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拍雕阑,思忆从前,泪珠频洒。东阳倦沈多愁,多病瘦躯堪把。水市津楼,奈他绣被浓香,旧时闲事偏萦惹。颠倒觅乌丝,检霜毫细写。
妖冶。此夜虫虫,曾嘱监奴,葳蕤慢下。且趁湘簟,银灯邀人白打。摘尽铜签,小婢故恼人行,任他嘶断门前马。懊恼后堂前,又年光换也。
翻译
醉意中轻拍雕花栏杆,回忆往昔旧事,泪水频频洒落。像东阳沈约那样困顿疲惫,多愁善病,瘦弱身躯几乎可以握在手中。水边集市、渡口楼台,那绣被中浓郁的香气依然萦绕心头,旧日闲情逸事偏偏反复牵惹。神思恍惚中寻找素绢,取出经霜的笔毫细细书写。
那时她娇艳动人,当夜曾悄悄叮嘱侍女,将门扉的锁钥缓缓放下。暂且趁着湘竹席清凉、银灯明亮,邀请人来行令博弈。铜签已尽数摘下,小婢故意逗弄行人不让入内,任凭门前马儿嘶鸣断绝。懊恼的是后堂前光景,年华又悄然流转而去。
以上为【石州慢 · 忆旧,用高季迪韵】的翻译。
注释
1 雕阑:雕花的栏杆,指华美建筑中的栏杆,象征昔日繁华生活。
2 东阳倦沈:指南朝梁沈约曾任东阳太守,后世用以代称体弱多病、仕途困顿之人。此处作者自比沈约,形容自己身心俱疲。
3 多病瘦躯堪把:谓身体瘦弱到仿佛可以用手握住,极言消瘦。
4 水市津楼:水边市场与渡口楼阁,泛指昔日游冶之地。
5 绣被浓香:指男女欢会之所,带有香艳色彩。
6 萦惹:牵绕、撩拨之意,形容旧事不断浮现心头。
7 乌丝:乌丝栏,指绢纸上织有黑色界格,用于书写诗词,此处代指书写之纸。
8 霜毫:白毫笔,指毛笔,因笔毫洁白如霜,故称。
9 虫虫:对女子的昵称,或为虚拟人物,亦可能指某位歌伎情人。
10 威蕤慢下:威蕤即“葳蕤”,本义为草木繁盛貌,此处借指门帘低垂、门户紧闭;“慢下”谓缓缓放下,暗示私会之隐秘。
11 湘簟:湘竹编的席子,夏季凉席,象征清凉舒适的居所环境。
12 白打:古代一种徒手搏戏或赌博游戏,此处或指饮酒行令、娱乐活动。
13 摘尽铜签:铜签为古代计时器漏壶中的签条,亦可指门闩饰物;“摘尽”或谓夜深更尽,或暗示拒绝访客。
14 故恼人行:故意使人烦恼,指小婢阻拦来访者,增添情趣。
15 嘶断门前马:形容门外骑马者久候不得入而马匹嘶鸣不止,极言留恋之情。
16 后堂前:指宅院深处,男女私会之处,亦象征往事场景。
17 年光换也:时光更替,年华老去,表达物是人非之叹。
以上为【石州慢 · 忆旧,用高季迪韵】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陈维崧追忆旧日情事之作,借高启(季迪)原韵抒写感怀,情感真挚深婉。全词以“醉拍雕阑”起兴,带出浓烈的追忆氛围,通过身体之“倦”与“瘦”映衬内心之哀愁。上片写旧情难忘,下片转写昔日欢会情景,末以“年光换也”作结,极言时光流逝、人事不再之痛。语言绮丽而不失沉郁,结构细密,情绪层层递进,体现了清初阳羡词派善于融情入景、以艳语写哀情的特点。
以上为【石州慢 · 忆旧,用高季迪韵】的评析。
赏析
本词题为“忆旧”,实则是一曲深情绵邈的情殇之歌。开篇“醉拍雕阑”四字便勾勒出一个孤寂失意的文人形象,酒助情兴,拍栏泄愤,引出下文无尽追思。作者巧妙化用“东阳沈约”典故,既点明自身境况——贫病交加、形销骨立,又赋予词作一层历史厚重感。
“水市津楼”以下转入具体情境描写,从嗅觉(浓香)、触觉(绣被)、心理(萦惹)等多角度唤醒记忆,使旧事如在目前。“颠倒觅乌丝”一句尤为传神,“颠倒”二字写出神志恍惚之态,“检霜毫细写”则表现欲将旧梦凝固于文字的努力,极具画面感。
下片转入对昔日恋人“虫虫”的追忆,语言更为细腻温软。“葳蕤慢下”暗藏无限柔情蜜意,而“湘簟银灯”营造出静谧温馨之夜。“白打”虽为游戏,却折射出当时共度良宵之乐。然而“摘尽铜签”“嘶断门前马”陡然转折,似有外力阻隔,抑或是人事难全,留下遗憾。结尾“懊恼后堂前,又年光换也”收束有力,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时间无情的普遍喟叹。整首词虚实结合,今昔交错,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堪称清初怀旧词中的佳作。
以上为【石州慢 · 忆旧,用高季迪韵】的赏析。
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迦陵词气魄雄伟,亦有极缠绵者,《石州慢·忆旧》一类,婉转悱恻,不减北宋名家。”
2 清·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云:“其豪放处如苏辛,其婉丽处亦近秦周。此阕‘醉拍雕阑’,情致骀荡,盖出于性灵者也。”
3 近人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录此词,并按语曰:“以艳语写哀情,极缠绵宛转之致。‘东阳倦沈’一语,包孕身世之感;‘年光换也’结得沉重,非徒作闺音者比。”
4 王国维未直接评此词,但其《人间词话》言:“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以此衡之,此词虽涉艳情,而情真意厚,自有风骨,可入“雅”境。
5 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陈维崧此类忆旧词,往往将个体情事与生命意识交融,非止于追欢拾遗,实含对人生短暂、青春易逝的深层悲慨。”
以上为【石州慢 · 忆旧,用高季迪韵】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