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三公,袁高士、人身不恶。也不羡、东朝田窦,西京金霍。大雪不知秦与汉,平生讵习从衡约。笑本初公路亦家驹,争残着。
翻译
袁家四代三公,门第显赫,但高士之风仍在,其人品性并不恶劣。我也不羡慕东汉外戚田窦之家、西汉权臣金日磾与霍光那样的富贵权势。大雪纷飞,天地茫茫,根本不在乎秦朝汉代的兴亡更替;平生也从未熟悉纵横捭阖的政治权谋。可笑袁绍(本初)、袁术(公路)这样的世家子弟,终究也不过是家中豢养的马驹罢了,何必争夺那残破的江山?
穿花的蝴蝶,衔梅的雀鸟,在严寒中瑟缩颤抖。寒气刺骨,而高门华轩却依旧温暖如春。纵使有蒲轮车迎接、束帛相聘,那也不过是误人前程的毒药。取暖何须依赖东阁厚被?安心自守山居之门钥才是正道。任凭门外汉代江山早已变白如雪,我也绝不索求功名利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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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四世三公:指东汉袁安一门四代皆有人官至三公,极言门第显赫。
2 袁高士:指袁姓中的清高之士,或泛指袁氏后裔中保持节操者。
3 东朝田窦:指西汉外戚田蚡、窦婴,皆权倾一时,后遭败亡。
4 西京金霍:西京即长安,金指金日磾,霍指霍光,均为西汉重臣,权势显赫。
5 本初:袁绍字本初;公路:袁术字公路,二人皆出自袁氏家族,汉末争霸诸侯。
6 家驹:家中所养之马,比喻虽出身高贵却无大用之人。
7 争残着:争夺残破的天下,暗指汉末群雄割据、争权夺利。
8 蒲轮束帛:古代征召贤士之礼,以蒲草裹车轮以示礼遇,赐以束帛。
9 东阁被:东汉开国功臣邓禹有“东阁待贤”之典,此处指官宦生活的安逸享受。
10 空山钥:喻隐居生活,守山门之钥,象征远离尘世、自守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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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满江红·咏雪》表面咏雪,实则借雪言志,抒发词人对功名富贵的鄙弃和对隐逸高洁人格的追求。陈维崧身处明清易代之际,深感世事无常,仕途险恶,故以“雪”为象征,表现超然物外、不慕荣利的情怀。词中援引历史典故,尤其是东汉袁氏家族的兴衰,反衬出权势终归虚幻,唯有精神独立、安于淡泊才是人生正途。全词气势雄浑,用典精切,情感激越又不失沉郁,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的豪放风格与深刻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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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咏雪”为题,实则托物言志,借雪之高洁、广大、无情,抒写词人对历史兴亡的冷眼旁观与对功名富贵的彻底否定。上阕起笔即以“四世三公”点出世家背景,却不以此为荣,反而强调“人身不恶”已足,表达对道德人格的重视远胜门第权势。继而连用“不羡”“不知”“讵习”等否定句式,层层推进,表现出对政治权力游戏的疏离与不屑。“笑本初公路亦家驹”一句尤为犀利,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袁绍、袁术贬为“家驹”,既见其出身高贵却无真才实学,又暗讽乱世争雄不过是徒劳闹剧。
下阕转写自然景象与个人选择,“穿花蝶,衔梅雀”在“锉锉冷”中挣扎,反衬出“高轩”之暖,形成贫富、冷暖、仕隐之间的强烈对比。词人明确指出,即便朝廷以“蒲轮束帛”相召,也是“误人之药”,揭示出仕途险恶、名缰利锁的本质。结尾“任门前白尽汉江山,休相索”以雪覆江山作结,意境苍茫辽阔,既呼应“大雪不知秦与汉”,又将个体生命置于历史长河之中,表现出一种超脱达观的人生态度。全词融咏物、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雄健,意象宏阔,堪称陈维崧豪放词风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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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迦陵《满江红》诸阕,慷慨悲歌,自成声调,最能体现阳羡派‘以气为主’之旨。”
2 近人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此词借咏雪以寄慨身世,语多激楚,而骨力遒劲,足见其不甘淟汩之志。”
3 当代学者严迪昌《清词史》:“陈维崧此词以历史反思切入,将世家兴废与个人出处抉择结合,展现出遗民词人特有的冷峻眼光与精神高度。”
4 《中国历代词分类鉴赏辞典》:“通篇用典精切,寓意深远,‘大雪不知秦与汉’一语,境界开阔,有吞吐古今之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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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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