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峡妖姬，章台才子，赋成合断人肠。绣阁停针，含情想像高唐。渚宫旧迹今何在，不分明、水殿云房。亸蝉鬟、忆着行云，恰费商量。
蘅皋暮雨凄凉。只楚天一碧，与梦俱长。雾縠霓旌，几时重得侍君王。小唾红绒思好事，却剪刀、声出回廊。更添些、红杜青苹，做出潇湘。
翻译
巫峡中的神女，章台边的才子，一段情事写成辞赋，足以令人柔肠寸断。闺中女子停下绣针，满怀深情地想象着高唐云雨的梦境。当年楚宫的旧迹如今安在？眼前只依稀仿佛是水殿云阁的模样。她低垂的发鬟如蝉翼般散落，忆起那行云之事，正费思量。
蘅皋之上暮雨凄清，唯有楚天一片碧蓝，与她的幽梦一般悠长。那身披雾縠、手持霓旌的神女，何时才能再次侍奉君王？女子将心事寄托于小小绣品，暗想良缘佳会，却只听得剪刀轻响，从回廊深处传来。更添上几缕红杜青苹的丝线，巧妙织就一幅潇湘烟水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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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巫峡妖姬：指传说中楚襄王梦遇的巫山神女，典出宋玉《高唐赋》：“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2 章台才子：泛指风流才士，或特指唐代长安章台街游冶之士，此处借指王士禛一类文人雅士。
3 合断人肠：谓情事动人至极，足以令人心碎。
4 绣阁停针：描写女子因思绪缠绵而暂停刺绣的情态。
5 高唐：即高唐观，相传为楚王梦见神女之处，代指男女欢会之梦。
6 渚宫：春秋时楚国别宫，在今湖北江陵，为楚王游幸之地，此处借指昔日繁华遗迹。
7 亸蝉鬟：低垂的发髻，亸（duǒ）意为下垂。形容女子慵懒愁思之状。
8 行云：语出“行云流水”，亦暗指神女“旦为朝云”，喻短暂而美好的情缘。
9 蘅皋：长满香草的水岸，语出曹植《洛神赋》：“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
10 雾縠霓旌：形容神女衣饰轻盈如雾，执旌而行，具仙姿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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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题余氏女子所绣《高唐神女图》而作，赠予王士禛（号阮亭）。词以“高唐神女”这一经典意象为核心，融合历史典故、女性情感与艺术创作三重维度，既赞女子刺绣之精妙，又抒文人怀古之幽情。全词意境空灵缥缈，语言华美婉转，借绣图引出梦幻与现实交织的情感体验，体现出清初词风由艳丽向深婉过渡的特质。尤其通过“剪刀声出回廊”等细节，将静态的绣品转化为动态的情感流露，构思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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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画咏物，实则托兴深远。上片由“巫峡妖姬”与“章台才子”起笔，点明主题——高唐神女之恋，并以“赋成合断人肠”总领全篇情感基调。接着转入现实场景，“绣阁停针”一句巧妙连接画面与观者心理，使读者看到一位女子凝神于绣图，心驰神往于高唐旧梦。对“渚宫旧迹”的追问，带出历史沧桑之感；而“亸蝉鬟”“忆行云”则细腻刻画其内心波动，情致婉约。
下片进一步拓展时空意境。“蘅皋暮雨”化用《洛神赋》意象，营造出苍茫迷离的氛围。“楚天一碧，与梦俱长”八字尤为精彩，将自然景色与心理感受融为一体，言有尽而意无穷。随后“雾縠霓旌”遥接神女形象，发出“几时重得侍君王”的慨叹，似为神女之问，亦似女子自伤。结句“小唾红绒思好事”用细节写情思，“唾红绒”为古代女子绣花时润线之俗，暗含春心萌动之意；而“剪刀声出回廊”以声衬静，愈显孤寂。末句“红杜青苹”点染潇湘景致，既呼应神女归处（湘水），又以色彩收束全篇，使整幅绣图跃然纸上。
全词虚实相生，既有对原画的艺术再现，又有对画外之情的深层挖掘。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代表，此作虽用艳词旧典，却不流于浮靡，反见沉郁之致，堪称清初咏物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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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陈检讨四六》评其词曰：“维崧词学苏辛，气魄宏大，而此等题画小令，亦复婉丽芊绵，得温韦之遗。”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云：“迦陵《高阳台》题绣图诸作，艳而不佻，工于赋物，尤能以声音入词，‘剪刀声出回廊’，真觉纸上有响。”
3 谭献《箧中词》评曰：“咏物至此，不独形肖，兼写其神。余氏女工固佳，迦陵题语尤妙，双绝也。”
4 叶嘉莹《清代词史》指出：“此词借女性视角观照传统男性书写中的神女意象，形成一种微妙的对话关系，显示了清初词人在性别意识上的某种自觉。”
5 《清名家词》编者按语称：“此阕融画境、诗意、情思于一体，‘红杜青苹做出潇湘’，非但写图，实已再造一新境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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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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