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归 · 二月十一夜，风月甚佳，过水绘园，听诸郎弦管灯下。因遣家信，悽然不成一字，赋此以寄闺人

1 弦清：指琴声清亮悦耳。弦，泛指弦乐器，如琵琶、筝等。

2 笛脆：笛声清脆动听。

3 曲室：雅致的厅堂或乐室，此处指水绘园中的演奏场所。

4 中年以后，心情顿懒：陈维崧中年后屡经丧乱，仕途坎坷，心境颓唐，故言“顿懒”。

5 故园妆阁：指故乡家中妻子日常起居之处。妆阁，女子梳妆之所，代指闺房。

6 镇玉臂、云鬟凄断：镇，常、久之意；玉臂，洁白的手臂，形容妻子；云鬟，浓密如云的发髻。此句描绘妻子独守空闺、容颜憔悴之状。

7 河满：即《河满子》，唐代著名悲曲，据载歌者张祜“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极言其哀。

8 绛河：银河的别称，因古人认为其色赤红，故称绛河。

9 珠绳乍转：指北斗星旋转，喻夜已深。珠绳，指北斗七星，形如绳贯珠。

10 画角谯楼：古代城楼上的号角，用于报时或警戒，声调悲凉。

11 鱼雁：代指书信。古有“鱼传尺素”“雁足系书”之说。

12 吮霜毫：含着笔杆准备书写。霜毫，白兔毫制成的毛笔，亦指笔尖。

13 罗襟红泪暖：罗襟，丝织衣襟；红泪，指女子泣血般的眼泪。此句意为妻子思念之泪沾湿衣襟，虽冷犹暖，极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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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八归》是陈维崧晚年羁旅途中所作，情感深沉，语言婉约而苍凉。词人借夜游水绘园、听乐生情之机，抒发了对远方妻子的深切思念与自身漂泊中年的感伤。全词以乐景衬哀情，风月虽佳，而心境已非，形成强烈反差。结构上由外景入内情，由他人之乐转至自家之悲，层层推进。结尾“罗襟红泪暖”一句，将无形之思念化为有温之泪痕，极富感染力，堪称神来之笔。此词融合了身世之感、离别之痛与人生迟暮之叹，展现了清初词人特有的沉郁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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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属长调慢词，题旨明确：于异乡佳夜听乐，触景生情，思家难书，遂赋词寄妻。开篇写“弦清”“笛脆”，以听觉之美铺陈良宵氛围，继而笔锋陡转，“只是中年以后，心情顿懒”，顿挫有力，揭示外物虽美而内心枯槁的矛盾状态。这种“美景—衰心”的对照贯穿全词，强化了抒情张力。

“遥忆故园妆阁上”以下转入想象，从自身之感跳脱至对妻子处境的体贴描摹。“玉臂”“云鬟”本为华美之辞，缀以“凄断”，顿生萧瑟之气。更以《河满子》之典收束上片，使音乐由娱人之具转为催泪之媒，深化悲感。

换头写夜深星移、画角哀鸣，时空推移中融入历史与个人的双重苍凉。“旧事如尘，新愁似梦”八字凝练精准，道尽人生聚散无常之憾。而“奈天涯滋味，瞒不过、南归鱼雁”则巧妙转化视角，设想妻子亦凭书信感知其苦，彼此心照，愈显情深。

结句“莫虑春寒，罗襟红泪暖”尤为动人。表面劝慰妻子勿忧春寒，实则以“红泪”之热反衬孤寒之深，泪虽冷而情炽，故曰“暖”。此“暖”非体感之暖，乃情感之温，是绝望中的一丝慰藉，亦是深情的极致表达。全词情景交融，虚实相生，语言典雅而不失真挚，堪称陈维崧婉约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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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迦陵（陈维崧号）以豪宕见长，而深情恻怛，每于粗豪中见真致。”此词正体现其“粗豪中见真致”之特色，虽非激昂之作，然沉郁顿挫，感人至深。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迦陵词往往以健笔写柔情，此调则纯用婉语，而骨力自藏，耐人回味。”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引朱孝臧评语：“《八归》一阕，情真语挚，结句‘罗襟红泪暖’五字，抵得杜诗数联。”

4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曰：“陈迦陵《八归·二月十一夜》一篇，通体皆情，无一字落空，读之令人酸鼻。”

5 上海古籍出版社《清词菁华》评此词：“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结语温柔敦厚，哀而不伤，得风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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