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干、银僵玉偃，冰牙犹挂檐霤。㶁㶁春泥连巷陌，间者阔焉何久。君知否。闻说道、还京节镇喧刁斗。鼍吟兕吼。正万斛馀皇，千群组练，将压大江口。
吾老矣，那顾涛飞山走。长自寻花问柳。春光满眼原非恶，况值小梅红逗。箫管奏。只可惜、檀槽金缕人非旧。催成皓首。待三市月华，六街灯放，同饮夜桥酒。
翻译
雪刚停，大地如银僵硬、玉般倒伏，屋檐下还悬挂着冰凌。春水融化，泥泞连着街巷，我们久未相见，你可知道？告诉你吧：听说京城驻军喧闹，战鼓声声，龙吟虎啸。千艘大船、成群的士兵正逼近大江口，局势紧张。
而我已老了，哪还顾得上惊涛拍岸、山崩地裂般的动荡？只愿寻花问柳，消遣度日。眼前春光满目本不坏，何况还有初绽的红梅点缀。箫笛齐鸣，乐声悠扬。可惜的是，昔日弹奏檀槽金缕的美人已不在，徒然催人白头。只待月华洒满三市，六街灯火辉煌时，与你共饮于夜桥之畔，把酒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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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㶁㶁（guā guā）：水流声，此处形容冰雪融化后春水流动之声。
2. 间者阔焉何久：指彼此分别已久。“间者”即“近来”，“阔焉”意为疏远、久别。
3. 还京节镇喧刁斗：指京城附近驻军戒备森严，夜间击打刁斗（古代军中铜器）报更，喻时局紧张。
4. 鼍（tuó）吟兕（sì）吼：鼍即鳄鱼，兕为犀牛，此处用以比喻军中鼓角之声，极言声势之盛。
5. 万斛馀皇：形容船只众多。“斛”为容量单位，“馀皇”原指吴王舟船，后泛指大船。
6. 千群组练：组练指军士所穿白色战袍，代指军队。“千群”极言兵众。
7. 檀槽金缕：指精美的琵琶，檀木为槽，金丝装饰，代指昔日歌女或音乐之美。
8. 催成皓首：因感伤时光流逝、人事变迁而愁白了头。
9. 三市月华：指城市中繁华街区月色皎洁。“三市”泛指热闹街市。
10. 六街灯放：唐代长安有六条主要街道，后泛指都市通衢，此处描绘元宵灯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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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作于早春雪后，寄赠友人云臣，是一首典型的酬赠之作，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词人借雪后初晴之景起兴，转入对时局动荡的忧虑，再转至个人年华老去、故人难聚的感伤，最终以对未来相聚的期待作结，情感跌宕起伏，层次分明。全词既有家国之忧，又有身世之叹，更见友情之深，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沉郁顿挫、慷慨悲凉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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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雪初干”开篇，勾勒出早春雪后清冷萧瑟的景象，冰牙垂檐，春泥湿滑，既写实又暗含时序更替、万物将苏之意。继而笔锋一转，由自然之景转入社会之象，“还京节镇喧刁斗”揭示当时政局动荡，军事戒备森严，战事迫近大江，气氛紧张。词人用“鼍吟兕吼”“万斛馀皇”“千群组练”等雄浑意象，渲染出千军万马压境之势，极具视觉与听觉冲击力。
下片陡然收束外在风云，转向内心世界。“吾老矣”三字苍凉沉重，透露出无力应对时代巨变的无奈。于是转而“寻花问柳”，看似放达，实则避世之语，是对现实的消极抵抗。而“春光满眼原非恶”一句稍作宽解，又以“小梅红逗”点染生机，使情绪略有回升。然而“箫管奏”之后紧接“人非旧”，乐愈盛而情愈悲，昔时佳人已逝，唯有空余回忆催人老去。结尾设想未来重逢之夜，“三市月华”“六街灯放”，灯火璀璨，终得共饮，寄托深切友情与对太平生活的向往。整首词由景入情，由国事及身世，再归于温情期盼，结构严谨，情感真挚，语言雄健而不失婉转，是陈维崧晚年词风成熟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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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陈其年《摸鱼儿》诸阕，慷慨激昂，风骨遒上，虽学辛稼轩，而神韵自具。”
2. 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气魄极雄大，意境却复深微。”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其年诸调，往往以豪放胜，然亦有凄恻缠绵处，《摸鱼儿·早春雪后柬云臣》是也。”
4. 叶嘉莹《清代词史》指出：“陈维崧此词融合家国之恨与身世之感，在壮阔背景中注入个人生命体验，体现阳羡词派‘以气为主’而又不失深情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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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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