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津园,记个侬门巷,渌水漾罘罳。社燕低飞,饧箫轻弄,东风隋柳如丝。正客里、禁烟天气,趁流莺、啼处立多时。蒜押双摇,药栏九转,瞥见师师。
十五破瓜年纪,恰梳头才了,縆额偏迟。红玉勾人,碧虚留客,篆烟半袅金猊。魂断是、琼闺有缝,迸他修竹两三枝。料尔一春寒侧,长倚腰肢。
翻译
记得在玉津园,那少女的家巷门前,清澈的水流映照着窗棂。燕子低飞,卖糖的小贩吹着箫,春风吹拂着如丝般的柳条。正值寒食节前后,我客居他乡,在流莺啼鸣的地方伫立良久。她从垂着蒜形门环的门扉中轻摇而出,绕过曲折的药栏,我猛然瞥见了师师的身影。
她才十五岁,刚刚成年,刚梳好头,额前的发饰却还戴得稍晚了些。她容颜如红玉般动人,眼波流转,似将人勾去;碧空般的庭院仿佛也因她而留住了行客的脚步,香炉中金猊兽口袅袅升起篆字般的烟缕。最令人心魂俱断的是,那闺房竹篱间缝隙微开,几枝修竹从中探出,风姿绰约。想来这一整个微寒的春天,她都会如此亭亭玉立,以纤细的腰肢倚风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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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津园:宋代皇家园林名,原在汴京(今开封),南宋时临安亦有同名园。此处泛指风景优美的园林,未必实指。
2 个侬:吴语,这个人,此处指代词中女子“师师”。
3 渌水:清澈的水。
4 罘罳(fú sī):古代设在门外或窗上的网状屏障,用以防鸟雀,后亦指窗格。
5 饧箫:卖麦芽糖的小贩所吹的箫,寒食节前后常见,与节日风俗相关。
6 社燕:春社时节归来的燕子,象征春至。
7 禁烟天气:指寒食节期间禁火冷食的习俗,通常在清明前一两日。
8 蒜押:即“蒜形门环”,门上装饰,形如蒜头,古时常用于描写闺门。
9 药栏:种药草或花卉的围栏,亦泛指花园中的栏杆。
10 师师:此处或指一位名叫“师师”的女子,可能为歌伎,亦可能借用北宋名妓李师师之名以增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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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一萼红·寒食记事》是清初词人陈维崧所作的一首怀人抒情词,借寒食时节游园所见,追忆一位名叫“师师”的女子,抒写其清丽动人的形象与词人深藏的情思。全词情景交融,笔触细腻,意象丰富,既有对往昔情景的深情追忆,又暗含物是人非的感伤。词中“师师”或为实指某位歌伎或旧识女子,亦可能为虚拟寄托,体现清初词人常以美人喻理想、寄身世之感的传统。语言婉转柔美,音律和谐,属阳羡词派中情致绵密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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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寒食记事”为题,实则并非记录事件,而是借节令之景抒写一段深情回忆。上片起笔于“玉津园”,点明地点,继而描绘春景:渌水、罘罳、社燕、饧箫、东风杨柳,一派江南春色,生机盎然。而“客里”二字悄然带出羁旅情怀,使景中含愁。“趁流莺、啼处立多时”一句,写词人驻足凝望,情之所钟,不言自明。
“蒜押双摇,药栏九转,瞥见师师”三句节奏急促,如镜头推进,终见伊人倩影,惊鸿一瞥,令人魂动。下片集中刻画女子形象:“十五破瓜年纪”写出其青春年少,“恰梳头才了,縆额偏迟”细节生动,显其娇憨天真。“红玉勾人,碧虚留客”以夸张笔法写其美貌摄人心魄,连天空都为之停留。
“篆烟半袅金猊”转入室内静景,香烟袅袅,更添幽静氛围。而“魂断是、琼闺有缝,迸他修竹两三枝”最为精妙——不是直接写人,而是通过闺阁缝隙中斜出的修竹,暗示女子亭亭玉立之姿,含蓄隽永,余韵悠长。结句“料尔一春寒侧,长倚腰肢”,将思念延伸至整个春天,以“腰肢”代人,缠绵悱恻,情意绵绵不绝。
全词结构谨严,由景入情,由远及近,由外而内,层层递进。语言清丽婉转,善用意象叠加,音律流畅,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在婉约一路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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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迦陵(陈维崧)词豪宕者多,然亦有极缠绵者,《一萼红·寒食记事》之类,婉丽堪诵。”
2 清·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气魄雄大,骨力遒劲,而此调独以秀逸胜,可见其才之无所不可。”
3 近人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此词写寒食怀人,情景交融,‘迸他修竹两三枝’七字,神来之笔,含蓄不尽。”
4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提及:“清初诸家,陈其年(维崧)才力雄富,虽出于苏辛,而偶作小令,亦有南唐北宋遗意。”(虽未专评此词,但可借以理解其风格)
5 严迪昌《清词史》评曰:“陈维崧此词以艳笔写深情,不落狎邪,‘药栏九转’‘篆烟金猊’等语,工致中见性灵,实为阳羡派中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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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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