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之墓

1. 五人之墓：指明代天启六年（1626年）魏忠贤派缇骑到苏州逮捕周顺昌时，颜佩韦、杨念如、沈扬、马杰、周文元五位市民挺身抗暴，被捕牺牲。后苏州百姓将其合葬于虎丘山旁，称“五人之墓”。张溥曾作《五人墓碑记》记其事。

2. 古碣穿云罅：古老的石碑高耸入云缝之中，形容碑石巍峨，直插云间。

3. 黄门诏狱：黄门原为宫门，此处代指宦官掌权的朝廷；诏狱即奉皇帝诏令设立的监狱，明代常用于关押政治犯，尤指东厂、锦衣卫所设之狱。

4. 群贤就鲊：比喻忠臣贤士被残酷杀害。“鲊”为腌鱼，典出《晋书·苻坚载记》，谓将人剁碎如鲊，此处喻酷刑虐杀。

5. 金阊：指苏州城西的金门与阊门一带，为当时繁华之地，亦是民变发生处。

6. 白棓霜戈：白棓，即白色棍棒，民间武器；霜戈，形容兵器寒光似霜，锐利森然。

7. 风雨骤、冷光高下：描写民众反抗时战斗激烈，风雨交加，刀光剑影上下飞舞。

8. 慷慨吴儿偏嗜义……谈笑何曾怕：赞颂苏州青年崇尚正义，视死如归。

9. 抉吾目，胥门挂：用春秋伍子胥典故。伍子胥被吴王夫差赐死前要求剜目悬于胥门，以观越军灭吴。此处借指五人虽死犹存浩气，监督世道人心。

10. 铜仙有泪如铅泻：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中“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表达亡国之痛与历史沧桑。

以上为【五人之墓】的注释。

本词借咏“五人之墓”这一历史遗迹，抒发对明末天启年间苏州民变中五位义士舍生取义的深切敬仰，并通过今昔对比，批判权贵之虚伪懦弱与平民之刚烈忠诚之间的强烈反差。全词气势雄浑，情感激越，融合史实、传说与现实感怀，既具沉郁悲壮之美，又富强烈的道德评判色彩。作者以“铜仙泪”“唐陵汉隧”等意象烘托时间流逝中的荒凉，更反衬出五人义举的不朽价值。结句“野香发，暗狼籍”以景结情，余味无穷，体现清初遗民词人特有的家国之痛与历史反思。

以上为【五人之墓】的评析。

陈维崧作为清初阳羡词派领袖，其词风豪放沉郁，善于融汇经史典故与现实感慨。此词题为《五人之墓》，实则是一曲为平民英烈谱写的正气歌。开篇以“古碣穿云罅”起势，赋予五人之墓以崇高地位，奠定全词庄严基调。继而追溯天启年间阉党横行、东林罹难的历史背景，“群贤就鲊”四字触目惊心，揭示黑暗政局对士人的摧残。

“激起金阊十万户”以下转入对民变场面的描绘，语言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百姓自发抗暴，手持简陋武器却气势如虹，形成对专制暴力的有力回击。这种来自底层的道义力量，在词人笔下升华为一种永恒的精神象征。“谈笑何曾怕”与“抉吾目，胥门挂”并置，既写实又寓理想，使五人形象超越个体生命，进入历史神话层面。

下片转抒感慨，以“铜仙泪”开启时空纵深，将唐陵汉隧的荒废与五人墓碑的“长屹立”对照，凸显后者精神价值的不朽。苔蚀羊马、霆轰电打等语，既写实景，又暗喻外界对忠义的侵蚀与挑战。而“对屠沽、不愧谁人者”一句尤为警策，直斥达官贵人在市井义士面前的道德矮小。结尾“野香发，暗狼籍”以自然之静美反衬人事之凋零，哀而不伤，余韵悠长。

整首词结构严谨，由景入史，由史生情，由情立论，层层推进。用典密集而贴切，音节顿挫有力，充分展现陈维崧“气魄峥嵘，采色焕发”的词风特色。

以上为【五人之墓】的赏析。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迦陵词苍茫雄健，每于悲歌慷慨中见其忠爱之心。如《五人之墓》诸作，皆有关系之作，非徒模山范水已也。”

2. 近人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陈其年《湖海楼词》多激楚之音，《五人之墓》一阕，吊古伤今，肝胆如揭，可与张溥《五人墓碑记》并传。”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借历史事件发抒兴亡之感，褒贬分明，感情真挚，足见其年忠愤之所寄。”

4. 薛砺若《词学通论》：“其年此词，以粗犷之笔写沉痛之情，出入苏辛之间，而自有其独至之处。尤以‘对屠沽、不愧谁人者’一语，力透纸背，令人凛然。”

以上为【五人之墓】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