求担任居巢县长,打算借路东归。袁术同意了。于是周瑜从居巢返回吴地。这一年是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孙策亲自迎接他,任命他为建威中郎将,拨给他两千士兵、五十匹战马。当时周瑜才二十四岁,吴地的人都称他为“周郎”。因他在庐江很有声望,被派去驻守牛渚,后来又兼任春谷县长。
不久,孙策打算攻取荆州,任命周瑜为中护军,兼领江夏太守,随军攻打皖城并成功占领。当时俘获了桥公的两个女儿,都是绝色美人。孙策娶了大桥,周瑜娶了小桥。随后又进军寻阳,击败刘勋,征讨江夏,回师平定豫章、庐陵,最后留守巴丘。
建安五年(200年),孙策去世,孙权继位主政。周瑜带兵前来奔丧,之后留在吴地,以中护军身份与长史张昭共同掌管军政事务。
建安十一年(206年),周瑜督率孙瑜等人讨伐麻、保两处屯兵,斩杀其首领,俘虏一万多人,回师驻防官亭。江夏太守黄祖派将领邓龙率数千人进入柴桑,周瑜追击讨伐,活捉邓龙送往吴地。
建安十三年(208年)春天,孙权讨伐江夏,周瑜担任前部大都督。同年九月,曹操进军荆州,刘琮率领全军投降,曹操接收了他的水军,步骑兵达数十万。消息传来,将士们都感到恐惧。孙权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多数人认为:“曹操如豺狼虎豹,名义上是汉朝宰相,实则挟持天子号令四方,动辄以朝廷名义行事。现在若抵抗他,名分上不利。而我们赖以抗拒曹操的最大优势就是长江天险。如今曹操已占据荆州,完全控制了这片土地。刘表训练的水军,战船多达上千艘,曹操全都用来沿江而下,加上步兵,水陆并进。这样一来,长江之险已与我们共有。而且敌我力量悬殊,不可同日而语。依愚见,不如投降。”
周瑜反驳说:“不对!曹操虽名义上是汉相,实际上是汉贼。将军您凭借英明神武的才能,继承父兄基业,割据江东数千里,兵强粮足,英雄乐于效力,正应横行天下,为汉室清除奸佞。何况曹操是自己送上门来送死,怎能迎接他呢?请让我为您分析:如果北方已安定,曹操没有内患,能长期作战,与我们在水上较量胜负,那还有可虑之处。但现在北方尚未安定,马超、韩遂仍在关西构成后患。况且曹操舍弃擅长的骑兵作战,改用水战,与我们吴越之地争锋,这本非中原军队所长。加之天气严寒,战马缺乏草料。驱使中原士兵远赴江湖之间,不服水土,必然生病。这几项都是用兵的大忌,而曹操却都冒险犯之。将军擒拿曹操,正在今日!我请求率领三万精兵,进驻夏口,保证为您打败他!”
孙权说:“老贼早就想废掉汉帝自立,只是顾忌袁绍、袁术、吕布、刘表和我罢了。如今这些豪杰已被消灭,只剩我还在。我与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迎战,正合我意,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啊!”
当时刘备刚被曹操击败,打算南渡长江。在当阳遇到鲁肃,二人共商对策,随后进驻夏口,派诸葛亮去见孙权。孙权于是派遣周瑜、程普等人与刘备联合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
当时曹军已有疫病流行,初一交战,曹军败退,退驻长江北岸。周瑜等驻扎南岸。周瑜部将黄盖建议:“敌众我寡,难以持久。但看曹操战船首尾相连,可用火攻烧毁。”于是准备数十艘蒙冲斗舰,装满柴草,灌上油脂,外面覆盖帷幕,插上旗帜,先写信给曹操,假装要投降。又预备轻便快船,系在大船后面,依次前进。曹军官兵都伸长脖子观望,纷纷传言黄盖来降。黄盖下令点燃各船,顺风纵火。当时风势猛烈,火焰蔓延至岸上营寨。顷刻间浓烟烈火遮天蔽日,人马烧死溺死者极多,曹军大败撤退,退保南郡。刘备与周瑜继续追击。
曹操留下曹仁等人守江陵城,自己率军北返。
周瑜与程普进军南郡,与曹仁隔江对峙。尚未交战,周瑜派甘宁抢先占据夷陵。曹仁分兵围攻甘宁。甘宁告急。周瑜采纳吕蒙计策,留凌统断后,亲自与吕蒙救援。解围后,渡江驻扎北岸,约定日期决战。周瑜亲自骑马巡视阵前,不幸被流箭射中右肋,伤势严重,退回营中。后来曹仁听说周瑜卧床不起,便整军挑战。周瑜强撑起身,巡视军营,激励将士,曹仁因此退兵。
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封以下隽、汉昌、刘阳、州陵为食邑,驻守江陵。
刘备以左将军身份兼任荆州牧,治所在公安。刘备前往京口拜见孙权,周瑜上书劝谏:“刘备有枭雄之姿,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猛将,必定不会长久屈居人下。我认为应将刘备迁往吴地软禁,为他修建豪华宫室,多赐美女玩物以迷惑其心志,再将关羽、张飞分开安置各地,使我等得以挟制他们作战,大业方可成就。如今轻易割地资助他,让这三人齐聚边境,恐怕就像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之物。”但孙权考虑到曹操仍在北方,需要广揽英雄,又担心一时难以制服刘备,未予采纳。
当时刘璋任益州牧,外部受到张鲁侵扰。周瑜前往京口见孙权说:“如今曹操新败,内部忧患未除,暂时无法与您正面冲突。请您允许我与奋威将军(孙瑜)一同西进取蜀,拿下蜀地后再吞并张鲁,然后让奋威将军留守当地,与马超结盟。我回来与您一起据守襄阳以逼迫曹操,这样北方便可图谋了。”孙权同意。周瑜返回江陵准备出征,途中在巴丘病逝,年仅三十六岁。孙权身穿素服哀悼,感动左右。灵柩运回吴地时,又亲至芜湖迎接,一切丧葬费用均由国家承担。后来下诏规定:“已故将军周瑜、程普若有门客,不得追究。”当初周瑜与孙策交好,吴太妃也命孙权以兄长之礼待他。当时孙权职位仅为将军,诸将宾客礼仪尚简,唯独周瑜始终恭敬尽礼,恪守臣节。他性格豁达,大多能得人心,只是与程普关系不睦。
周瑜年轻时精通音乐,即使饮酒三杯之后,只要乐曲有误,他一定察觉,察觉后必回头去看,因此当时民谣传唱:“曲有误,周郎顾。”
周瑜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太子孙登。长子周循娶公主为妻,授骑都尉,颇有周瑜风范,但早逝。次子周胤,初任兴业都尉,娶宗室女,授兵一千,驻守公安。黄龙元年(229年)封为都乡侯,后因罪被流放庐陵郡。赤乌二年(239年),诸葛瑾、步骘联名上疏为他求情,说:“昔日周瑜深受宠信,入为心腹,出为爪牙,奉命征战,身冒矢石,尽忠报国,视死如归,所以能在乌林击败曹操,在郢都赶走曹仁,扬我国威,华夏震动,蛮荆宾服。即便周代的方叔、汉代的韩信、英布也无法超越。自古帝王无不重视这样的功臣。汉高祖曾立誓:‘即使黄河细如衣带,泰山小如磨刀石,封国也要永存,延及子孙。’以丹书铁券重申誓言,藏于宗庙,传之无穷,就是要激励后代功臣效死无悔。如今周瑜去世不久,其子周胤竟沦为平民,实在令人悲痛。恳请陛下念及旧勋,赦免余罪,恢复兵权爵位,让失晨之鸡再鸣一声,让戴罪之臣有机会立功赎罪。”孙权答复说:“周瑜是我心腹旧臣,与我共事,我岂能忘记?当初周胤年少,毫无功劳,却得到精兵千人,封侯授将,完全是看在周瑜份上。但他倚仗恩宠,酗酒淫乱,恣意妄为,屡教不改。我对周瑜的情义如同你们一样,也希望周胤有所成就,怎会不愿?只因其罪过深重,不宜立即召回,暂且让他吃些苦头,使其自省。如今你们援引汉高祖河山之誓,我深感惭愧。虽然德行不及古人,但也愿效仿一二。既然你们如此坚持,我也就不违你们心意了。”此后朱然、全琮也纷纷上书求情,孙权终于答应。可惜周胤不久病死。
周瑜兄长的儿子周峻,也因周瑜大功被任为偏将军,统领千人。周峻死后,全琮上表推荐其子周护为将。孙权说:“当年赶走曹操,开拓荆州,全靠公瑾之力,我常记在心。听说周峻去世后,我原想任用周护,但听说他品性危险,任用只会惹祸,所以作罢。我对公瑾的思念,何曾停止过?”
鲁肃,字子敬,临淮郡东城人。幼年丧父,与祖母一起生活。家中富有,生性慷慨,喜好施舍。当时天下大乱,鲁肃不理家产,大量散财,变卖田地,用来救济贫苦、结交士人,深得乡里人心。
周瑜任居巢县长时,率数百人特意拜访鲁肃,并请求资助粮食。鲁肃家中有两个大粮仓,各存米三千斛。他指着其中一个送给周瑜。周瑜更加认定他是奇才,于是结为好友,情谊如同春秋时期子产与季札那样深厚。
袁术听闻其名,任命他为东城县长。鲁肃见袁术法纪混乱,难成大事,便带着老弱亲属和百余名侠义少年南下投奔周瑜,定居曲阿。后来祖母去世,回东城安葬。
朋友刘子扬写信劝他说:“当今豪杰并起,你才华出众,正应把握时机。赶快接回老母,不要滞留东城。近有郑宝在巢湖拥众万余,地肥人多,庐江一带百姓多去依附,我们也该前往。形势有利,可以聚集力量,机不可失,请速行动。”鲁肃同意此计。葬礼结束后返回曲阿,准备北上。恰逢周瑜已将其母亲接到吴地,鲁肃将情况告知周瑜。当时孙策已死,孙权仍在吴地。周瑜劝他说:“从前马援对光武帝说:‘当今之世,不仅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在选择君主。’如今主公亲近贤才,接纳异士。我又听说先哲预言,取代刘氏兴起的必在东南。推演时势,正是建立帝业之时,是英雄攀龙附凤的大好机会。我已明白这一点,你不必介意刘子扬的话。”鲁肃听从了他。
周瑜于是向孙权推荐鲁肃,认为其才堪辅佐时代,应广泛寻求此类人才以成大业,不可让他离去。
孙权召见鲁肃,交谈后非常高兴。宾客散去后,单独留下鲁肃,同坐共饮,密谈说:“如今汉室衰微,四海纷乱,我继承父兄基业,想建立齐桓、晋文那样的功业。你既然前来相助,将如何辅佐我?”鲁肃答道:“过去汉高祖想尊奉义帝却未能成功,是因为项羽作梗。今天的曹操就如同当年的项羽,将军怎能成为桓文呢?我私下判断,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也不能马上铲除。为将军计,唯有据守江东,形成鼎足之势,静观天下变化。之所以可行,是因为北方事务繁多。趁此机会,先灭黄祖,再伐刘表,占据整个长江流域,然后称帝以图天下,这才是高帝之业。”孙权说:“目前只想尽力一方,辅助汉室而已,你说的还不到时候。”张昭批评鲁肃不够谦逊,常说他年轻粗疏,不可重用。但孙权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器重,赏赐鲁肃母亲衣物帷帐等用品,使其生活富足如昔。
刘表死后,鲁肃进言:“荆楚与我国相邻,水流向北,外有江汉环绕,内有山岭阻隔,坚固如金城,沃野万里,百姓富庶。若能占有,便是帝王之资。如今刘表刚死,两个儿子不和,军中将领各有派系。加之刘备乃天下枭雄,与曹操有仇,寄居刘表之下,刘表嫉妒其才能而不能任用。若刘备与刘表部属同心协力,则应安抚结盟;若有分歧,就另作打算。我请求奉命吊唁刘表二子,慰劳军中要员,并劝说刘备联合刘表旧部,共抗曹操,刘备必欣然接受。若此事成功,天下可定。若不速去,恐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即派他前往。
鲁肃赶到夏口,听说曹操已向荆州进发,日夜兼程。等他抵达南郡,刘表之子刘琮已投降曹操,刘备仓皇逃走,准备南渡长江。鲁肃直接迎上去,在当阳长坂坡与刘备相会,传达孙权意图,陈述江东强大稳固,劝刘备与孙权合力抗曹。刘备十分喜悦。当时诸葛亮随行。鲁肃对诸葛亮说:“我是你哥哥诸葛瑾的朋友。”两人当即结交。刘备随后进驻夏口,派诸葛亮出使孙权,鲁肃也返回复命。
恰好孙权得知曹操将东下的消息,与诸将商议,大家都劝他投降。只有鲁肃沉默不语。孙权起身更衣,鲁肃追到廊下,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握住他的手问:“你想说什么?”鲁肃答:“刚才观察众人意见,纯属误国,不足以共谋大事。我可以投降曹操,但将军您不行。为什么?我若投降,曹操会把我送回家乡,评定名位,至少还能做个下级从事,坐牛车,带吏卒,与士人交往,逐步升官至州郡长官。但将军若投降,将何处安身?希望您早定大计,不要听信众人之言。”孙权感叹道:“这些人所言,令我失望;如今你阐明大计,正合我意,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啊!”当时周瑜奉命在鄱阳,鲁肃劝孙权紧急召回。于是委任周瑜主持军事,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谋划战略。曹操战败撤退后,鲁肃率先返回,孙权隆重设宴,请诸将迎接他。鲁肃刚要进殿行礼,孙权起身迎接,说道:“子敬,我为你下马相迎,足以显扬你了吧?”鲁肃快步上前说:“还不够。”众人闻言无不惊讶。落座后,他缓缓举起鞭子说:“愿陛下威德遍及四海,统一天下,完成帝业,将来再用安车软轮征召我,那时才算真正显扬。”孙权拍手大笑。
后来刘备到京口见孙权,请求都督荆州,只有鲁肃劝孙权答应,以便共同抵抗曹操。曹操听说孙权将土地交给刘备,正在写信,惊得笔落于地。
周瑜病重时上疏说:“如今天下多事,这是我日夜忧虑之事。希望主公先考虑隐患,再图安乐。如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又近在公安,边境临近,百姓未附,应派良将镇抚。鲁肃智谋足以胜任,请以他代我。我死后,心愿也就完成了。”孙权随即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接替周瑜统兵。周瑜原有四千多士兵、四个县的食邑,全部划归鲁肃。命程普任南郡太守。
鲁肃最初驻守江陵,后移驻陆口,恩威并施,兵力增至万余人,被任命为汉昌太守、偏将军。建安十九年(214年),随孙权攻破皖城,转任横江将军。
此前,益州牧刘璋政令松弛。周瑜、甘宁都劝孙权取蜀,孙权征求刘备意见,刘备内心想自己夺取,表面回复说:“我与刘璋同为宗室,本指望借助英灵匡扶汉室。如今刘璋得罪身边之人,我独自惶恐,不敢多言,只愿宽恕。若不获准,我宁愿归隐山林。”后来刘备西进攻打刘璋,留关羽镇守。孙权怒道:“狡猾之徒竟敢欺诈!”等到关羽与鲁肃边境接壤,双方多次产生猜疑,边界混乱。鲁肃常以友好态度安抚。刘备平定益州后,孙权索要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不肯。孙权派吕蒙率军夺取。刘备闻讯,亲自返回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鲁肃驻守益阳,与关羽对峙。鲁肃邀请关羽会面,双方兵马停在百步之外,只带将领单刀赴会。鲁肃责备关羽说:“我国本因你们兵败远来,无立足之地,才借地给你们。如今你们已得益州,却不肯归还,连要三郡也不答应。”话未说完,关羽一方有人插话说:“土地属于有德者,哪有固定归属?”鲁肃厉声呵斥,言辞严厉。关羽拔刀起身说:“这是国家大事,此人不懂,别说了。”目示那人退下。最终刘备同意以湘水为界划分领土,罢兵。
鲁肃四十六岁,于建安二十二年(217年)去世。孙权为他举哀,并亲临葬礼。诸葛亮也为他哀悼。孙权称帝时登坛祭天,对公卿说:“当年鲁子敬就预言此事,真可谓明察时势啊!”鲁肃遗腹子鲁淑长大后,濡须督张承说他终将显达。永安年间,任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年间,持节,升任夏口督。所到之处纪律严明,才干出众。凤凰三年去世。儿子鲁睦继承爵位,统领兵马。
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少年时南渡长江,依靠姐夫邓当。邓当是孙策部将,多次征讨山越。吕蒙十五六岁时偷偷跟随出征,邓当发现后大惊,呵斥也无法阻止。回家告诉吕蒙母亲,母亲生气要惩罚他。吕蒙说:“贫贱难以忍受,万一立功,便可富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母亲怜惜而放过了他。当时有些小吏轻视吕蒙年少,讥讽说:“这小子能干什么?不过是拿肉喂虎罢了。”后来再次见面又侮辱他。吕蒙大怒,拔刀杀死小吏,逃亡到同乡郑长家中。后通过校尉袁雄自首,袁雄代为说情,孙策召见后觉得他是奇才,留在身边。
几年后邓当去世,张昭推荐吕蒙接任,被任命为别部司马。
孙权主政后,整顿兵力,裁并兵少无用的小将。吕蒙暗中借贷,为士兵制作红衣绑腿,等到检阅那天,队伍整齐威武,士兵训练有素,孙权大喜,增加其兵力。随军征讨丹杨,屡建战功,升任平北都尉,兼任广德县长。
随征黄祖时,黄祖命都督陈就率水军迎战。吕蒙指挥前锋,亲手斩杀陈就,将士乘胜攻城。黄祖听说陈就战死,弃城逃跑,被追兵俘获。孙权说:“此次胜利,全靠先斩陈就。”任命吕蒙为横野中郎将,赏钱千万。
同年,又与周瑜、程普等在乌林大破曹操,围攻南郡曹仁。益州将领袭肃率军归附,周瑜上表请求将其部队划归吕蒙。吕蒙极力称赞袭肃有胆识,且主动归顺,理应优待不应剥夺兵权。孙权赞赏其言,仍将部队归还袭肃。
周瑜派甘宁占据夷陵,曹仁分兵围困。甘宁危急,请求救援。诸将认为兵少无法分兵。吕蒙对周瑜、程普说:“留下凌统防守,我与你们同行,解围时间不会太久,我担保凌统可坚守十日。”又建议派三百人砍树堵塞险道,敌人败退时可缴获战马。周瑜采纳。军队抵达夷陵当日交战,杀敌过半。敌军夜间撤退,遇堵塞道路,弃马步行。吴军追击,缴获战马三百匹,用船运回。从此士气大振,渡江立营,继续进攻,曹仁退走。于是占据南郡,平定荆州。凯旋后,被任命为偏将军,兼任寻阳令。
鲁肃接替周瑜职务,前往陆口途中经过吕蒙营地。起初鲁肃轻视吕蒙,有人劝他说:“吕将军功名日盛,不可用旧眼光看待,您应去拜访。”鲁肃于是前往。酒酣之际,吕蒙问:“您肩负重任,与关羽相邻,有何计策防备意外?”鲁肃随口答:“随机应变。”吕蒙说:“如今东西虽为同盟,但关羽实为熊虎,怎能不预先定计?”于是为鲁肃策划五条策略。鲁肃大惊,离席靠近他说:“吕子明,我不知你才略已达如此境界!”随即拜见吕蒙母亲,结为好友而别。
当时吕蒙与成当、宋定、徐顾驻地相近。三人去世后,子弟年幼,孙权将他们的部队全部划归吕蒙。吕蒙坚决推辞,上书三次,强调三人皆为国尽忠,子弟虽小,不应废弃。孙权最终同意。吕蒙又为他们挑选老师,加以教导,用心如此周到。
魏国派谢奇任蕲春典农,驻守皖城附近,屡次侵扰边境。吕蒙派人劝降不成,便伺机袭击,谢奇被迫退缩,其部下孙子才、宋豪等人携带老弱归降吕蒙。
后来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多次献奇策,又建议在水口两岸筑坞防御,极为有效,曹操无法攻克而退。
曹操派朱光任庐江太守,驻守皖城,大规模开垦稻田,并派间谍招诱鄱阳盗帅作为内应。吕蒙说:“皖城土地肥沃,一旦丰收,敌军实力必增。几年之后,曹操野心显露,应尽早铲除。”于是详细上报情况。孙权亲征皖城,召集诸将问计。吕蒙推荐甘宁为攻城主帅,自己率精锐跟进。清晨进攻,吕蒙亲自击鼓,士兵奋勇登城,早餐时即攻破。张辽率军至夹石,听说城已陷落,只得撤退。孙权嘉奖其功,任命吕蒙为庐江太守,所有缴获的人马均归他所有,另赐寻阳屯田户六百、属官三十人。
吕蒙返回寻阳不久,卢陵贼起,诸将征讨未能平定。孙权说:“百只猛禽不如一只鹗。”再次命吕蒙讨伐。吕蒙到后,诛杀首恶,其余全部释放,恢复为民。
当时刘备命关羽镇守荆州,独占荆地。孙权命吕蒙西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蒙致书二郡,两郡望风归降,唯有零陵太守郝普坚守不降。刘备亲自从蜀地赶到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孙权驻守陆口,派鲁肃率万人屯益阳对抗关羽,同时急召吕蒙放弃零陵,迅速支援鲁肃。
起初吕蒙平定长沙后,前往零陵,途经酃县,带上南阳人邓玄之——他是郝普旧友,打算让他劝降。接到回援命令后,吕蒙秘而不宣。夜里召集诸将部署战术,次日清晨攻城。他对邓玄之说:“郝普听说世间忠义之事,也想效仿,却不识时务。左将军(刘备)正在汉中被夏侯渊包围,关羽在南郡,如今主公亲临前线。最近樊本屯被攻破,救酃县又被孙规击败。这些都是眼前事实,你亲眼所见。他们如今首尾倒悬,自救不暇,哪有余力救援?我军精锐,人人拼死。主公援军已在路上。郝普却指望不可能到来的援军,如同牛蹄坑中的鱼,指望江河救命,显然不可靠。若他真能凝聚士气守住孤城,还可等待。但我估算形势,攻城不出一日必破。城破之后,他身死又有何益?反使百岁老母白发戴罪受诛,岂不痛心?想必他不知外界消息,以为有援军可依,才至此境。你去见他,陈明利害。”邓玄之见到郝普,转达吕蒙之意,郝普恐惧而降。邓玄之先出报告:“郝普马上就来。”吕蒙预先安排四将各选百人,郝普一出,立即接管城门。片刻后郝普出城,吕蒙迎上握手,一同下船。谈话结束后,拿出孙权命令给他看,拍手大笑。郝普看到命令,才知道刘备在公安,关羽在益阳,羞愧得无地自容。吕蒙留下孙河处理后续,当日率军赶赴益阳。刘备请求议和,孙权归还郝普等人,以湘水为界,将零陵归还刘备。将寻阳、阳新划为吕蒙食邑。
班师后,参与征讨合肥,撤军时遭张辽突袭,吕蒙与凌统拼死护卫。
后来曹操大举进攻濡须,孙权任命吕蒙为统帅,据守先前所建营垒,布置万张强弩拒敌。曹操前锋尚未扎营,吕蒙发动攻击,将其击溃,曹操退兵。吕蒙被任命为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去世后,吕蒙西驻陆口,接管其全部万余人马。又被任命为汉昌太守,食邑包括下隽、刘阳、汉昌、州陵。与关羽接壤,深知关羽骁勇,有吞并之心,且地处上游,难以长久共存。
起初鲁肃等人认为曹操尚存,祸患初起,应联合刘备共同抗曹,不可破裂。但吕蒙秘密上奏:“如今派征虏将军守南郡,潘璋驻白帝,蒋钦率游击兵万人沿江机动,我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惧曹操?何必依赖关羽?况且关羽君臣自负诈术,反复无常,不可视为心腹。如今关羽未敢东侵,只是因为主公英明,我等尚在。若不在壮年时解决,一旦我们去世,还想再效力,岂可得哉?”孙权深以为然。又与他讨论夺取徐州之事。吕蒙说:“如今曹操远在河北,刚平定诸袁,安抚幽冀,无暇东顾。徐州守兵薄弱,攻取不难。但那里地势平坦,利于骑兵驰骋,今日得徐州,十天后曹操必来争夺,即使派七八万人防守,仍需担忧。不如先取关羽,全据长江,形势更为有利。”孙权尤其赞同此论。
吕蒙接替鲁肃,初到陆口,对外加倍施恩,与关羽修好。
后来关羽进攻樊城,留兵防守公安、南郡。吕蒙上疏说:“关羽进攻樊城却留重兵防备,显然是怕我袭击后方。我常有病,可请求调部分士兵回建业,以治病为名。关羽听说后,必撤防兵增援襄阳。我军乘船顺江昼夜疾进,偷袭空虚之地,南郡可取,关羽可擒。”于是假装病重,孙权公开下令召他还都,暗中策划。关羽果然中计,逐渐抽调防兵赴襄阳。曹操派于禁救援樊城,关羽全歼其军,俘获人马数万,因缺粮擅自夺取湘关大米。孙权得知,立即出兵。先派吕蒙为先锋。
吕蒙到寻阳,将精兵隐藏在大船中,让士兵穿上白衣扮作商人,昼夜兼行,沿途将关羽设置的哨所全部俘虏,因此关羽毫无察觉。抵达南郡,守将士仁、麋芳相继投降。吕蒙进城后,妥善安置关羽及其将士家属,严令军中不得侵犯百姓,不准索取财物。吕蒙部下一汝南籍士兵,拿百姓一顶斗笠遮盖铠甲,虽铠甲属公物,吕蒙仍认为违反军令,不能因同乡而废法,流泪将其斩首。全军震惧,做到路不拾遗。
吕蒙早晚派亲信慰问老人,供给医药衣食。关羽府库中的财物全部封存,等待孙权到来。关羽在撤退途中多次派人联络吕蒙,吕蒙厚待使者,让他们在城中自由走动,挨家问候,甚至让家人亲笔写信证明平安。使者返回后,士兵私下打听,得知家中安然无恙,待遇超过平时,因此无人愿战。不久孙权亲至,关羽自知穷途末路,逃往麦城,西行至漳乡,部下纷纷投降。孙权派朱然、潘璋截断去路,父子俱被俘获,荆州彻底平定。
吕蒙被任命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赏钱一亿、黄金五百斤。吕蒙坚决推辞金钱,孙权不准许。封爵尚未正式下达,吕蒙病情发作,孙权当时在公安,将他接入内殿亲自照料。千方百计医治,招募境内能治愈者赏千金。有时需针灸,孙权为之悲伤,想多看他几眼,又怕打扰休息,常在墙上挖洞偷看,见他稍能进食就欢喜,与左右谈笑;否则就叹息,夜不能寐。病情稍缓,下令大赦,群臣庆贺。后来病情加重,孙权亲临探视,命道士在星辰下为其祈福。四十二岁,卒于内殿。孙权哀痛至极,形销骨立。
吕蒙临终前,将所有赏赐财物交还官府,命令主管官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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