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 · 读彭禹峯先生诗文全集竟跋词卷尾兼示令子中郎直上两君

1. 哨遍：词牌名，又名“稍遍”，属长调，多用于抒写豪放或感慨之情。

2. 彭禹峯：即彭而述，字子篯，号禹峯，明末清初河南邓州人，官至贵州按察使，有《读史亭诗集》等，以诗文著称，经历明清易代之乱。

3. 穰城、宛叶：皆古地名，指今河南南阳一带。穰城为古邓国地，宛为南阳郡治，叶为叶县，均为汉代要邑。

4. 诸葛卧龙冈：指南阳卧龙岗，相传为诸葛亮隐居处。

5. 武关、商于：武关在陕西丹凤，为秦楚要道；商于指商县至於（于）潜一带，泛指陕东南至鄂西北通道，战略要地。

6. 襄樊、析郦房竹：指湖北襄阳、樊城及河南西峡（析）、内乡（郦）、湖北房县、竹山等地，明代属湖广行都司，多山险，出豪杰。

7. 僰爨牂牁：古代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僰（bó）在川南，爨（cuàn）在滇东，牂牁（zāng kē）为古国名，约在贵州一带，此处泛指边远战乱之地。

8. 鼓声死：战鼓不再响起，喻战争结束或军队覆灭。

9. 楚歌帐外：用项羽垓下之围“四面楚歌”典，喻孤军被困、人心离散。

10. 乌获：战国时秦国大力士，能举千钧。渐离：高渐离，燕国乐师，为助荆轲刺秦，自熏双目，后以筑击秦始皇。此处喻勇烈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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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陈维崧阅读彭禹峯诗文全集后所作跋词，兼寄其子彭中郎、彭直上二人。全词以雄奇奔放之笔，追述彭禹峯一生经历，突出其身处乱世而豪气干云、文武双全的形象。词中融合地理、历史、军事与文学意象，气势磅礴，情感激越，既是对彭氏人格的礼赞，也是对乱世英雄命运的深沉慨叹。语言奇崛，用典密集，音节铿锵，具有强烈的史诗感和悲剧色彩，体现了清初遗民文人特有的慷慨悲歌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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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宏大，开篇即以地理形胜起势，将彭禹峯置于历史与空间的交汇点——南阳这一英才辈出之地。作者借诸葛亮之遗迹烘托其人之不凡，再以武关、襄樊等战略要地铺展其活动舞台，构建出一种苍茫雄浑的历史氛围。

中段转入人物生平刻画，突出其“说剑谈兵”“射且骑”的豪侠形象，并通过“左挈人头，右提酒瓮，大嚼辕门残胔”的惊悚描写，展现其在战乱中刚烈甚至近乎狂野的性格。这种描写并非猎奇，而是为了强调乱世中士人不得不以极端方式生存的悲剧性。

词中对比强烈：一边是“岩疆好以公充饵”的无奈，一边是“女子佣奴尽胜之”的讽刺；一边是“通侯羊头羊胃”的虚伪权贵，一边是“刀声戛触”“筑声凄异”的真实血泪。结尾由读集生幻听，从刀剑人声到鬼哭林际，层层递进，将文本阅读升华为灵魂共振，极具艺术感染力。

全词语言奇崛，句式参差，大量使用短句、排比、对仗，节奏急促，如战鼓催阵，正与其内容之激烈相契。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此作充分体现了其“以气格为主，不避粗豪”的创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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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迦陵（陈维崧）词如雷如霆，如长枪大戟，最工于发扬蹈厉之致。此作尤见其雄肆不可羁勒之概。”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左挈人头，右提酒瓮’二语，骇目惊心，非真有其事不能道。此类词境，唯宋元人笔记小说中偶见之，词家罕见。”

3. 叶恭绰《广箧中词》评曰：“通体沉郁顿挫，结处尤觉鬼气森然，读之令人神动。盖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实为遗民悲歌之一变相。”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引张尔田语：“此词以史笔为词，熔铸经史，驱驾风云，非寻常咏怀可比。其气象之阔大，情辞之悲壮，足与稼轩《贺新郎·同父见和》诸作抗衡。”

5. 饶宗颐《词学十八讲》指出：“‘忽然牛饮酒池声，又鬼声、啾然林际’数语，由实入虚，由听觉幻化为冥界之响，深得词家‘无理而妙’之旨，亦见清初词人对心理深度之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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