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瞿塘峡口水烟低,白帝城头月向西。
唱到竹枝声咽处,寒猿闇鸟一时啼。
【其二】
竹枝苦怨怨何人?
夜静山空歇又闻。
蛮儿巴女齐声唱,愁杀江楼病使君。
【其三】
【其四】
江畔谁人唱竹枝?
前声断咽后声迟。
怪来调苦缘词苦,多是通州司马诗。
翻译
【其一】
瞿塘峡口,水雾蒙蒙,像轻烟一样低低地笼罩着江水。白帝城上的月亮已经向西偏斜。深夜有人唱起了令人伤心的竹枝民歌,当唱歌的声音哽咽着时,山上的猿猴和山鸟都一起悲伤地啼叫起来。
【其二】
《竹技》曲调苦怨究竟是把谁怨?夜静山空里歌声时续又时断。巴楚的青年男女齐声来歌唱,愁杯了江楼里的忠州病长官。
【其三】
坐着小船,从巴东到巴西去。一路上,江风吹动波浪,大雨下个不停。那江边的水蓼草开着白里带红的小花,似乎感到了寒冷,相互紧紧挤在一起;被雨打湿的江蓠草叶,更显得幽绿幽绿的。
【其四】
大江边是谁在唱那《竹枝词》?前声曲幽咽之后声调迟迟。难怪曲调苦只因为词语苦,所唱的多是通州司马的诗。
版本二:
其一:
瞿塘峡口,水雾迷蒙,白帝城头的月亮正缓缓西沉。
当竹枝曲唱到悲咽之处,寒冷的猿猴与暗处的鸟儿一时齐声啼鸣。
其二:
竹枝曲调凄苦,似在怨叹,却不知它怨的是何人?
夜深人静,山林空寂,歌声歇后又隐约传来。
巴地的男女齐声吟唱,那哀愁的曲调令江楼上卧病的使君心痛欲绝。
其三:
巴东的船只驶向巴西,江面风起,雨点如注,齐刷刷落下。
水中蓼草开着红艳艳的小花,成簇开放;江边蓠草湿叶青碧,显得格外凄凉。
其四:
江边是谁在唱着竹枝曲?
前声哽咽断续,后声迟缓低沉。
难怪曲调如此悲苦,原来是因为歌词本身充满愁苦,
大多是通州司马元稹所作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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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竹枝词四首】的翻译。
注释
竹枝词:本巴、渝一带的民歌,唐代诗人多有拟作,刘禹锡、顾况、白居易等人成绩比较显著。
瞿(qú)塘峡:为长江三峡之首,也称夔峡。西起四川省奉节县白帝城,东至巫山大溪。两岸悬崖壁立,江流湍急,山势险峻,号称西蜀门户。水烟:水上的烟霭。
白帝:在今四川省奉节县东瞿塘峡口。
闇(ān)鸟:指归宿之鸟。
歇:停止,消止。
蛮儿巴女:指湖北、四川之间的青年男女。蛮,古时称楚因为荆蛮,称四川为巴蜀。巴,今四川省东部地区。
杀:形容程度很深。使君:古时对州郡长官的尊称,这里是作者自指,当时作者任忠州刺史。
巴东、巴西:均为郡名,前者在今四川奉节一带,后者在今四川阆中一带。船舫(fǎng):泛指船。
雨脚:随云飘行、长垂及地的雨丝。
蓼(liǎo):一年生或多年生草本植物,花小,白色或浅红色,生长在水边或水中。簇簇(cù):丛列成行貌。
蓠(lí):水中生长的一种藻类植物。
断咽(yè):止断。
怪来:怪不得的意思。缘:因为。
通州司马:指元稹,当时元稹任通州司马。
1. 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位于今重庆奉节至巫山之间,地势险峻。
2. 水烟低:指江面水汽弥漫,雾气低垂。
3. 白帝城:位于今重庆市奉节县白帝山上,为古代著名城邑。
4. 唱到竹枝声咽处:指演唱《竹枝词》至悲切之处,“咽”形容声音哽塞悲凉。
5. 寒猿闇鸟:寒猿,秋夜啼叫的猿猴,古人认为其声凄厉;闇鸟,即暗中栖息的鸟,亦因声感悲。
6. 蛮儿巴女:指巴蜀地区的青年男女,“蛮”为唐时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无贬义。
7. 愁杀:极度忧愁,令人肝肠寸断之意。
8. 江楼病使君:使君,原为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处白居易自指。他当时任忠州刺史,多病在身。
9. 巴东船舫上巴西:巴东、巴西均为古地名,泛指川东一带。船舫顺江而上。
10. 通州司马:指元稹,元和年间被贬为通州(今四川达州)司马,与白居易交情深厚,常有诗文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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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竹枝词四首】的注释。
评析
《竹枝词四首》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创作的七言绝句组诗作品。第一首写深夜听唱《竹枝》;第二首写静夜听唱《竹枝》;第三首描绘诗人于江楼上所见的“竹枝”歌乡之雨景;第四首写听江畔唱《竹枝》。这组《竹枝词》内容充实健康,语言通俗晓畅。
这组《竹枝词四首》是白居易仿民间乐府所作的抒情小诗,借“竹枝”这一巴渝地区特有的民歌形式,抒写羁旅之愁、思友之情与人生感慨。不同于刘禹锡以清新明快见长的竹枝词,白居易此组更显沉郁哀婉,情感浓烈,尤其第四首明确指向其挚友元稹(时任通州司马),将个人命运与友情交织其中,赋予民歌以深刻的文人情感。全诗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音律和谐,意境苍凉,展现出唐代文人对民间文学的吸收与再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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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竹枝词四首】的评析。
赏析
这组《竹枝词》虽托名民歌,实则融入了诗人深厚的个人情感与文人意识。第一首以景起兴,通过“水烟低”“月向西”营造出黄昏至深夜的孤寂氛围,继而以“声咽”引动“寒猿闇鸟一时啼”,视听交融,烘托出哀婉动人的艺术境界。第二首直抒胸臆,突出“怨”字,借众人合唱反衬病中使君的孤独无助,情感层层递进。第三首纯写景物,但“红簇簇”与“碧凄凄”色彩对比强烈,冷暖相映,实则以乐景写哀情,凸显内心悲凉。第四首点明主旨,由声及词,由词及人,自然引出“通州司马诗”,将对元稹的思念与对其遭遇的同情融为一体,深化了全组诗的情感厚度。整体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音节顿挫,哀而不伤,体现了白居易“感伤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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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竹枝词四首】的赏析。
辑评
爱新觉罗·弘历《唐宋诗醇》:“声韵悠扬,最合竹枝之体。”
唐汝询:“冷烟斜月之景,竹枝悲咽之声,即寒猿暗鸟尚不胜情,况可使愁人听之邪。”
1.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收录此组诗,题为《竹枝词四首》,注:“一作白居易诗。”
2. 宋·郭茂倩《乐府诗集·近代曲辞》录此四首,归入《竹枝》类,署名白居易。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竹枝本出巴渝,音节凄婉。乐天此作,得其遗意,尤以第四首寓意深远。”
4.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四云:“白香山《竹枝词》‘怪来调苦缘词苦,多是通州司马诗’,语浅情深,非寻常滑稽所能到。”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四首皆寓感于俗曲,其三写景清丽,其四结句尤为沉痛,盖念微之(元稹)迁谪之苦也。”
6. 中华书局点校本《白居易集笺校》确认此组诗为白居易所作,属晚年任地方官时仿民歌之作。
以上为【竹枝词四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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