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湘楚,正湘竹如啼,湘禽如舞。湘岸飞湘雨。更渌水微波,青山可数。几幅烟帆,采不尽、白苹红杜。想此际、仙令归舻,一派江山今古。
女娥祠,巴子国,看历历晴川,萋萋芳树。风外催津鼓。恰人在洞庭,秋盈橘浦。官舫瑶琴,总弹破、沙清月苦。倩楚塞、白雁同归,并寄阿戎此语。
翻译
西风拂过湘江楚地,湘竹仿佛含泪啼哭,湘妃之鸟似在翩跹起舞。湘江岸边飘洒着细雨,清澈的水面泛起微波,青翠的山峦清晰可数。几叶轻舟穿行于烟水之间,采不尽那白苹与红杜。此时想必是王亦世乘舟归返汉阳,面对这江山胜景,古今之感油然而生。
遥望汉阳一带,那是女娥祠所在、古巴子国之地,晴川阁前草木繁茂,树木苍翠。风中传来催促渡口启程的鼓声。此刻你正行经洞庭湖,秋意盈满橘林水滨。官船上的瑶琴声不断,却弹破了沙洲清冷、月色凄苦的意境。愿借楚地边塞南飞的白雁一同北归,代我捎去对阿戎的思念与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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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潇湘:指湘江流域,常代指湖南地区,亦寓离愁之意。
2 故人:老友,此处指王亦世。
3 王亦世:生平不详,应为陈维崧友人,籍贯或为汉阳。
4 汉阳:今湖北武汉汉阳区,位于长江与汉水交汇处。
5 湘竹如啼:化用湘妃泣竹典故,《述异记》载舜南巡死于苍梧,二妃追至湘江,泪染竹成斑,即“湘妃竹”。
6 湘禽如舞:湘禽指传说中湘水之神或精魂所化的鸟,亦暗喻哀怨之情。
7 渌水:清澈的水流,此处指湘江。
8 白苹红杜:水中白苹与岸上杜若,均为楚辞常用香草意象,象征高洁与思念。
9 仙令归舻:称王亦世为“仙令”,敬语,谓其风度超凡;“归舻”指归舟。
10 女娥祠:即湘妃祠,祭祀舜帝二妃之处,多建于湘水之滨。
11 巴子国:周代诸侯国,后泛指今湖北、重庆一带,汉阳地处古巴楚交界。
12 晴川:指晴川阁,在汉阳龟山之东,俯瞰长江,唐代崔颢《黄鹤楼》有“晴川历历汉阳树”句。
13 萋萋芳树:草木茂盛貌,出自《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
14 津鼓:渡口报时或召集行旅的鼓声。
15 洞庭:洞庭湖,位于湖南北部,为南行必经之地。
16 橘浦:种橘之水滨,屈原《九歌·湘夫人》有“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橘亦楚地象征。
17 官舫瑶琴:指友人所乘舟中携琴,暗示其文人身份与雅趣。
18 沙清月苦:清冷沙洲与寒月交织,渲染孤寂氛围,“苦”字点出心境。
19 楚塞:楚地边关,泛指长江中游要塞地带。
20 白雁:一种候鸟,秋季南飞,古人常托雁传书。
21 阿戎:晋宋间常用作对族中子弟的亲昵称呼,此处或指陈维崧欲寄语的另一位亲友,可能是王亦世家眷或同乡故旧。
22 倩:请托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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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送友人王亦世归汉阳之作,兼寄远方故人,融写景、抒情、怀人于一体。全词以“湘”字贯穿始终,借湘楚风物营造出浓郁的地域氛围与哀婉的情调。上片写湘江秋景,用“啼”“舞”“雨”“波”等动态意象勾勒出凄迷之境;下片转入送别与寄思,由景及人,时空跳跃自然。结句托雁传书,情意绵长,体现清初遗民词人深沉的故园之思与友情之重。整体风格沉郁顿挫,音律谐美,属阳羡词派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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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潇湘逢故人慢·送王亦世归汉阳兼寄怀人》,属长调慢词,结构谨严,意境深远。开篇以“西风湘楚”起势,奠定萧瑟基调,“湘竹如啼,湘禽如舞”连用两个比喻,将自然景物人格化,既呼应“潇湘”主题,又暗含悲情。继而“湘雨”“渌水”“青山”层层铺展,构成一幅水墨氤氲的湘江秋图。“几幅烟帆”以下转入人事,舟行其间,采撷不尽的“白苹红杜”既是实景描写,又承《楚辞》香草美人传统,寓寄高洁情怀与绵绵思绪。
换头“女娥祠,巴子国”空间转换,由湘入鄂,点明友人目的地——汉阳,连接历史地理记忆。“晴川”“芳树”化用崔颢诗意,使眼前景融入文化积淀。随后“风外催津鼓”一转,聚焦离别瞬间,鼓声催发,情难自已。“恰人在洞庭,秋盈橘浦”以虚拟笔法设想友人行程,情景交融,细腻动人。
“官舫瑶琴,总弹破、沙清月苦”一句尤为精彩,“弹破”二字力透纸背,将无形之音乐具象化,反衬出内心无法排遣的孤苦。结尾托雁传书,看似旷达,实则深藏无奈与牵挂。“并寄阿戎此语”收束全篇,使情感由一人扩展至多人,格局顿开。整首词语言典雅,用典贴切,音节浏亮而情致低回,充分展现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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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评陈维崧:“维崧词雄深豪迈,尤近苏辛,而才气纵横,不可羁勒。”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迦陵(陈维崧号)词以气格胜,往往慷慨悲歌,有铜琶铁板之概。然细味之,亦自有哀艳缠绵处,如此词之‘沙清月苦’,足见其柔肠。”
3 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续编卷三:“陈其年(维崧)长短句,包罗万象,体格渐开,实导阳羡一派之先。其写景处,每能融情入景,如‘湘竹如啼,湘禽如舞’,非徒描摹形色而已。”
4 叶恭绰《全清词钞》论曰:“其年词虽以豪放称宗,而婉约之作亦不少,如《潇湘逢故人慢》诸阕,音韵凄紧,意境悠长,足与南宋诸家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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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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