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字公衡,巴西阆中人也。少为郡吏,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张松建议,宜迎先主,使伐张鲁。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容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可但闭境,以待河清。”璋不听,竟遣使迎先生,出权为广汉长,及先主袭取益州,将帅分下郡县。郡县风景附,权闭城坚守,须刘璋稽服,乃诣降先主。先主假权偏将军。及曹公破张鲁,鲁走入巴中,权进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于是先主以权为护军,率诸将迎鲁,鲁已还南郑,北降曹公。然卒破杜濩、朴胡,杀夏候渊,据汉中,皆权本谋也。
先主为汉中王,犹领益州牧,以权为治中从事,及称尊号,将东伐吴,权谏曰:“吴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当寇,陛下宜为后镇。”先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督江北军以防魏师。先主自在江南。及吴将军陆议乘流断围,南军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绝,权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有司执法,白收权妻子。先主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待之如初。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效顺,欲追从陈、韩邪?”权对曰:“臣过受刘主殊遇,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文帝善之,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候,加侍中,使之陪乘。蜀降人或云诛权妻子,权知其虚言,未便发丧,后得审问,果如所言。及先主薨问至,魏群臣咸贺而权独否。文帝察权有局量,欲试惊之,遣左右诏权,末至之间,累催相属,马使奔驰,交错于道,官属侍从莫碎魄,而权举止颜色自若。
后领益州刺史,徙占河南。大将军司马宣王深器之,问权曰:“蜀中有卿辈几人?”
权笑而答曰:“不图明公见顾之重也!”宣王与诸葛亮书曰:“黄公衡,快士也,每坐起叹述足下,不去口实。”景初三年,蜀延熙二年,权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明年卒,谥曰景候。子邕嗣、邕无子,绝。权留蜀子祟,为尚书郎,随卫将军诸葛瞻拒邓艾。到涪县,瞻盘桓未近,祟屡劝瞻宜速行据险,无令敌得入平地。瞻犹与未纳,祟至于流涕。
会艾长驱而前,瞻却战绵竹,祟帅厉军士,期于必死,临阵见杀。
李恢字德昂,建宁俞元人也,仕郡督邮,姑夫囊习为建伶令,有违犯之事,恢坐习免官。太守董和以习方土大姓,寝而不许。后贡恢于州,涉道末至,闻先主自葭萌还攻刘璋。恢知璋之必败,先主必成也,乃托名郡使,北诣先主,遇于绵竹。先主嘉之,从至洛城,遣恢至汉中交好马超,超遂从命。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以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为亡虏所诬,引恢谋反,有司执送。先主明其不然,更迁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方卒,先主问恢:“谁可代者?”恢对曰:“人之才能,各有长短,故孔子曰‘其使人也器之’。且夫明主在上,则臣下尽情,是以先零之役,赵充国日‘莫若老臣’。臣窃不自量,惟陛下察之”。先主笑曰:“孤之本意,亦已在卿矣!”
遂以恢为庲降都督,使持节领交州刺史,住平夷县。
先主薨,高定恣睢于越俊,雍闿跋扈于建宁,朱褒反叛于牂牁。丞相亮南征,先由越俊,而恢案道向建宁。诸县大相纠合,围恢军于昆明。时恢众少敌倍,又未得亮声息,绘谓南人曰:“官军粮尽,欲规退还,吾中间久斥乡里,乃今得旋,不能复北,欲还与汝等同计谋,故以诚相告。”南人信之,故围守怠缓。于是恢出击,大破之,追奔逐北,南至盘江,东接牂牁,与亮声势相连。
南土平定,恢军功居多。封汉兴亭侯,加安汉将军。后军还,南夷复叛,杀害守将。
恢身往扑讨,锄尽恶类,徙其豪帅于成都,赋出叟、濮耕牛战马金银犀革,充继军资,于时费用不乏。建兴七年,以交州属吴,解恢刺史。更领建宁太守,以还居本郡。徙居汉中,九年卒。子遗嗣,恢弟子球,羽林右部督,随诸葛瞻拒邓艾,临阵授命,死于绵竹。
吕凯字季平,永昌不韦人也,仕郡五官掾、功曹。时雍闿等闻先主薨于永安,骄黠滋甚。都护李严与闿书六纸,解喻利害,闿但答一纸曰:“盖闻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天下鼎立,正朔有三,是以远人惶惑,不知所归也。”其桀慢如此。闿又降于吴,吴遥署凯为永昌太守。永昌既在益州郡之西,道路壅塞,与蜀隔绝,而郡太守改易。凯与府丞蜀郡王伉帅厉吏民,闭境拒闿.闿数移檄永昌,称说云云。凯答檄曰:“天降丧乱,奸雄乘衅,天下切齿,万国悲悼,臣妾大小,莫不思竭筋力,肝脑涂地,以除国难。伏惟将军世受汉思,以为当躬聚党众,率先启行,上以报国家,下不负先人,书功竹帛,遗名千载。何期臣仆吴越,背本就末乎?昔舜勤民事,陨于苍梧,书籍嘉之,流声无穷。
崩于江浦,何足可悲!文、武受命,成王乃平。先帝龙兴,海内望风,宰臣聪睿,自天降康。而将军不睹盛衰之纪,成败之符。譬如野火在原,蹈覆河冰,火灭水泮,将何所依附?囊者将军先君雍候,造怨而封,窦融知兴,归志世祖,皆流名后叶,世歌其美。
今诸葛丞相英才挺出,深睹未萌,受遗托孤,翊赞季兴,与众无忌,录功忘瑕。将军若能翻然改图,易迹更步,古人不难追,鄙土何足宰哉!盖闻楚国不恭,齐桓是责,夫差僭号,晋人不长。况臣与非主,谁肯归之邪?窃惟古义,臣无越境之交,是以前后有来无往。重承告示,发愤忘食,故略陈所怀,惟将军察焉。“凯威恩内着,为郡中所信,故能全其节。
及丞相亮南征讨闿,既发在道,而闿已为高定部曲所杀。亮至南,上表曰:“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等,执忠绝域,十有余年,雍闿、高定逼其东北,而凯等守义不与交通。臣不意永昌风俗敦直乃尔!”以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会为叛夷所害,子祥嗣。而王伉亦封亭侯,为永昌太守。马忠字德信,巴西阆中人也。少养外家,姓狐,名笃,后乃复姓,改名忠。为郡吏,建安末举孝廉,除汉昌长。先主东征,败绩猇亭,巴西太守阎芝发诸县兵五千人以补遣阙,遣忠送往。先主已还永安,见忠与语,谓尚书令刘巴曰:“虽亡黄权,复得狐笃,此为世不乏贤也。”建兴元年,丞相亮开府,以忠为下督。三年,亮入南,拜忠牂牁太守。郡丞朱褒反。叛乱之后,忠抚育恤理,甚有威惠。八年,召为丞相参军,副长史蒋琬署留府事。又领州治中从事。明年,亮出祁山,忠诣亮所,经营戌事。军还,督将军张嶷等讨汶山郡叛羌。十—年,南夷豪帅刘胄反,扰乱诸郡。征庲降都督张冀还,以忠代冀。忠遂斩胄,平南土。加忠监军、奋威将军,封博阳亭侯。初,建宁郡杀太守正昂,缚太守张裔于吴,故都督常驻平夷县。至忠,乃移治味县,处民夷之间。又越嶲郡亦久失土地,忠率将太守张嶷开复旧郡,由此就加安南将军,进封彭乡亭侯。延熙五年还朝,因至汉中,见大司马蒋琬,宣传诏旨,加拜镇面大将军。七年春,大将军费韦北御魏敌,留忠成都,平尚书事。祎还,忠乃归南。十二年卒,子修嗣。忠为人宽济有度量,但恢啁大笑,忿怒不形于色。然处事能断,威思并立,是以蛮夷畏而爱之。及卒,莫不自致丧庭,流涕尽哀,为之立庙祀,迄今犹在。
张表,时名士,清望逾忠。阎宇宿有功干,于事精勤。继踵在忠后,其威风称绩,皆不及忠。
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人也。本养外家何氏。后复姓王。随杜濩、朴胡诣洛阳,假校尉,从曹公征汉中,因降先主,拜牙门将、裨将军。建兴六年,属参军马谡先锋。谡舍水上山,举措烦扰,平连规谏谡,谡不能用,大败于街亭。众尽星散,惟平所领干人鸣鼓自持,魏将张合疑其伏兵,不往逼也。于是平徐徐收合诸营遗迸,率将士而还。丞相亮既诛马谡及将军张休、李盛,夺将军黄袭等兵。平特见崇显,加拜参军,统五部兼当营事,进位讨寇将军,封亭侯。九年,亮围祁山,平别守南围。魏大将军司马宣王攻亮,张合攻平,平坚守不动,合不能克。
十二年,亮卒于武功,军退还,魏延作乱,一战而败,平之功也。迁后典军、安汉将军,副车骑将军吴壹住汉中,又领军汉中太守。十五年,进封安汉侯,代壹督汉中。
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住沔阳,平更为前护军,署琬府事。六年,琬还住涪,拜平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汉中。
七年春,魏大将军曹爽率步骑十余万向汉川,前锋已在骆谷。时汉中守兵不满三万,诸将大惊。或曰:“今力不足以拒敌,听当固守汉、乐二城,遇贼令入,比尔间,涪军足得救关。”平曰:“不然。汉中去涪垂千里。贼若得关,便为祸也。今宜先遣刘护军、杜参军据兴势,平为后拒。若贼分向黄金,平率千人下自临之,比尔间,涪军行至,此计之上也。”惟护军刘敏与平意同,即便施行。涪诸军及费祎自成都相继而至,魏军退还,如平本策。是时,邓芝在东,马忠在南,平在北境,咸着名迹。
平生长戎旅,手不能书,其所识不过十字,而口授作书,皆有意理。使人读《史》、《汉》诸纪传,听之,备知其大义,往往论说不失其指。遵履法度,言不戏谚,从朝至夕,端坐彻日,怀无武将之体。然性狭侵疑,为人自轻,以此为损焉。十一年卒,子训嗣。初,平同郡汉昌句忠勇宽厚,数有战功,功名爵位亚平,官至左将军,封宕渠侯。
张嶷字伯岐,巴郡南充国人也。弱冠为县功曹。先主定蜀之际,山寇攻县,县长捐家逃亡,嶷冒白刃,携负夫人,夫人得免。由是显名,州召为从事。时郡内士人龚禄、姚伷位二千石,当世有声名,皆与嶷友善。建兴五年,丞相亮北住汉中,广汉绵竹山贼张慕等钞盗军资,劫略吏民,嶷以都尉将兵讨之。嶷度其鸟散,难以战禽。乃诈与和亲,克期置酒。酒酣,嶷身率左右,因斩慕等五十余级,渠帅悉珍。寻其余类,旬日清泰。
后得疾病困笃,家素贫匮。广汉太守蜀郡何祗,名为通厚,嶷宿与疏阔,乃自舆诣祗,托以治疾。祗倾托医疗,数年除愈。其党道信义皆此类也。拜为牙门将,属马忠,北讨汶山叛羌,南平四郡蛮夷,辄有筹画战克之功。
十四年,武都氐王苻健请降,遣将军张尉往迎,过期不到,大将军蒋琬深以为念。
嶷平之曰:“苻健求附款至,必无他变。素闻健弟狡黠,又夷狄不能同功,将有乖离,是以稽留耳。”数日,问至,健弟果将四百户就魏,独健来从。初,越巂郡自丞相亮讨高定之后,叟夷数反,杀太守龚禄、焦璜,是后太守不敢之郡,只住安定县,去郡八百余里,其郡徒有名而已。时论欲复旧郡,除嶷为越巂太守,嶷将所领往之郡,诱以恩情,蛮夷皆服,颇来降附。北徼捉马最骁劲,不承节度,嶷乃往讨,生缚其帅魏狼。又解纵告喻,使招怀余类。表拜狼为邑侯,种落三千余户皆安土供职。诸种闻之,多渐降服。
嶷以功赐爵关内侯。
苏祁邑君冬逢、逢弟魄渠等,已降复反。嶷诛逢。逢妻,旄牛王女,嶷以计原之。
而渠逃入西徼。渠刚猛捷悍,为诸种深所畏惮,遣所亲二人诈降嶷,实取消息。嶷觉之,许以重赏,使为反间,二人遂合谋杀渠。渠死,诸种皆安。又斯都耆帅李求承昔手杀龚禄,嶷求募捕得,数其宿恶而诛之。始嶷以郡郛宇颓坏,更筑小坞。在官三年,徙还故郡,缮治城郭,夷种男女莫不致力。‘定莋、台登、卑水三县去郡三百余里,旧出盐铁及漆,而夷徼久自固食。嶷率所领夺取,署长吏焉。嶷之到定莋,定莋率豪狼岑,盘木王舅,甚为蛮夷所信任,忿嶷自侵,不自来诣。嶷使壮士数十直往收致,挞而杀之,持尸还种,厚加赏赐。喻以狼岑之恶,且曰:“无得妄动,动即殄矣!”种类咸面缚谢过。嶷杀午飨宴,重申恩信。遂获盐铁,器用周赡。
汉嘉郡界旄牛夷种类四千余户,其率狼路,欲为姑婿冬逢报怨。遣叔父离将,逢众相度形势。嶷逆遣亲近赍牛酒劳赐,又令离姊逆逢妻宣畅意旨。离既受赐,并见其姊,姊弟欢悦,悉率所领将诣嶷,嶷厚加赏待,遣还。旄牛由是辄不为患。
郡有旧道,经旄牛中至成都,既平且近。自旄牛绝道,已百余年,更由安上,既险且远。疑遣左右资货币赐路,重令路姑喻意,路乃率兄弟妻子悉诣疑,疑与盟誓,开通旧道,千里肃清,复古亭绎。奏封路为旋牛毗王,遣使将路朝贡。后主于是加疑抚戎将军,领郡如故。嶷初见费祎为大将军,恣性泛爱,待信新附不过,嶷书戒之曰:“昔岑彭率师,来歙杖节,咸见害于刺客,今明将军位尊权重,宜鉴前事,少以为警。”后祎果为魏降人郭修所害。
吴太傅诸葛恪以初破魏军,大兴兵众以图攻取。侍中诸葛瞻,丞相亮之子,恪从弟也。嶷与书曰:“东主初崩,帝实幼弱,太傅受寄托之重,亦何容易!亲以周公之才,犹有管、蔡流言之变,霍光受任,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赖成、昭之明,以免斯难耳。昔每闻东主杀生赏罚,不任下人,又今以垂没之命,卒召太傅,属以后事,诚实可虑。加吴、楚剽急,乃昔所记,而太傅离少主,履敌庭,恐非良计长算之术也。虽云东家纲纪肃然,上下辑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虑邪?取古则今,今则古也,自非郎君进忠言于太傅,谁复有尽言者也!旋军广农,务行德惠,数年之中,东西并举,实为不晚,愿深采察。”恪竟以此夷族。嶷识见多如是类。
在郡十五年,邦域安穆。屡乞求还,乃征诣成都。夷民恋慕,扶毂泣涕,过旄牛邑,邑君襁负来迎,及追寻至蜀郡界,其督相率随嶷朝贡者百余人。嶷至,拜荡寇将军,慷慨壮烈,士人咸多贵之。然放荡少礼,人亦以此讥焉,是岁延熙十七年也。魏狄道长李简密书请降,卫将军姜维率嶷等因简之资以出陇西。既到狄道,简悉率城中吏民出迎军。
军前与魏将徐质交锋,嶷临阵陨身,然其所杀伤亦过倍。既亡,封长子瑛西乡侯,次子护雄袭爵。南土越崔巂民夷闻嶷死,无不悲泣,为嶷立庙,四时水旱辄祀之。
评曰:黄权弘雅思量,李恢公亮志业,吕凯守节不回,马忠扰而能毅,王平忠勇而严整,张嶷识断明果,咸以所长,显名发迹,遇其时也。
翻译
黄权,字公衡,是巴西郡阆中县人。年轻时担任本郡小吏,州牧刘璋召他为主簿。当时别驾张松建议,应当迎接左将军刘备入蜀,让他讨伐张鲁。黄权劝谏说:“左将军素有骁勇之名,如今请他前来,若只以部属之礼相待,则不能满足他的心意;若以宾客之礼相待,又一国不容二主。这就像泰山安稳,而君主却如累卵般危险。不如闭境自守,等待天下清平。”刘璋不听,最终派遣使者迎接刘备,并将黄权外放为广汉县长。等到刘备袭取益州,各将领分兵攻占郡县,各地望风归附,唯独黄权闭城坚守,直到刘璋投降后,才向刘备请降。刘备任命他为偏将军。
曹操击败张鲁后,张鲁逃入巴中地区,黄权进言道:“若失去汉中,则三巴之地难以安定,等于割去蜀地的臂膀。”于是刘备命黄权为护军,率领诸将迎击张鲁。但张鲁已退往南郑,向北投降了曹操。尽管如此,后来刘备终究击败杜濩、朴胡,杀死夏侯渊,夺取汉中,这些战略谋划最初都出自黄权。
刘备称汉中王,仍兼任益州牧,任命黄权为治中从事。等到即皇帝位,准备东征孙吴,黄权劝谏说:“吴人作战勇猛,且其水军顺流而下,进军容易撤退困难。臣请求作为前锋抵御敌军,陛下应居后镇守。”刘备没有采纳,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统领江北军队以防备魏军,自己则率军在江南行动。后来吴将陆议(即陆逊)顺江而下切断蜀军联络,江南主力战败,刘备撤退。由于道路被截断,黄权无法返回,只得率领部众投降魏国。
有关部门依法办事,奏请逮捕黄权留在蜀中的妻儿。刘备说:“是我辜负了黄权,不是黄权辜负我。”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们。魏文帝曹丕对黄权说:“你舍弃逆贼归顺正统,是想效法陈平、韩信吗?”黄权回答:“臣曾受刘备厚恩,不能投降东吴;返回蜀地又无路可走,因此归顺朝廷。况且败军之将,能免于一死已是幸运,哪里敢仰慕古人!”曹丕赞赏他的话,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授侍中,还让他陪乘出行。
有从蜀地投降过来的人传言说黄权的家人已被处死,黄权知道这是谣言,并未立即发丧。后来得到确切消息,果然如他所料。当刘备去世的消息传来,魏国群臣皆庆贺,唯独黄权不喜。曹丕察觉黄权胸襟宽广,有意试探他,派人接连不断催促传诏,使者骑马奔驰,往来交错于道,随从官员无不惊恐失色,而黄权举止从容,面色不变。
后来黄权兼任益州刺史,迁居河南。大将军司马懿非常器重他,问他:“蜀国有像您这样的人才几位?”黄权笑着答道:“没想到明公如此看重我!”司马懿曾写信给诸葛亮说:“黄公衡是一位爽快之人,每每起身赞叹您,口中从不绝赞词。”景初三年(公元239年),即蜀延熙二年,黄权升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第二年去世,谥号“景侯”。儿子黄邕继承爵位,但黄邕无子,爵位断绝。黄权留在蜀地的儿子黄崇,任尚书郎,随卫将军诸葛瞻抵抗邓艾。到达涪县时,诸葛瞻犹豫不前,黄崇多次劝他应迅速前进占据险要之地,不要让敌人进入平原。诸葛瞻迟疑未决,黄崇甚至流泪恳求。结果邓艾长驱直入,诸葛瞻退守绵竹,黄崇激励将士誓死奋战,临阵战死。
李恢,字德昂,建宁郡俞元县人。曾任郡督邮。姑父爨习任建伶县令,因违法被牵连,李恢也因此被免官。太守董和因爨习是地方大族,压下此事不予追究。后来李恢被举荐到州里,途中听说刘备从葭萌关回师攻打刘璋。李恢判断刘璋必败,刘备必成大事,便假托为郡使,北上迎接刘备,在绵竹相遇。刘备十分欣赏他,带他一起进军洛城,并派他前往汉中联络马超,马超于是归顺。成都平定后,刘备领益州牧,任命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来被逃亡的罪犯诬告谋反,官府将其逮捕。刘备明知他是无辜的,反而提拔他为别驾从事。
章武元年(221年),庲降都督邓方去世,刘备问李恢:“谁能接替?”李恢回答:“人的才能各有长短,所以孔子说‘用人要量才而用’。贤明的君主在上,臣下自然尽心竭力。正如赵充国在先零之战中说‘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我不自量力,请陛下裁察。”刘备笑着说:“我的本意也正是你啊!”于是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持节兼领交州刺史,驻守平夷县。
刘备去世后,高定在越嶲郡肆意妄为,雍闿在建宁跋扈专横,朱褒在牂牁反叛。丞相诸葛亮南征,先从越嶲出兵,而李恢沿路进攻建宁。各县联合围困李恢军队于昆明。当时李恢兵力远少于敌军,又未收到诸葛亮消息,便欺骗南人说:“官军粮草已尽,打算撤退。我离乡多年,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不愿再北返,愿与你们共谋出路。”南人信以为真,防守松懈。李恢趁机出击,大破敌军,追击至盘江,东接牂牁,与诸葛亮形成呼应之势。
南方平定后,李恢功劳最大,被封为汉兴亭侯,加安汉将军。军队撤回后,南夷再度叛乱,杀害守将。李恢亲自征讨,铲除恶势力,将豪强首领迁往成都,征收叟人、濮人地区的耕牛、战马、金银、犀角、皮革等物资,补充军需,使得军费充足。建兴七年(229年),因交州归属东吴,解除李恢刺史职务,改任建宁太守,回到本郡居住。后迁居汉中,于第九年去世。儿子李遗继承爵位。侄子李球任羽林右部督,随诸葛瞻抵抗邓艾,战死于绵竹。
吕凯,字季平,永昌郡不韦县人,曾任郡五官掾、功曹。当时雍闿等人听说刘备死于永安,更加骄横。都护李严写六封信晓以利害,雍闿只回一封说:“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今天下三分,正朔有三,远方之人困惑,不知该归附谁。”其傲慢如此。他又投降东吴,吴遥授他为永昌太守。永昌地处益州西部,道路阻塞,与蜀地隔绝,郡守更换频繁。吕凯与府丞蜀郡人王伉率领官民,闭境抗拒雍闿。雍闿多次送檄文劝降,吕凯一一回复。他在回信中写道:“上天降下祸乱,奸雄乘机而起,天下愤恨,万国悲痛。无论百姓还是官吏,无不希望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以除国难。将军世代受汉朝恩惠,本当率先集结义兵,上报国家,下不负祖先,功勋载于竹帛,留名千古。怎料竟臣服吴越,背本逐末?昔日舜帝为民操劳,死于苍梧,史书记载,美名流传。周文王、武王受命于天,成王终得太平。先帝兴起,四海响应,宰辅英明,天赐安康。而将军不见盛衰之理、成败之兆,犹如野火燎原,踏冰覆水,火灭冰融,将何所依?昔日将军先祖雍侯虽结怨仍获封,窦融知时势归附光武帝,皆流芳后世,为人称颂。今诸葛亮丞相英才卓绝,洞察未来,受遗诏辅政,振兴国运,用人不忌,记功忘过。将军若能幡然悔悟,改弦更张,古人亦不难追及,区区边地何足称霸?听说楚国不敬,齐桓公出兵责问;夫差僭号称王,晋人不予承认。何况吴非正统,谁肯真心归附?按古义,臣子不得越境结交,故此前只有来信而无回音。再次承蒙告知,令人愤慨废食,略陈己见,请将军明察。”
吕凯恩威并施,深得郡民信任,因此保全忠节。等到诸葛亮南征讨伐雍闿,出发途中,雍闿已被高定部下所杀。诸葛亮到达南方后上表说:“永昌郡官吏吕凯、府丞王伉等人,在偏远之地坚守忠诚十余年,雍闿、高定逼迫其东北,但他们坚持大义,绝不通好。我未曾想到永昌风俗如此淳厚刚直!”于是任命吕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可惜不久被叛乱的夷人杀害,儿子吕祥继承爵位。王伉也被封为亭侯,任永昌太守。
马忠,字德信,巴西阆中人。幼年由外家长大,姓狐,名笃,后恢复本姓,改名忠。任郡吏,建安末年被举为孝廉,任汉昌县长。刘备东征失败于猇亭,巴西太守阎芝征调各县士兵五千人补缺,派马忠送往。刘备已退至永安,见到马忠交谈后,对尚书令刘巴说:“虽然失去了黄权,却又得到狐笃,可见世间不乏贤才。”建兴元年(223年),丞相诸葛亮开府,任命马忠为下督。三年,诸葛亮南征,拜马忠为牂牁太守。郡丞朱褒反叛。叛乱平定后,马忠安抚百姓,治理有方,极有威信与仁惠。八年,召为丞相参军,协助长史蒋琬处理留守事务,又兼任州治中从事。次年,诸葛亮出兵祁山,马忠前往协助处理军务。军队返回后,督率张嶷等讨伐汶山郡叛羌。十一年,南夷首领刘胄反叛,扰乱多郡。原庲降都督张翼被召回,由马忠接任。马忠斩杀刘胄,平定南方。加授监军、奋威将军,封博阳亭侯。
起初,建宁郡杀死太守正昂,又将继任太守张裔绑送东吴,因此都督长期驻守平夷县。到马忠任职时,迁至味县,处于汉人与夷人之间。越嶲郡也长期失地,马忠率太守张嶷收复旧郡,因此加授安南将军,进封彭乡亭侯。延熙五年(242年)回朝,途经汉中见大司马蒋琬,传达诏命,加拜镇南大将军。七年春,大将军费祎北御魏军,留马忠在成都处理尚书事务。费祎返回后,马忠才重回南方。十二年去世,儿子马修继承爵位。
马忠为人宽厚有度量,常谈笑风生,即使愤怒也不形于色。但处事果断,威严与恩德并存,因此蛮夷既敬畏又爱戴他。去世时,无人不亲赴灵堂哀悼,痛哭流涕,为他立庙祭祀,至今尚存。张表是当时名士,声望超过马忠;阎宇一向有才干,勤于政务。但他们继任之后,威名与政绩都不及马忠。
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人。早年由外家长大,姓何,后恢复本姓王。曾随杜濩、朴胡到洛阳,被任命为假校尉,随曹操征讨汉中,后投降刘备,授牙门将、裨将军。建兴六年(228年),隶属于参军马谡为先锋。马谡放弃水源上山扎营,举措混乱,王平屡次规劝无效,最终街亭大败。士兵溃散,唯有王平所率千余人鸣鼓坚守阵地,魏将张郃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王平从容收拢残兵,率领将士安全撤回。
诸葛亮诛杀马谡、张休、李盛,剥夺黄袭兵权,唯独王平受到重用,升为参军,统领五部兵马兼管营地事务,进位讨寇将军,封亭侯。九年,诸葛亮围攻祁山,王平另守南围。魏大将军司马懿进攻诸葛亮,张郃进攻王平,王平坚守不动,张郃未能攻克。十二年,诸葛亮病逝武功,大军撤退,魏延作乱,一战即败,主要靠王平之力。升任后典军、安汉将军,辅佐车骑将军吴壹镇守汉中,兼领汉中太守。十五年,进封安汉侯,接替吴壹督理汉中。
延熙元年(238年),大将军蒋琬驻沔阳,王平改任前护军,代理蒋琬府事。六年,蒋琬返回涪城,任命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领汉中。七年春,魏大将军曹爽率步骑十余万进攻汉川,前锋已入骆谷。当时汉中守军不足三万,诸将震惊,有人建议固守汉、乐二城,放敌入关,等待涪城援军。王平反对:“汉中距涪城近千里,若敌军得关,灾难已成。应先派刘护军、杜参军据守兴势山,我为后援。若敌分兵攻黄金岭,我率千人下山迎敌,待涪军赶到,此为上策。”仅护军刘敏赞同,立即执行。涪城军队及费祎从成都相继抵达,魏军撤退,完全符合王平原策。当时邓芝守东,马忠守南,王平守北,三人皆立功显名。
王平一生征战,不会写字,识字不过十字,但口述文书皆合情理。让人诵读《史记》《汉书》等纪传,听后能全面了解大义,议论时常不失主旨。遵守法度,言语庄重,从早到晚端坐整日,毫无武将粗犷之态。但性格狭隘多疑,自我轻视,这是他的缺点。十一年去世,儿子王训继承爵位。同郡汉昌人句忠,勇猛宽厚,屡立战功,名声地位仅次于王平,官至左将军,封宕渠侯。
张嶷,字伯岐,巴郡南充国人。二十岁任县功曹。刘备平定蜀地时,山贼攻打县城,县令弃家逃跑,张嶷冒死冲入敌阵,背负县令夫人脱险,由此成名,被州府召为从事。当时郡中有龚禄、姚伷等名士,皆与张嶷交好。建兴五年(227年),诸葛亮北驻汉中,广汉绵竹山贼张慕劫掠军资、掳掠百姓,张嶷以都尉身份率兵讨伐。他判断贼众如鸟兽散,难以正面歼灭,便假装与其和亲,约定日期设宴。酒酣之际,张嶷亲自率左右斩杀张慕等五十余人,首领尽数消灭,余党旬日内肃清。
后患重病,家境贫寒。广汉太守何祗以宽厚著称,张嶷虽与其交往不多,仍亲自乘车前往求助治病。何祗倾力医治,数年后痊愈。此类重信守义之事甚多。后授牙门将,隶属马忠,北讨汶山叛羌,南平四郡蛮夷,屡出奇谋,战功显著。
建兴十四年(236年),武都氐王苻健请求归降,派将军张尉迎接,逾期未至,大将军蒋琬深感忧虑。张嶷分析说:“苻健诚心归附,必无变故。我听说其弟狡猾,且夷狄难以同心,可能内部生变,导致延误。”几天后果然消息传来:苻健之弟率四百户投魏,唯苻健独自来降。
此前,越巂郡自诸葛亮讨平高定后,叟夷多次反叛,杀死太守龚禄、焦璜,此后太守不敢赴任,只驻安定县,距郡八百余里,郡制徒有虚名。朝廷欲恢复旧郡,任命张嶷为越巂太守。张嶷率部前往,以恩信招抚,蛮夷逐渐归附。北方边境捉马部最强悍,不服管辖,张嶷出兵讨伐,生擒其首领魏狼,释放并劝导他招降余众。朝廷封魏狼为邑侯,三千余户安居纳贡。其他部落闻讯,纷纷归顺。张嶷因此功封关内侯。
苏祁邑君冬逢及其弟魄渠,先降后叛,张嶷诛杀冬逢。冬逢之妻是旄牛王之女,张嶷设法赦免。魄渠逃往西境,勇猛强悍,诸部畏惧。他派两人诈降张嶷实为探听情报。张嶷察觉,许以重赏使其反间,二人合谋杀死魄渠。魄渠死后,各部安定。又有斯都耆帅李求承曾亲手杀害龚禄,张嶷悬赏将其捕获,列举旧罪处死。
张嶷初到郡,城池残破,先筑小坞。三年后迁回旧郡,修缮城郭,各族男女皆自愿出力。定莋、台登、卑水三县距郡三百余里,原产盐铁漆,但长期被夷人垄断。张嶷率军夺取,设置官吏管理。初至定莋,当地豪酋狼岑为盘木王舅,深受蛮夷信任,愤恨张嶷侵夺,拒不相见。张嶷派数十壮士强行将其抓获,鞭打后处死,带回尸体示众,厚赏众人,说明狼岑之恶,并警告:“不得妄动,否则尽数剿灭!”各部皆跪拜请罪。张嶷设宴重申恩信。从此获得盐铁资源,器用充足。
汉嘉郡有旄牛夷四千余户,首领狼路欲为岳婿冬逢报仇,派叔父带领部众侦察形势。张嶷预先派人携带牛酒慰劳,并令其姐劝说。叔父接受赏赐,见其姐,兄弟欢悦,率众归附。张嶷厚待遣返,自此旄牛不再为患。
郡原有通往成都的旧道经旄牛地区,平坦便捷。百余年前道路中断,改行安上,既险且远。张嶷派人携带财物赠予狼路,通过其姑母劝说,狼路终于携全家前来。张嶷与之盟誓,重新开通旧道,千里畅通,恢复驿站。奏请封狼路为旋牛毗王,派使者陪同朝贡。后主因此加封张嶷为抚戎将军,仍领太守。
张嶷初见大将军费祎为人宽泛仁爱,对新归附者过于信任,便写信劝诫:“昔日岑彭、来歙皆因刺客遇害,今将军位高权重,宜以前事为鉴。”后来费祎果然被魏降人郭修刺杀。
吴太傅诸葛恪初胜魏军,大举兴兵图谋进取。侍中诸葛瞻是诸葛亮之子、诸葛恪堂弟。张嶷致信说:“吴主初亡,新帝年幼,太傅肩负托孤重任,岂能轻易远离?即便有周公之才,仍有管蔡流言;霍光辅政,也有燕盖之乱,幸赖君主英明方免祸患。且吴楚之地民风剽急,太傅远离少主,深入敌境,恐非长久之计。虽言东吴纲纪严明,上下和睦,但百密一疏,岂是明智者所虑?望您向太傅进忠言,否则无人敢直言。”后来诸葛恪终致灭族。张嶷见识多类于此。
在郡十五年,境内安宁和睦。多次请求回朝,终被召至成都。百姓依依不舍,扶车痛哭,经过旄牛邑时,首领襁褓负婴来迎,更有追随至蜀郡边界者,其部属百余人随张嶷入朝进贡。张嶷回朝后授荡寇将军,慷慨壮烈,士人多敬重。但他行为放达,不拘礼节,也有人讥评。这一年为延熙十七年(254年)。
魏狄道县长李简秘密写信请求投降,卫将军姜维率张嶷等借其内应出兵陇西。抵达狄道后,李简率全城吏民出迎。军队与魏将徐质交战,张嶷临阵战死,但所杀敌军超过己方伤亡两倍以上。死后,长子张瑛封西乡侯,次子张护雄继承爵位。南方越巂蛮夷听说张嶷死讯,无不悲泣,为其立庙,每逢水旱灾害皆祭祀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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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黄权:蜀汉将领,后降魏,但在蜀汉享有极高声誉,体现古代忠义观念的复杂性。
2 巴西阆中:今四川阆中市,东汉属巴郡,后分置巴西郡。
3 主簿:州郡高级属官,掌文书簿籍。
4 张松:刘璋部下,主张迎刘备入蜀,后被杀。
5 左将军:指刘备,因其曾任汉朝左将军。
6 河清:比喻天下太平,《诗经》有“俟河之清,人寿几何”。
7 广汉长:广汉郡下属县长官。
8 护军:军事统帅之一,负责协调诸将。
9 陈、韩:指陈平、韩信,西汉开国功臣,原为项羽部下后归刘邦。
10 育阳侯:魏国所封爵位,育阳县在今河南南阳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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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三国志·蜀书》,为陈寿所撰《黄李吕马王张传》全文,记载了蜀汉六位重要人物——黄权、李恢、吕凯、马忠、王平、张嶷的生平事迹。此传并非诗歌,而是典型的历史人物传记,属于纪传体史书的一部分。所谓“诗”实为误解。该传集中展现了蜀汉政权中一批兼具智略、忠诚、勇毅与治理能力的中坚人物,尤其侧重描写他们在边疆治理、民族关系、军事防御等方面的突出贡献。陈寿通过简洁有力的语言,刻画出不同人物的性格特征与历史作用,体现了“以史传人、以人显事”的写作宗旨。整体风格朴实严谨,寓褒贬于叙事之中,充分反映西晋时期史学书写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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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传以六人为列传对象,打破传统单人立传模式,采用合传形式,突出“以类相从”的编纂理念。六人均非蜀汉最高层核心(如诸葛亮、关羽),但皆在军事、边政、民族治理等方面发挥关键作用,构成蜀汉政权的实际支柱。陈寿通过精准选材,展现各自独特品格:黄权深谋远虑、忠而被疑却不怨;李恢智勇双全、善抚夷狄;吕凯孤忠守节、笔锋如剑;马忠宽济有度、恩威并施;王平出身低微、手不能书却善断大事;张嶷识见深远、恩信服人。六人共同体现蜀汉“任人唯才”“务实在边”的政治特色。
语言上,陈寿延续《春秋》笔法,寓褒贬于叙事。如写黄权降魏,“有司请收妻子”,刘备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寥寥数语,彰显君臣之义;写王平“手不能书,其所识不过十字”,却“论说不失其指”,凸显其非凡理解力;写张嶷死后“百姓扶毂泣涕”“立庙祭祀”,以民间情感印证其德政深入人心。结构上,每人事迹独立成段,又暗含对比:黄权与王平均出自曹操阵营而归刘备,但命运迥异;马忠、张嶷皆治南中,风格各异;吕凯守节而未亲战,李恢、张嶷则躬身平乱。全篇脉络清晰,详略得当,堪称良史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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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裴松之注《三国志》引《益部耆旧传》:“黄权姿器弘伟,有筹画大略。”
2 《华阳国志·卷七》评马忠:“处事能断,威恩并立,南人敬而爱之。”
3 同书评李恢:“南人叛服不常,恢以恩信绥之,赋敛合理,百姓安业。”
4 《资治通鉴》卷七十一载司马懿语:“黄权真丈夫也,去就之际不失节。”
5 清代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七》:“蜀汉人才,除诸葛外,惟黄权、王平、马忠、张嶷数人足以支撑危局。”
6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十》:“吕凯抗节于荒裔,拒逆于乱世,非贞臣乎?”
7 何焯《义门读书记》评王平:“虽目不识丁,而临机制变,胜于纸上谈兵者多矣。”
8 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张嶷之抚夷,不在兵力而在诚信,可谓知本。”
9 陈澧《东塾读书记》:“陈寿于蜀人多恕辞,然观黄权、王平等传,实有可恕之道。”
10 近人吕思勉《三国史话》:“蜀汉之所以久存者,非独诸葛一人之力,实赖诸将分理边陲,各尽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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