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典字曼成,山阳巨野人也。典从父乾,有雄气,合宾客数千家在乘氏。初平中,以众随太祖,破黄巾于寿张,又从击袁术,征徐州。吕布之乱,太祖遣乾还乘氏,慰劳诸县。布别驾薛兰、治中李封招乾,欲惧叛,乾不听,遂杀乾。太祖使乾子整将乾兵,与诸将击兰、封。兰、封破,从平兖州诸县有功,稍迁青州刺史。整卒,典徙颍阴令,为中郎将,将整军,迁离狐太守。
时太祖与袁绍相拒官渡,典率宗族及部曲输谷帛供军。绍破,以典为裨将军,屯安民。太祖击谭、尚于黎阳,使典与程昱等以船运军粮。会尚遣魏郡太守高蕃将兵屯河上,绝水道,太祖敕典、昱:“若船不得过,下从陆道。”典与诸将议曰:“蕃军少甲而恃水,有懈怠之心,击之必克。军不内御;苟利国家,专之可也,宜亟击之。”昱亦以为然。遂北渡河,攻蕃,破之,水道得通。刘表使刘备北侵,至叶,太祖遣典从夏侯惇拒之。备一旦烧屯去,惇率诸军追击之,典曰:“贼无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狭窄,草木深,不可追也。”惇不听,与于禁追之,典留守。惇等果入贼伏里,战不利,典往救,备望见救至,乃散退。从围邺,邺定,与乐进围高干于壶关,击管承于长广,皆破之。
迁捕虏将军,封都亭侯。典宗族部曲三千余家,居乘氏,自请愿徙诣魏郡。太祖笑曰:“卿欲慕耿纯邪?”典谢曰:“典驽怯功微,而爵宠过厚,诚宜举宗陈力;加以征伐未息,宜实郊遂之内,以制四方,非慕纯也。”遂徙部曲宗族万三千余口居邺。太祖嘉之,迁破虏将军。与张辽、乐进屯合肥,孙权率众围之,辽欲奉教出战。进、典、辽皆素不睦,辽恐其不从,典慨然曰:“此国家大事,顾君计何如耳,吾可以私憾而忘公义乎!”
乃率众与辽破走权。增邑百户,并前三百户。
典好学问,贵儒雅,不与诸将争功。敬贤士大夫,恂恂若不及,军中称其长者。年三十六薨,子祯嗣。文帝践阼,追念合肥之功,增祯邑百户,赐典一子爵关内侯,邑百户;谥典曰愍侯。
李通字文达,江夏平春人也。以侠闻于江、汝之间。与其郡人陈恭共起兵于朗陵,众多归之。时有周直者,众二千余家,与恭、通外和内违。通欲图杀直而恭难之。通知恭无断,乃独定策,与直克会,酒酣杀直。众人大扰,通率恭诛其党帅,尽并其营。后恭其妻弟陈合,杀恭而据其众。通攻破合军,斩合首以祭恭墓。又生禽黄巾大帅吴霸而降其属。遭岁大饥,通倾家振施,与士分糟糠,皆争为用。由是盗贼不敢犯。
建安初,通举众诣太祖于许。拜通振威中郎将,屯汝南西界。太祖讨张绣,刘表遣兵以助绣,太祖军不利。通将兵夜诣太祖,太祖得以复战。通为先登,大破绣军。拜裨将军,封建功侯。分汝南二县,以通为阳安都尉。通妻伯父犯法,朗陵长赵俨收治,致之大辟。是时杀生之柄,决于牧守,通妻子号泣以请其命。通曰:“方与曹公戮力,义不以私废公。”嘉俨执宪不阿,与为亲交。太祖与袁绍相拒于官渡。绍遣使拜通征南将军,刘表亦阴招之,通皆拒焉。通亲戚部曲流涕曰:“今孤危独守,以失大援,亡可立而待也,不如亟从绍。”通按剑以叱之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绍虽强盛,而任使无方,终为之虏耳。吾以死不贰。”即斩绍使,送印绶诣太祖。又击郡贼瞿恭、江宫、沈成等,皆破残其众,送其首。遂定淮、汝之地。改封都亭侯,拜汝南太守。时贼张赤等五千余家聚桃山,通攻破之。刘备与周瑜围曹仁于江陵,别遣关羽绝北道。通率众击之,下马拔鹿角入围,且战且前,以迎仁军,勇冠诸将。通道得病薨,时年四十二。追增邑二百户,并前四百户,文帝践阼,谥曰刚侯。诏曰:“昔袁绍之难,自许、蔡以南,人怀异心。通秉义不顾,使携贰率服,朕甚嘉之。不幸早薨,子基虽已袭爵,未足酬其庸勋。基兄绪,前屯樊城,又有功。世笃其劳,其以基为奉义中郎将,绪平虏中郎将,以宠异焉。
臧霸宇宣高,泰山华人也。父戒,为县狱掾,据法不听欲所私杀。太守大怒,令收戒诣府,时送者百余人。霸年十八,将客数十人径于费西山中要夺之,送者莫敢动,因与父俱亡命东海,由是以勇壮闻。黄巾起,霸从陶谦击破之,拜骑都尉。遂收兵于徐州,与孙观、吴敦、尹礼等并聚众,霸为帅,屯于开阳。太祖之讨吕布也,霸等将兵助布。
既擒布,霸自匿。太祖募索得霸,见而悦之,使霸招吴敦、尹礼、孙观、观兄康等,皆诣太祖。太祖以霸为琅邪相,敦利城、礼东莞、观北海、康城阳太守,割青、徐二州,委之于霸。太祖之在兖州,以徐翕、毛晖为将。兖州乱,翕,晖皆叛。后兖州定,翕、晖亡命投霸。太祖语刘备,令语霸送二人首。霸谓备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为此也。霸受公生全之恩,不敢违命。然王霸之君可以义告,愿将军为之辞。”备以霸言白太祖,太祖叹息,谓霸曰:“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孤之愿也。”乃皆以翕、晖为郡守。时太祖方与袁绍相拒,而霸数以精兵入青州,故太祖得专事绍,不以东方为念。太祖破袁谭于南皮,霸等会贺。霸因求遣子弟及诸将父兄家属诣邺,太祖曰:“诸君忠孝,岂复在是!昔萧何遣子弟人侍,而高祖不拒,耿纯焚室舆榇以从,而光武不逆,吾将何以易之哉!”东州扰攘,霸等执义征暴,清定海岱,功莫大焉,皆封列侯。霸为都亭侯,加威虏将军。又与于禁讨昌豨,与夏侯渊讨黄巾余贼徐和等,有功,迁徐州史。沛国公武周为下邳令,霸敬异周,身诣令舍。部从事謥詷不法,周得其罪,便收考竟,霸益以善周。从讨孙权,先登,再入巢湖,攻居巢,破之。张辽之讨陈兰,霸别遣至皖,讨吴将韩当,使权不得救兰。当遣兵逆霸,霸与战于逢龙,当复遣兵邀霸于夹石,与战破之,还屯舒。权遣数万人乘船屯舒口,分兵救兰,闻霸军在舒,遁还。霸夜追之,比明,行百余里,邀贼前后击之。贼窘急,不得上船,赴水者甚众。由是贼不得救兰,辽遂破之。
霸从讨孙权于濡须口,与张辽为前锋,行遇霖雨,大军先及,水遂长,贼船稍近,将士皆不安。辽欲去,霸止之曰:“公明于利钝,宁肯捐吾等邪?”明日果有令。辽至,以语太祖。太祖善之,拜扬威武将军,假节。后权乞降,太祖还。留霸与夏侯惇等屯居巢。
文帝即王位,迁镇东将军,近爵武安乡侯,都督青州诸军事。及践阼,进封开阳侯,徙封良成侯。与曹休讨吴贼,破吕范于洞浦,征为执金吾,位特进。每有军事,帝常咨访焉。明帝即位,增邑五百,并前三千五百户,薨,谥曰威候。子艾嗣。艾官至青州刺史、少府。艾薨,谥曰恭侯。子权嗣。霸前后有功,封子三人列侯,赐一人爵关内侯。
而孙观亦至青州刺史,假节,从太祖讨孙权,战被创,薨。子毓嗣,亦至青州刺史。
文聘宇仲业,南阳宛人也,为刘表大将,使御北方。表死,其子琮立。太祖征荆州,琮举州降,呼聘欲与俱,聘曰:“聘不能全州,当待罪而已。”太祖济汉,聘乃诣太祖,太祖问曰:“来何迟邪?”聘曰:“先日不能辅弼刘荆州以奉国家,荆州虽没,常愿据守川汉,保全土境,生不负于孤弱,死无愧于地下,而计不得已,以至于此。实怀悲惭,无颜早见耳。”遂欷歔流涕。太祖为之怆然,曰:“仲业,卿真忠臣也。”厚礼待之。
授聘兵,使与曹纯追讨刘备于长阪。太祖先定荆州,江夏与吴接,民心不安,乃以聘为江下太守,使典北兵,委以边事,赐爵关内侯。与乐进讨关羽于寻口,有功,近封延寿亭侯,加讨逆将军。又攻羽重辎于汉津,烧其船于荆城。文帝践阼,进爵长安乡侯,假节。与夏侯尚围江陵,使聘别屯沔口,止石梵,自当一队,御贼有功,迁后将军,封新野侯。孙权以五万众自围聘于石阳,甚急。聘坚守不动,权住二十余日乃解去。聘追击破之。增邑五百户,并前千九百户。聘在江夏数十年,有威恩,名震敌国,贼不敢侵。
分聘户邑封聘子岱为列侯,又赐聘从子厚爵关内侯。聘薨,谥曰壮侯。岱又先亡,聘养子休嗣。卒,子武嗣。
嘉平中,谯郡桓禺为江夏太守,清俭有威惠,名亚于聘。
吕虔字子恪,任城人也。太祖在兖州,闻虔有胆策。以为从事,将家兵守湖陆。襄陵校尉杜松部民炅母等作乱,与昌豨通。太祖以虔代松,虔到,招诱炅母渠率及同恶数十人,赐酒食。简壮士伏其侧,虔察炅母等皆醉,使伏兵尽格杀之。抚其余众,群贼乃平。太祖以虔领泰山太守。郡接山海,世乱,闻民人多藏窜。袁绍所置中郎将郭祖、公孙犊等数十辈,保山为寇,百姓苦之。虔将家兵到郡,开恩信,祖等党属皆降服,诸山中亡匿者尽出安士业。简其强者补战士,泰山由是遂有精兵,冠名州郡。济南黄巾徐和等,所在劫长吏,攻城邑。虔引兵与夏侯渊会击之,前后数十战,斩首获生数千人。太祖使督青州诸郡兵以讨东莱群贼李条等,有功。太祖令曰:“夫有其志,必成其事。盖烈士之所徇也。卿在郡以来,禽奸讨暴,百姓获安,躬蹈矢石,所征辄克。昔寇恂立名于汝、颍,耿弇建策于青、兖,古今一也。”举茂才,加骑都尉,典郡如故。虔在泰山十数年,甚有威惠。文帝即王位,加裨将军,封益寿亭侯,迁徐州刺史,加威虏将军。
请琅邪王祥将为别驾,民事一以委之,世多其能任贤。讨利城叛贼,斩获有功。明帝即位,徙封万年亭侯,增邑二百,并前六百户。虔薨,子翻嗣。翻薨,子桂嗣。
许褚字仲康,谯国谯人也。长八尺余,腰大十围,容貌雄毅,勇力绝人。汉末,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共坚壁以御寇。时汝南葛陂贼万余人攻褚壁,褚众不少敌,力战疲极。兵矢尽,乃令壁中男女,聚治石如杆斗者置四隅。褚飞石掷之,所值皆摧碎。贼不敢进。粮乏,伪与贼和,以牛与贼易食,贼来取牛,牛辄奔还。褚乃出陈前,一手逆曳牛尾,行百余步。贼众惊,遂不敢取牛而走。由是淮、汝、陈、梁间,闻皆畏惮之。
太祖徇淮、汝褚以众归太祖。太祖见而壮之,曰:“此吾樊哙也。”即日拜都尉,引入宿卫。诸从褚侠客,皆以为虎士。从征张绣,先登,斩首万计,迁校尉。从讨袁绍于官渡。时常从士徐他等谋为逆,以褚常侍左右,惮之不敢发。伺褚休下日,他等怀刀入。褚至下舍心动,即还侍。他等不知,入帐见褚,大惊愕。他色变,褚觉之,即击杀他等。太祖益亲信之,出入同行,不离左右。从围邺,力战有功,赐爵关内侯。从讨韩遂、马超于潼关。太祖将北渡,临济河,先渡兵,独与褚及虎士百余人留南岸断后。超将步骑万余人,来奔太祖军,矢下如雨。褚白太祖,贼来多,今兵渡已尽,宜去,乃扶太祖上船。贼战急,军争济,船重欲没。褚斩攀船者,左手举马鞍蔽太祖。船工为流矢所中死,褚右手并溯船,仅乃得渡。是日,微褚几危。其后太祖与遂、超等单马会语,左右皆不得从,唯将褚。超负其力,阴欲前突太祖,素闻褚勇,疑从骑是褚。乃问太祖曰:“公有虎侯者安在?”太祖顾指褚,褚瞋目盼之。超不敢动,乃各罢。后数日会战,大破超等,褚身斩首级,迁武卫中郎将。武卫之号,自此始也。军中以褚力如虎而痴,故号曰虎痴;是以超问虎侯,至今天下称焉,皆谓其姓名也。
褚性谨慎奉法,质重少言。曹仁自荆州来朝谒,太祖未出,入与褚相见于殿外。仁呼褚入便坐语,褚曰:“王将出。”便还入殿,仁意恨之。或以责褚曰:“征南宗室重臣,降意呼君,君何故辞?”褚曰:“彼虽亲重,外藩也。褚备内臣,众谈足矣,入室何私乎?”太祖闻,愈爱待之,迁中坚将军。太祖崩,褚号泣呕血。文帝践阼,进封万岁亭侯,迁武卫将军,都督中军宿卫禁兵,甚亲近焉。初,褚所将为虎士者从征伐,太祖以为皆壮士也,同日拜为将,其后以功为将军封侯者数十人,都尉、校尉百余人,皆剑客也。明帝即位,进牟乡侯,邑七百户,赐子爵一人关内侯。褚薨,谥曰壮侯。子仪嗣。褚兄定,亦以军功封为振威将军,都督徼道虎贲。太和中,帝思褚忠孝,下诏褒赞,复赐褚子孙二人爵关内侯。仪为钟会所杀。泰始初,子综嗣。
典韦,陈留己吾人也。形貌魁梧,旅力过人,有志节任侠。襄邑刘氏与睢阳李永为仇,韦为报之。永故富春长,备卫甚谨。韦乘车载鸡酒,伪为候者,门开,怀匕首入杀永,并杀其妻,徐出,取车上刀戟,步出。永居近市,一市尽骇。追者数百,莫敢近。
行四五里,遇其伴,转战得脱。由是为豪杰所识。初平中,张邈举义兵,韦为士,属司马赵宠。牙门旗长大,人莫能胜,韦一手建之,宠异其才力。后属夏侯惇,数斩首有功,拜司马。太祖讨吕布于濮阳。布有别屯在濮阳西四五十里,太祖夜袭,比明破之。未及还,会布救兵至,三面掉战。时布身自搏战,自旦至日昳数十合,相持急。太祖募陷陈,韦先占,将应募者数十人,皆重衣两铠,弃楯,但持长矛撩戟。时西面又急,韦进当之,贼弓弩乱发,矢至如雨,韦不视,谓等人曰:“虏来十步,乃白之。”等人曰:“十步矣。”又曰:“五步乃白。”等人惧,疾言:“虏至矣!”韦手持十余戟,大呼起,所抵无不应手倒者。布众退。会日暮,太祖乃得引去。拜韦都尉,引置左右,将亲兵数百人,常绕大帐。韦既壮武,其所将皆选率,每战斗,常先登陷陈。迁为校尉。性忠至谨重,常昼立侍终日,夜宿帐左右,稀归私寝。好酒食,饮啖兼人,每赐食于前,大饮长歠,左右相属,数人益乃供,太祖壮之。韦好持大双戟与长刀等,军中为之语曰:“帐下壮士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
太祖征荆州,至宛,张绣迎降。太祖甚悦,延绣及其将帅,置酒高会。太祖行酒,韦持大斧立后,刃径尺,太祖所至之前,韦辄举釜目之。竟酒,绣及其将帅莫敢仰视。
后十余日,绣反,袭太祖营,太祖出战不利,轻骑引去。韦战于门中,贼不得入。兵遂散从他门并入。时韦校尚有十余人,皆殊死战,无不一当十。贼前后至稍多,韦以长戟左右击之,一叉入,辄十余矛摧。左右死伤者略尽。韦被数十创,短兵接战,贼前搏之。
韦双挟两贼击杀之,余贼不敢前。韦复前突贼,杀数人,创重发,瞋目大骂而死。贼乃敢前,取其头,传观之,覆军就视其躯。太祖退住舞阴,闻韦死,为流涕,募间取其丧,亲自临哭之,遣归葬襄邑,拜子满为郎中。车驾每过,常祠以中牢。太祖思韦,拜满为司马,引自近。文帝即王位,以满为都尉,赐爵关内侯。
庞德字令明,南安狟道人也。少为郡吏、州从事。初平中,从马腾击反羌叛氐,数有功,稍迁至校尉。建安中,太祖讨袁谭、尚于黎阳,谭遣郭援、高干等略取河东,太祖使钟繇率关中诸将讨之。德随腾子超拒援、干于平阳,德为军锋,进攻援、干,大破之,亲斩援首。拜中郎将,封都亭侯。后张白骑叛于弘农,德复随腾征之,破自骑于两殽间。每战,常陷陈却敌,勇冠腾军。后腾征为卫尉,德留属超。太祖破超于渭南,德随超亡入汉阳,保冀城。后复随超奔汉中,从张鲁。太祖定汉中,德随众降。太祖素闻其骁勇,拜立义将军,封关门亭侯,邑三户。
侯音、卫开等以宛叛,德将所领与曹仁共攻拔宛,斩音、开,遂南屯樊,讨关羽。
樊下诸将以德兄在汉中,颇疑之。德常曰:“我受国恩,义在效死。我欲身自击羽。今年我不杀羽。羽当杀我。”后亲与羽交战,射羽中额。时德常乘白马,羽军谓之白马将军,皆惮之。仁使德屯樊北十里,会天霖雨十余日,汉水暴溢,樊下平地五六丈,德与诸将避水上堤。羽乘船攻之,以大船四面射堤上。德被甲持弓,箭不虚发。将军董衡、部典将董超等欲降,德皆收斩之。自平旦力战至日过中,羽攻益急,矢尽,短兵接战。
德谓督将成何曰:“吾闻良将不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今日,我死日也。”
战益怒,气愈壮,而水浸盛,吏士皆降。德与麾下将一人,五伯二人,弯弓傅矢,乘小船欲还仁营。水盛船覆,失弓矢,独抱船覆水中,为羽所得,立而不跪。羽谓曰:“卿兄在汉中,我欲以卿为将,不早降何为焉?”德骂羽曰:“坚子,何谓降也!魏王带甲百万,威振天下。汝刘备庸才耳,岂能敌邪?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遂为羽所杀。太祖闻而悲之,为之流涕,封其二子为列侯。文帝即王位,乃遣使就德墓赐谥,策曰:“昔先轸丧元,王蠋绝脰,陨身徇节,前代美之。惟侯戎昭果毅,蹈难成名,声溢当时,义高在昔,寡人愍焉,谥曰壮侯。”又赐子会等四人爵关内侯,邑各百户。会勇烈有父风,官至中卫将军,封列侯。
庞淯字子异,酒泉表氏人也。初以凉州从事守破羌长,会武威太守张猛反,杀刺史邯郸商,猛令曰:“敢有临商丧,死不赦。”淯闻之,弃官,昼夜奔走,号哭丧所讫,诣猛门,衷匕首,欲因见以杀猛。猛知其义士,敕遣不杀,由是以忠烈闻。太守徐捐请为主簿。后郡人黄昂反,围城。淯弃妻子,夜逾城出围,告急于张掖、敦煌二郡。初疑未肯发兵,淯欲伏剑,二郡感其义,遂为兴兵。军未至而郡城邑已陷,捐揖死。淯乃收敛揖丧,送还本郡,行服三年乃还。太祖闻之,辟为掾属,文帝践阼。拜附马都尉,迁西海太守,赐爵关内侯。后征拜中散大夫,薨。子曾嗣。
初,淯外祖父安赵安为县李寿所杀,淯舅兄弟三人同时病死,寿家喜。淯母娥自伤父仇不报,乃帏车袖剑,白日刺寿于都亭前,讫,徐诣县,颜色不变。曰:“父仇已报,请受戮。”禄福长尹嘉解印绶纵娥,娥不肯去,遂强载还家。会赦得免,州郡叹贵,刊石表闾。
阎温字伯俭,天水西城人也。以凉州别驾守上邽令。马超走奔上邽,郡人任养等举众迎之。温止之,不能禁,乃驰还州。超复围州所治冀城甚急,州乃遣温密出,告急于夏侯渊。贼围数重,温夜从水中潜出。明日,贼见其迹,遣人追遮之,于显亲界得温,执还诣超。超解其缚,谓曰:“今成败可见,足下为孤城请救而执于人手,义何所施,若从吾言,反谓城中‘东方无救’,此转祸为福之计也。不然,今为戮矣。”温伪许之,超乃载温诣城下。温向城大呼曰:“大军不过三日至,勉之!”城中皆泣,称万岁。超怒数之曰:“足下不为命计邪?”温不应。时超攻城久不下,故徐诱温,冀其改意。复谓温曰:“城中故人,有欲与吾同者不?”温又不应。遂切责之,温曰:“夫事君有死贰,而卿乃欲令长者出不义之言,吾岂苟生者乎?”超遂杀之。
先是,河右扰乱,隔绝不通,敦煌太守马艾卒官,府又无丞。功曹张恭素有学行,郡人推行长史事,恩信甚着,乃遣子就东诣太祖,请太守。时酒泉黄华、张掖张进各据其郡,欲与恭艾并势。就至酒泉,为华所拘执,劫以白刃。就终不回,私与恭疏曰:“大人率厉敦煌,忠义显然,岂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昔乐羊食子,李通覆家,经国之臣,宁怀妻孥邪?今大军垂至,但当促兵以掎之耳;愿不以下流之爱,使就有恨于黄壤也。”恭即遣从弟华攻酒泉沙头、乾齐二县。恭又连兵寻继华后,以为首尾之援。
别遣铁骑二百,迎史官属,东缘酒泉北塞,径出张掖北河,逢迎太守尹奉。于是张进须黄华之助;华欲救进,西顾恭兵,恐急击其后,遂诣金城太守苏则降。就竟平安。奉得之官。黄初二年,下诏褒扬,赐恭爵关内侯,拜西域戊己校尉。数岁征还,将授以侍臣之位,而以子就代焉。恭至敦煌,固辞疾笃。太和中卒,赠执金吾。就后为金城太守,父子着称于西州。
评曰:“李典贵尚儒雅,义忘私隙,美矣。李通、臧霸、文聘、吕虔镇卫州郡,并着威惠。许褚、典韦折冲左右,抑亦汉之樊哙也。庞德授命叱敌,有周苛之节。庞淯不惮伏剑,而诚感邻国。阎温向城大呼,齐解、路之烈焉。
翻译
李典,字曼成,是山阳郡巨野县人。他的叔父李乾,有豪气,聚集了数千名宾客,在乘氏县形成势力。初平年间,李乾率部众跟随曹操,在寿张击败黄巾军,又随军讨伐袁术,征讨徐州。吕布作乱时,曹操派李乾返回乘氏安抚各县。吕布的别驾薛兰、治中李封试图拉拢李乾一同叛变,李乾不从,于是被他们杀害。曹操命李乾之子李整统领其父旧部,与其他将领共同攻打薛兰、李封。薛兰、李封被击破后,李整因平定兖州各县有功,逐步升任为青州刺史。李整去世后,李典调任颍阴县令,任中郎将,统领李整的军队,后升为离狐太守。
当时曹操正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李典率领宗族和部曲运送粮草布帛支援军队。袁绍被击败后,李典被任命为裨将军,驻守安民。曹操在黎阳攻打袁谭、袁尚时,派李典与程昱等人用船运输军粮。恰逢袁尚派遣魏郡太守高蕃率兵驻扎黄河边,切断水路。曹操下令李典、程昱:“如果船只无法通行,就改走陆路。”李典与众将商议说:“高蕃兵力不多且依赖水势,心存懈怠,此时进攻必能取胜。统兵在外不应受制于内廷调度;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也是可以的,应当立即出击。”程昱也赞同。于是李典率军北渡黄河,攻击高蕃,将其击溃,水道得以畅通。刘表派刘备向北进犯,抵达叶县,曹操派李典随夏侯惇前去抵御。刘备突然烧营撤退,夏侯惇欲率军追击,李典劝阻道:“敌人无故撤退,恐怕设有埋伏。南面道路狭窄,草木茂密,不可追击。”夏侯惇不听,与于禁一同追击,李典留守。夏侯惇果然陷入敌军埋伏,战事不利,李典率军救援,刘备见援军到来,随即撤退。后来李典参与围攻邺城,邺城平定后,又与乐进一起在壶关围攻高干,在长广攻打管承,均获胜利。
李典升任捕虏将军,封都亭侯。他宗族和部曲共有三千多家,居住在乘氏,主动请求迁往魏郡。曹操笑着说:“你想效法耿纯吗?”李典谢道:“我才能平庸功劳微薄,却蒙受过高的爵位和恩宠,理应举全族之力效力朝廷;况且战事未息,充实京畿地区以控制四方才是正道,并非羡慕耿纯。”于是将部曲和宗族一万三千多人迁居邺城。曹操嘉奖他,升其为破虏将军。李典与张辽、乐进驻守合肥,孙权率大军包围合肥,张辽准备依令出战。但张辽、乐进与李典素来不和,张辽担心李典不肯配合。李典慷慨地说:“这是国家大事,只看计策是否可行,怎能因私怨而忘公义!”于是率军与张辽合力击退孙权。战后增封食邑一百户,总计三百户。
李典喜好学问,尊崇儒雅之士,不与诸将争功。他敬重贤能之士,态度谦恭,军中称他为“长者”。三十六岁时去世,儿子李祯继承爵位。魏文帝即位后,追念他在合肥的功绩,为李祯增加食邑一百户,并赐李典另一子为关内侯,食邑百户;追谥李典为“愍侯”。
李通,字文达,江夏郡平春县人,以侠义闻名于江、汝之间。他与同郡人陈恭在朗陵起兵,很多人归附。当时有个叫周直的人,拥有两千多户部众,表面与陈恭、李通和睦,实则怀有异心。李通想除掉周直,但陈恭犹豫不决。李通知道陈恭优柔寡断,便独自定计,邀请周直赴会,在酒宴上趁其醉酒时将其杀死。众人惊乱,李通联合陈恭诛杀其党羽首领,吞并其全部营寨。后来陈恭被其妻弟陈合杀害,陈合夺取其部众。李通发兵攻破陈合军队,斩下其首级祭奠陈恭墓。又生擒黄巾军大帅吴霸,使其部众归降。遇到荒年,李通倾尽家财赈济灾民,与将士共食粗糠,因此部下愿为其效死,盗贼也不敢侵犯。
建安初年,李通率部众到许都投奔曹操,被任命为振威中郎将,驻守汝南西部边境。曹操征讨张绣时,刘表派兵援助张绣,曹军失利。李通连夜率军赶到,使曹操得以再战。李通身先士卒,大破张绣军,被封为裨将军,封建功侯。分封汝南两县,任命李通为阳安都尉。李通妻子的伯父犯法,朗陵县长赵俨依法将其处死。当时地方官掌握生杀大权,李通妻儿哭泣求情,李通却说:“我正与曹公交好共事,岂能因私废公!”称赞赵俨执法公正,反而与他结为好友。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时,袁绍派人任命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暗中招揽他,李通全都拒绝。亲戚部属流泪劝他说:“如今孤立无援,失去强援,灭亡就在眼前,不如赶快投靠袁绍。”李通拔剑怒斥:“曹公英明睿智,必定统一天下。袁绍虽强,用人无方,终将败亡。我誓死不二!”当即斩杀袁绍使者,将印绶送交曹操。又击败郡中贼寇瞿恭、江宫、沈成等,剿灭其部众,传送首级报功。于是平定淮河、汝南一带。改封都亭侯,任汝南太守。当时贼首张赤聚集五千余户在桃山,李通率军攻破。刘备与周瑜围困曹仁于江陵,另派关羽切断北方通道。李通率军迎击,在战斗中亲自下马拔除鹿角障碍,一边作战一边前进,成功接应曹仁部队,勇冠诸将。李通在途中病逝,年仅四十二岁。死后追加食邑二百户,总计四百户。魏文帝即位后,追谥为“刚侯”,并下诏说:“昔日袁绍作乱,自许昌、蔡县以南,人心动摇。李通坚守大义,使怀有二心者顺服,朕甚为嘉许。不幸早逝,其子李基虽已袭爵,尚不足以酬其功勋。李基之兄李绪曾驻守樊城,也有功劳。世代忠勤,特任命李基为奉义中郎将,李绪为平虏中郎将,以示殊荣。”
臧霸,字宣高,泰山郡华人。父亲臧戒任县狱掾,依法不肯私自杀人,触怒太守,被押往府衙,押送者百余人。臧霸年仅十八岁,率领数十名门客在费西山中拦截,押送者无人敢动,于是与父亲一同逃亡至东海,由此以勇猛著称。黄巾起义时,臧霸随陶谦击破黄巾军,被任命为骑都尉。随后在徐州收兵,与孙观、吴敦、尹礼等人聚众起事,臧霸为统帅,驻扎开阳。曹操讨伐吕布时,臧霸等人曾出兵助吕布。吕布被擒后,臧霸藏匿起来。曹操悬赏搜寻,找到后十分欣赏,命他招降吴敦、尹礼、孙观及其兄孙康等人,他们都归顺曹操。曹操任命臧霸为琅邪相,吴敦为利城太守,尹礼为东莞太守,孙观为北海太守,孙康为城阳太守,将青州、徐州事务委托给臧霸。曹操在兖州时,曾以徐翕、毛晖为将。兖州动乱时,二人叛变。兖州平定后,他们逃亡投奔臧霸。曹操让刘备传话,命臧霸送二人首级。臧霸对刘备说:“我之所以能立足,正因为不做这种事。我受主公活命之恩,不敢违命。但成就王霸之业的君主,可用道义劝谏,望将军代为转达。”刘备将此话告知曹操,曹操感叹道:“这是古人的行为,而你能做到,正是我的愿望。”于是任命徐翕、毛晖为郡守。当时曹操正与袁绍对峙,臧霸多次率精兵进入青州,使曹操能专心对付袁绍,不必顾虑东方。曹操在南皮击败袁谭,臧霸等人前往祝贺。臧霸趁机请求将子弟及诸将父兄家属送往邺城。曹操说:“诸位忠诚孝义,何须如此!昔日萧何遣子弟入侍,高祖未拒;耿纯焚屋携棺追随光武,光武亦未阻止。我岂能例外!”东方战乱频仍,臧霸等人秉持正义讨伐暴乱,安定海岱地区,功劳极大,皆封列侯。臧霸封都亭侯,加威虏将军。又与于禁讨伐昌豨,与夏侯渊征讨黄巾残部徐和等人,立功后升任徐州刺史。沛国人武周任下邳令,臧霸敬重他,亲自登门拜访。部中从事謥詷违法,武周查明罪行后将其逮捕处死,臧霸更加赞赏武周。后随军讨伐孙权,率先登城,两次进入巢湖,攻克居巢。张辽讨伐陈兰时,臧霸另率军至皖地,攻击吴将韩当,使孙权无法救援陈兰。韩当派兵迎击,臧霸在逢龙交战获胜,韩当又派兵在夹石设伏,又被臧霸击破,退守舒县。孙权派数万人乘船屯于舒口,分兵救陈兰,听说臧霸驻军舒县,遂撤退。臧霸连夜追击,天亮前行百余里,前后夹击敌军。敌军窘迫,无法上船,许多人跳水逃亡。因此孙权未能救成陈兰,张辽最终取胜。
臧霸随曹操在濡须口讨伐孙权,与张辽为前锋,途中遇大雨,大军先至,河水上涨,敌船渐近,将士不安。张辽欲撤,臧霸道:“主公明察形势,怎会抛弃我们?”次日果然接到命令。张辽将此事告诉曹操,曹操嘉奖他,授扬威将军,赐节。后孙权请降,曹操撤军,留臧霸与夏侯惇驻守居巢。
魏文帝即王位,升臧霸为镇东将军,晋爵武安乡侯,都督青州军事。即帝位后,进封开阳侯,后徙封良成侯。与曹休讨伐吴军,在洞浦击败吕范,召为执金吾,位列特进。每逢军务,常咨询其意见。魏明帝即位,增食邑五百户,总计三千五百户。去世后谥为“威侯”,子臧艾继承。臧艾官至青州刺史、少府。臧艾去世,谥“恭侯”,子臧权继承。臧霸前后立功,封三子为列侯,赐一人关内侯。
孙观亦官至青州刺史,持节,随曹操讨伐孙权,作战负伤而亡。其子孙毓继位,亦至青州刺史。
文聘,字仲业,南阳宛县人,原为刘表大将,负责防御北方。刘表死后,其子刘琮继位。曹操征荆州,刘琮举州投降,召文聘同行,文聘说:“我未能保全州土,只能待罪而已。”曹操渡汉水后,文聘才来拜见。曹操问:“为何来迟?”文聘答:“先前未能辅佐刘荆州效忠朝廷,荆州虽失,仍愿据守川汉,保全疆土,生不负孤弱,死无愧地下,无奈形势所迫至此。心中悲惭,无颜早见。”说着泪流满面。曹操为之动容,说:“仲业,你真是忠臣啊。”厚待之。
授兵于文聘,命其与曹纯在长阪追击刘备。曹操平定荆州后,江夏与吴接壤,民心不稳,于是任命文聘为江夏太守,掌管北方军队,委以边防重任,赐爵关内侯。与乐进在寻口讨伐关羽,立功后晋封延寿亭侯,加讨逆将军。又在汉津攻击关羽辎重,在荆城烧毁其船只。魏文帝即位,晋爵长安乡侯,赐节。与夏侯尚围攻江陵,文聘另屯沔口,驻守石梵,独当一面,御敌有功,升为后将军,封新野侯。孙权率五万大军围攻文聘于石阳,形势危急。文聘坚守不动,孙权围困二十多日后撤退,文聘率军追击并击破之。增食邑五百户,总计一千九百户。文聘镇守江夏数十年,有威信恩德,威名震慑敌国,贼寇不敢侵犯。
分其食邑封其子文岱为列侯,又赐其侄文厚为关内侯。文聘去世,谥“壮侯”。文岱早亡,养子文休继承。文休死后,子文武继承。嘉平年间,谯郡桓禺任江夏太守,清廉俭朴,有威惠,名声仅次于文聘。
吕虔,字子恪,任城人。曹操在兖州时,闻其有胆略有谋,任命为从事,率家族武装守湖陆。襄陵校尉杜松部下炅母等人作乱,勾结昌豨。曹操命吕虔代杜松。吕虔到任后,设宴招诱炅母及其党羽数十人,赐酒食,暗中安排壮士埋伏。待炅母等人酒醉,伏兵尽出将其格杀。安抚其余部众,平定叛乱。曹操命吕虔兼任泰山太守。该郡靠山临海,世道混乱,百姓多藏匿山中。袁绍所置中郎将郭祖、公孙犊等数十股势力据山为寇,百姓深受其苦。吕虔率家族武装到任,广施恩信,郭祖等部众纷纷归降,山中逃亡者悉数出山安居。选拔强者补充士兵,泰山从此拥有精锐之师,名冠州郡。济南黄巾徐和等人劫掠官吏,攻城略地。吕虔率军与夏侯渊合击,经历数十战,斩首俘获数千人。曹操命其统领青州诸郡兵讨伐东莱贼李条等,立功。曹操下令说:“有志者,事竟成,烈士之所追求。你自任郡守以来,擒奸讨暴,百姓安宁,亲历战火,所向克捷。昔日寇恂立功于汝颍,耿弇建策于青兖,古今一理。”举荐为茂才,加骑都尉,仍领郡事。吕虔在泰山十余年,深具威信与恩德。魏文帝即王位,加裨将军,封益寿亭侯,迁徐州刺史,加威虏将军。
请琅邪王祥为别驾,政务全权委托,世人称赞其善任贤才。讨伐利城叛贼,斩获有功。魏明帝即位,改封万年亭侯,增邑二百户,总计六百户。去世后,子吕翻继承。吕翻死后,子吕桂继承。
许褚,字仲康,谯国谯县人。身高八尺多,腰围十围,容貌雄伟刚毅,勇力超群。汉末聚集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共建坚固壁垒抵御贼寇。当时汝南葛陂贼万余人进攻其壁,许褚兵力不足,奋力抵抗至筋疲力尽。箭矢耗尽后,命壁中男女收集如斗大的石头置于四角。许褚飞石投掷,击中者皆碎。贼不敢进。粮食匮乏,假意与贼讲和,用牛换粮。贼来牵牛,牛却奔还。许褚走出阵前,一手倒拖牛尾,行走百余步。贼众惊骇,遂不敢取牛而退。因此淮、汝、陈、梁一带,闻其名皆畏惧。
曹操巡视淮、汝地区,许褚率众归附。曹操见其壮勇,说:“此人乃吾之樊哙也。”当日拜为都尉,引入宿卫。随行侠客皆被任命为虎士。随征张绣,率先登城,斩首数以万计,升校尉。官渡之战随军讨伐袁绍。曾有随从徐他等人图谋刺杀曹操,因许褚常在左右,不敢动手。趁许褚休息之日,怀刀入帐。许褚回舍忽觉心动,立即返回护卫。徐他等人不知,入帐见许褚在,大惊失色。许褚察觉异样,当即击杀徐他等人。曹操更加信任,出入同行,不离左右。围攻邺城时力战有功,赐爵关内侯。潼关之战随军讨伐韩遂、马超。曹操欲北渡河,先遣兵渡河,仅留许褚与百余虎士断后。马超率步骑万余人突袭,箭如雨下。许褚劝曹操:“敌众我寡,兵已渡尽,宜速行。”扶曹操上船。敌军争渡,船重将沉。许褚斩攀船者,左手举马鞍护曹操。船工中箭身亡,许褚右手划船,左手护主,勉强渡河。当日若非许褚,曹操几危。后曹操与韩遂单马会谈,左右不得随行,唯带许褚。马超自负勇力,欲突袭曹操,但知许褚勇猛,怀疑随从即是许褚,便问曹操:“公有虎侯者安在?”曹操回头指许褚,许褚怒目而视,马超不敢轻举妄动,会谈结束。数日后大战,大破马超。许褚亲手斩敌,升武卫中郎将。“武卫”之号自此始。军中称许褚力大如虎而质朴,故称“虎痴”;因此马超问“虎侯”,至今世人仍以此称呼,误以为其姓名。
许褚性格谨慎守法,质朴寡言。曹仁自荆州朝见,曹操未出,曹仁在殿外邀许褚入座交谈,许褚说:“主公将出。”随即返回殿内,曹仁心怀不满。有人责备许褚:“征南将军乃宗室重臣,屈尊呼你,你为何推辞?”许褚答:“他虽亲贵,乃外藩;我为内臣,殿外谈足矣,入室何私?”曹操闻之,更加喜爱,升为中坚将军。曹操去世,许褚悲痛呕血。魏文帝即位,晋封万岁亭侯,升武卫将军,统领中军禁卫,极为亲近。当初许褚所率虎士皆拜为将,后以功封将军、列侯者数十人,都尉、校尉百余人,皆剑客出身。魏明帝即位,晋封牟乡侯,食邑七百户,赐一子为关内侯。许褚去世,谥“壮侯”,子许仪继承。兄许定亦以军功封振威将军,都督徼道虎贲。太和年间,明帝思念许褚忠孝,下诏褒扬,再赐其子孙二人关内侯。许仪后被钟会所杀。泰始初年,子许综继承。
典韦,陈留己吾人。体貌魁梧,膂力过人,有志节,行侠仗义。襄邑刘氏与睢阳李永有仇,典韦为其报仇。李永原为富春县长,防卫严密。典韦驾车携带鸡酒,伪装成访客,门开后怀匕首入内杀死李永及其妻,从容出门,取车上刀戟步行离去。李永居所靠近市集,全城震惊。追者数百人,无人敢近。行四五里遇同伴,转战脱身。因此为豪杰所知。初平年间,张邈起兵,典韦从军,隶属司马赵宠。牙门旗极重,无人能举,典韦单手举起,赵宠惊叹其才力。后归属夏侯惇,屡立战功,拜为司马。曹操讨伐吕布于濮阳。吕布有一营在濮阳西四五十里,曹操夜袭,拂晓破之。未及撤回,吕布援军至,三面包围。吕布亲自作战,自晨至午后数十回合,战况激烈。曹操招募敢死队冲锋,典韦率先应募,率数十人,身穿双层铠甲,弃盾,只持长矛撩戟。西面告急,典韦前往抵挡。敌军弓弩齐发,箭如雨下,典韦不视,对同伴说:“敌至十步再报。”同伴曰:“十步。”又曰:“五步再报。”同伴惊惧,急呼:“敌至!”典韦手持十余戟,大喝跃起,所向披靡。吕布军退。天黑后,曹操才得以撤退。拜典韦为都尉,置于身边,统领亲兵数百人,常绕大帐。典韦勇猛,所率皆精锐,每战常先登陷阵。升校尉。性格忠诚谨慎,白天整日站立侍奉,夜间宿于帐侧,极少回私寝。喜饮酒食肉,饭量倍于常人,每次赐食,畅饮长啜,左右接连不断,需数人供餐,曹操甚为赞赏。喜持大双戟与长刀,军中歌谣曰:“帐下壮士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
曹操征荆州至宛城,张绣投降。曹操大悦,设宴款待张绣及其将帅。曹操巡席劝酒,典韦持大斧立于身后,斧刃直径一尺,曹操所到之处,典韦即举斧注视。宴罢,张绣及其将帅无人敢抬头仰视。
十余日后,张绣反叛,突袭曹操营垒。曹操出战不利,轻骑撤退。典韦战于营门,敌不得入。敌军转从他门攻入。当时典韦部下尚有十余人,皆拼死力战,以一当十。敌军陆续增多,典韦以长戟左右横扫,一戟挥出,十余矛俱折。左右将士几乎全部战死。典韦身受数十创,短兵相接,敌上前搏斗。典韦双臂挟起两名敌兵击杀,余敌不敢上前。典韦再冲向前,杀数人,重伤发作,怒目大骂而死。敌军方敢上前,割其头颅传观,全军围观其尸身。曹操退至舞阴,闻典韦死讯,痛哭流涕,派人秘密取回尸体,亲临哀悼,遣送回襄邑安葬,拜其子典满为郎中。车驾每经其地,常用猪羊祭祀。曹操思念典韦,拜典满为司马,带在身边。魏文帝即王位,任典满为都尉,赐爵关内侯。
庞德,字令明,南安狟道人。年轻时任郡吏、州从事。初平年间,随马腾讨伐反叛的羌人、氐人,屡立战功,逐步升至校尉。建安年间,曹操在黎阳讨伐袁谭、袁尚,袁谭派郭援、高干等攻河东,曹操命钟繇率关中诸将讨伐。庞德随马腾之子马超在平阳迎战郭援、高干,任先锋,大破敌军,亲手斩杀郭援。拜中郎将,封都亭侯。后张白骑在弘农叛乱,庞德随马腾征讨,在两殽间击败张白骑。每战皆冲锋陷阵,勇冠马腾军中。后马腾入朝为卫尉,庞德留属马超。曹操在渭南击败马超,庞德随马超逃入汉阳,据守冀城。后又随马超奔汉中,依附张鲁。曹操平定汉中,庞德随众归降。曹操素闻其勇猛,拜为立义将军,封关门亭侯,食邑三户。
侯音、卫开在宛城叛乱,庞德率部与曹仁共攻宛城,斩侯音、卫开,随后南驻樊城,讨伐关羽。樊城诸将因庞德兄长在汉中,颇怀疑其忠诚。庞德常说:“我受国家恩典,理当效死。我欲亲斩关羽。今年若我不杀羽,羽必杀我。”后与关羽交战,射中关羽额头。庞德常乘白马,关羽军称其为“白马将军”,皆畏惧之。曹仁命庞德驻守樊城北十里。适逢连绵大雨十余日,汉水暴涨,樊城下平地水深五六丈,庞德与诸将避水上堤。关羽乘船围攻,以大船四面射堤上。庞德披甲持弓,箭无虚发。将军董衡、部典将董超欲投降,庞德皆斩之。自清晨力战至中午,关羽攻势更猛,箭尽,短兵相接。庞德对督将成何说:“我闻良将不怯死苟免,烈士不毁节求生。今日,乃我死日。”愈战愈勇,然水势高涨,将士皆降。庞德与部下一将、五名亲兵,持弓搭箭,乘小船欲返曹仁营。船覆水中,失弓矢,独抱船覆水,被关羽俘获,立而不跪。关羽劝道:“你兄长在汉中,我欲任你为将,何不早降?”庞德怒骂:“竖子!何谓降?魏王拥兵百万,威震天下。你主刘备庸才,岂能抗衡?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遂被杀。曹操闻之悲痛,为之流泪,封其二子为列侯。魏文帝即王位,遣使至庞德墓赐谥,策文曰:“昔先轸丧元,王蠋绝脰,陨身徇节,前代美之。惟侯戎昭果毅,蹈难成名,声溢当时,义高在昔,寡人愍焉,谥曰壮侯。”又赐四子为关内侯,各食邑百户。其子庞会勇烈有父风,官至中卫将军,封列侯。
庞淯,字子异,酒泉表氏人。初任凉州从事,代理破羌县长。适逢武威太守张猛反叛,杀刺史邯郸商,下令:“敢为商吊丧者,死罪不赦。”庞淯闻讯,弃官昼夜奔走,至丧所痛哭完毕,赴张猛府门,怀藏匕首,欲借见面刺杀张猛。张猛知其为义士,下令不予杀害,由此以忠烈闻名。太守徐揖请其为主簿。后郡人黄昂反叛,围城。庞淯弃妻儿,夜越城墙突围,向张掖、敦煌求援。二郡起初怀疑不肯出兵,庞淯欲拔剑自刎,二郡感其义气,遂发兵。援军未至,郡城已陷,徐揖战死。庞淯收殓徐揖遗体,送归本郡,守丧三年方返。曹操闻之,征为掾属。魏文帝即位,拜驸马都尉,迁西海太守,赐爵关内侯。后召为中散大夫,去世。子庞曾继承。
早年,庞淯外祖父赵安被县人李寿杀害,舅父三人同时病死,李寿家庆贺。庞淯母赵娥悲父仇未报,于是藏剑于车中,白日在都亭前刺杀李寿,事后从容赴县,面色不变,说:“父仇已报,请受刑罚。”禄福县长尹嘉解印欲放她,赵娥不肯离去,尹嘉强行送其回家。适逢大赦免罪,州郡称颂,刻石表彰其门闾。
阎温,字伯俭,天水西城人。以凉州别驾身份代理上邽县令。马超败逃至上邽,郡人任养等聚众迎接。阎温劝阻无效,遂驰回州城。马超复围冀城,州府派阎温秘密出城向夏侯渊求援。敌军重重包围,阎温夜间从水中潜出。次日敌军发现踪迹,派人追捕,在显亲界抓获,押回见马超。马超解开其绑缚,说:“胜负已明,你为孤城求援却被俘,有何义可言?若听我言,回城喊‘东方无救’,可转祸为福。否则今日将杀你。”阎温假意答应。马超载其至城下。阎温向城大呼:“大军不过三日即至,勉励坚守!”城中皆泣,欢呼万岁。马超怒斥:“你不为自己性命考虑吗?”阎温不答。因久攻不下,马超缓言诱之,问:“城中有旧识愿与我合作否?”阎温仍不应。马超严厉责问,阎温答:“为人臣者,事君至死不贰。你竟欲令长者说出不义之言,我岂苟活之人!”马超遂杀之。
此前,河西混乱,交通断绝。敦煌太守马艾去世,府中无丞。功曹张恭素有学行,郡人推举其代理长史,恩信卓著。乃遣子张就东行至曹操处请派太守。时酒泉黄华、张掖张进各据其郡,欲与张恭对抗。张就至酒泉,被黄华扣押,以刀胁迫。张就始终不屈,私下致书张恭:“父亲激励敦煌,忠义昭然,岂能因我在困厄中而改变?昔日乐羊食子,李通毁家,治国之臣,岂顾妻儿?今大军将至,当速发兵牵制;望勿因私爱,使我抱憾黄泉。”张恭即遣从弟张华攻酒泉沙头、乾齐二县。又联兵继其后,以为呼应。另派铁骑二百,迎接官属,沿酒泉北塞东行,经张掖北河,迎太守尹奉。张进需黄华援助;黄华欲救张进,但西顾张恭军势,恐其袭击后方,遂向金城太守苏则投降。张就终得平安。尹奉顺利到任。黄初二年,朝廷下诏褒扬,赐张恭爵关内侯,拜西域戊己校尉。数年后召还,欲授侍臣之职,以其子张就代任。张恭至敦煌,坚辞病重。太和年间去世,追赠执金吾。张就后任金城太守,父子皆著称于西州。
以上为【三国志 · 魏书 · 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的翻译。
注释
1 李典字曼成:李典,字曼成,山阳巨野(今山东巨野)人,曹魏名将,以儒雅谦和著称。
2 宾客数千家:指依附于豪强的部曲、流民等,非现代意义之宾客。
3 初平:东汉献帝年号(190–193年)。
4 寿张:古县名,今山东东平西南。
5 乘氏:古县名,今山东巨野东南。
6 薛兰、李封:吕布部下,曾试图拉拢李乾叛曹。
7 李整:李乾之子,早卒,未及大用。
8 青州刺史:掌管青州军政的长官。
9 裨将军:副将,低于偏将军。
10 安民:地名,具体位置不详,或为临时驻地。
11 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黄河重要渡口。
12 魏郡太守高蕃:袁尚部将,驻守黄河上游以断曹军水道。
13 下从陆道:改由陆路运输。
14 军不内御:出征将领有权自主决策,不受中央遥控。
15 叶:今河南叶县。
16 夏侯惇:曹操堂弟,重要将领。
17 南道狭窄:指追击路线地形不利。
18 邺:今河北临漳,曹操政治中心。
19 壶关:今山西长治东南,地势险要。
20 长广:今山东莱阳东。
21 捕虏将军:杂号将军之一,掌征讨。
22 都亭侯:列侯的一种,封于都亭。
23 乘氏:李典宗族原居地。
24 魏郡:曹操根据地,治邺。
25 耿纯:东汉开国功臣,率宗族归刘秀,焚宅以示决心。
26 破虏将军:杂号将军,地位较高。
27 合肥:今安徽合肥,魏吴争夺要地。
28 孙权围之:指建安二十年(215年)孙权攻合肥之战。
29 张辽奉教出战:曹操留有密令,张辽据此主张出击。
30 私憾而忘公义:体现李典以国事为重的胸襟。
31 增邑百户:增加食邑一百户,为奖赏。
32 儒雅:指尊重学者,崇尚文化。
33 恂恂:谦恭貌。
34 愍侯:谥号,“愍”意为在国遭忧,怜其早逝。
35 江夏平春:今河南信阳西北。
36 朗陵:今河南确山。
37 周直:地方豪强,表面归附实怀异心。
38 克会:约定会面。
39 黄巾大帅吴霸:黄巾余部首领。
40 许:许都,今河南许昌。
41 振威中郎将:武官名,掌兵。
42 张绣:原据宛城,后降曹操复叛。
43 阳安都尉:阳安县军事长官。
44 赵俨:曹魏名臣,以执法严明著称。
45 大辟:死刑。
46 牧守:州牧与太守,地方最高长官。
47 征南将军:高级军号,袁绍欲笼络李通。
48 携贰:怀有二心者。
49 瞿恭、江宫、沈成:汝南一带地方叛军。
50 桃山:地名,今地不详。
51 江陵:今湖北荆州。
52 鹿角:古代防御工事,削尖木桩。
53 刚侯:谥号,“刚”代表坚强不屈。
54 华:泰山郡华县,今山东费县。
55 狱掾:县狱官吏。
56 费西山:费县西部山区。
57 亡命东海:逃亡至东海郡。
58 骑都尉:中级武官。
59 开阳:今山东临沂北。
60 徐翕、毛晖:原为曹操部将,兖州之乱时叛变。
61 萧何遣子弟人侍:刘邦时萧何遣子入宫为质。
62 耿纯焚室舆榇:耿纯焚家产携棺追随光武帝。
63 海岱:东海与泰山之间,泛指山东地区。
64 威虏将军:杂号将军。
65 公武周:下邳令武周,字公武。
66 謥詷:人名,部中违法从事。
67 收考竟:逮捕并处死。
68 巢湖:今安徽巢湖。
69 居巢:今安徽桐城南。
70 皖:今安徽潜山。
71 逢龙、夹石:地名,今安徽境内。
72 舒:今安徽庐江西。
73 濡须口:今安徽无为东南,长江支流入口。
74 扬威将军:军号,后改“扬威武将军”。
75 假节:授予符节,代表皇帝行使权力。
76 武安乡侯:乡侯,地位高于亭侯。
77 洞浦:地名,今江苏境内。
78 执金吾:掌京城治安,九卿之一。
79 特进:荣誉官衔,位在三公下。
80 少府:九卿之一,掌皇室财政。
81 文聘:原为刘表将,降曹后镇守江夏。
82 川汉:指汉水流域。
83 延寿亭侯:亭侯名。
84 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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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三国志·魏书·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集中记载了曹魏政权中十位重要将领与义士的生平事迹,涵盖军事、政治、道德等多个层面,展现了乱世中忠勇、智略、节义并重的人物群像。陈寿通过简练叙事,突出人物个性与关键事件,既彰显个人功绩,亦反映时代精神。本传所记人物虽非顶级统帅,却在地方治理、边防稳固、宿卫忠诚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构成曹魏政权的坚实支柱。尤其注重刻画忠义品格,如李典让功徙民、庞德拒降殉节、阎温临死不屈,皆体现儒家伦理在乱世中的实践。同时,亦揭示权力结构下的人际关系,如许褚与曹仁之隙、张辽与李典之嫌,反映军中复杂生态。整体笔法严谨,褒贬寓于叙事之中,体现陈寿“实录”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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