饾饤天气。况是天涯羁旅。怊怅类、浮萍飘泊久,伤情处、黯然无语。且检红绵灯下看,瞥见了、深闺针缕。想当日、执手叮咛,预料春寒如许。
凝伫。沉吟欲着,几番推去。任春衣、红藤箱底阁,甘领受、疏风嫩雨。拟向春江传此意,奈江上、双鱼无据。恨点点杨花,叠叠青山,遮人归路。
翻译
天气零落阴寒,又何况是身在天涯漂泊羁旅。惆怅如同浮萍一般,长久飘荡无依;最伤感之处,只能默然无语。姑且检点那红棉衣,在灯下细细端详,忽然看见了深闺中留下的针线痕迹。想起当初分别时执手相送,她曾反复叮嘱,早已料到春寒会如此难耐。
我久久伫立凝望远方,沉吟着是否该穿上这春衣,却又几次将它推去。任凭那用红藤编织的衣箱将春衣深藏箱底,甘愿承受这微风细雨的侵袭。本想托春江传递这份思念之情,无奈江上连双鱼传书也无从寄托。只恨那点点飞舞的杨花,与层层叠叠的青山,遮断了她归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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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二郎神:词牌名,又名《十二郎》,双调,仄韵,此处为长调。
2. 饾饤(dòu dìng)天气:形容天气零碎、阴晴不定,如同堆叠摆放的果品点心,此处喻指春日阴寒多变。
3. 天涯羁旅:指远离家乡、漂泊在外的游子生活。
4. 怊怅:同“惆怅”,失意伤感的样子。
5. 饫然无语:内心黯然,说不出话来,形容极度伤感。
6. 红绵:即红色丝绵,指御寒的棉衣。
7. 瞥见了、深闺针缕:偶然发现衣物上残留的妻子亲手缝制的针脚,暗示思念之深。
8. 执手叮咛:临别时牵手嘱咐,表现夫妻情深。
9. 红藤箱:用红藤编织的箱子,古代女子常用以收藏衣物、嫁妆。
10. 双鱼无据:指无法传递书信。古有“鱼传尺素”之说,双鱼代指书信,“无据”即无从寄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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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以“二郎神”为调名,实则并非咏神,而是借题发挥,抒写游子春寒中的羁旅愁怀与思妇深情。全词围绕“春寒”展开,由外在气候引出内心情感,层层递进。上片写景起兴,通过“饾饤天气”“浮萍飘泊”等意象渲染凄冷孤寂之境,继而转入对往昔离别场景的追忆,借“深闺针缕”这一细节牵动情思,细腻动人。下片进一步深化情感,以“沉吟欲着”“推去”表现矛盾心理——既畏寒又不愿御寒,实为不愿面对现实之孤独。结尾以“杨花”“青山”作障,阻隔归路,将无形之愁化为有形之景,余韵悠长。整首词语言婉约,意境深远,融情入景,堪称清初羁旅抒情词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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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春寒”为线索,贯穿全篇,将自然气候与人之情思紧密结合。开篇“饾饤天气”四字新颖独特,不仅写出春日阴晴不定的特征,更暗含心绪零乱之意,奠定全词低回婉转的基调。次句“况是天涯羁旅”点明身份与处境,使寒意由体感升华为心境。
上片由外而内,从天气到情绪,再到具体物象“红绵灯下看”,细节描写极为动人。“瞥见深闺针缕”一句,看似平淡,实则蕴含千钧情感——那一针一线皆是妻子温柔的牵挂,也是游子无法回避的思念。由此自然引出“执手叮咛”的回忆,时间倒流,情感升温,形成强烈对比。
下片转写当下抉择:“沉吟欲着,几番推去”,表面写穿衣与否,实则揭示心理挣扎——穿则触物伤情,不穿则自苦于寒,这种矛盾正是深情的表现。而“甘领受、疏风嫩雨”更显倔强中的哀婉。欲传情而“双鱼无据”,道尽音书难通之痛。结尾三句以景结情,“杨花”轻扬不定,“青山”层叠如障,既是眼前实景,又是归途阻隔的象征,将思念与无奈推向极致。
全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清丽而不失厚重,情感真挚而不流于浅露,充分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代表在婉约风格上的深厚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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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词选》评曰:“维崧词兼擅豪婉,此阕尤得温韦遗意,以寻常春寒入笔,而情致缠绵,针缕之思,足动人心。”
2. 张惠言《词选》未录此词,然其论陈氏词风云:“迦陵(陈维崧号)气骨虽壮,亦有柔情一脉,不可概以粗豪目之。”可为此词张本。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称:“清初诸家,陈其年(维崧)才力雄富,长调尤工。此调‘二郎神’向少名篇,而此作情真语挚,宛转动人,可谓善用其才者。”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选录此词,并注云:“借春寒感怀,写羁愁离思,而处处关合人事,针缕、箱箧、杨花、青山,皆非泛设,结构缜密,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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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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