罨画铜官,都缭绕、吾庐左右。论生计、蹲鸱一顷,菰蒲百亩。矮屋村扉多蘸水,澄潭钓艇斜依柳。恰月明、渔网截江来,歌铜斗。
翻译
铜官山色如画,环绕着我的屋舍左右。生计所赖,不过一顷芋田、百亩茭白与蒲草。低矮的茅屋和简陋的柴门多浸在水中,清澈的潭水上停泊着渔船,斜依在柳树边。恰逢明月当空,渔网横截江面而来,渔夫唱着歌,敲击铜斗助兴。
晨烟渐散,乌鸦栖于舅树(指女贞)之上;骤雨又起,斑鸠在鸣叫。湖风拂面,吹歪了帽子,林间落花飘入酒杯。闲来与淮地商贩玩掷钱游戏,谈笑俚语;闷时便想起吴地女子切鲙鱼的巧手。待到明日,再压榨瓮中腌菜,呼唤溪边的朋友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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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罨画:色彩斑斓如画,此处形容山色秀美。
2 铜官:山名,在今浙江湖州德清县境内,临近作者隐居之地。
3 吾庐:我的屋舍,自指居所。
4 蹲鸱:大芋头,因其形似蹲伏的鸱鸟得名,代指农作物。
5 菰蒲:菰即茭白,蒲为香蒲,皆水生植物,可食或作编织材料,泛指水泽作物。
6 村扉:乡村的柴门,指简陋门户。
7 澄潭:清澈的水潭。
8 钓艇:捕鱼的小船。
9 铜斗:金属制酒器,亦可敲击作响,此处指渔人饮酒时敲击助兴。
10 摊钱:古代一种赌博游戏,投掷钱币以定胜负。
11 鸦舅:即“女贞”,俗称“冬青”,古人以为此树为鸦类所喜栖,故称“鸦舅”。
12 鸣鸠妇:即斑鸠鸣叫,民间有“天将雨,鸠呼妇”之说,认为斑鸠鸣叫预示降雨。
13 侧帽:帽子被风吹斜,形容洒脱不拘之态。
14 堕酒:落入酒杯中,指花瓣随风飘入酒内。
15 淮估:淮地来的商贩,“估”即商贾。
16 斫鲙:切细生鱼片,古时吴地盛行此食俗,尤以松江鲈鱼脍著称。
17 瓮头齑:瓮中腌制的咸菜或酱菜,“齑”原指切碎的腌菜。
18 呼溪友:邀请住在溪边的朋友聚会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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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江村夏咏”为题,描绘江南水乡夏日清幽闲适的田园生活图景。全词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清新淡远,既展现了诗人安于农耕、亲近自然的生活态度,也流露出对乡土人情的眷恋与对闲逸生活的向往。上片侧重写景,通过山水、屋舍、渔舟等意象勾勒出一幅静谧的江村画卷;下片转入人事活动,由自然之趣延伸至人际之乐,情感层层递进。整首词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体现了陈维崧词风中清新婉约的一面,与其豪放激越之作形成鲜明对比,显示出其艺术风格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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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典型的田园隐逸之作,格调恬淡悠然,结构井然有序。上阕开篇以“罨画铜官”起势,点明居处环境之美,继而从“生计”切入,以“蹲鸱一顷,菰蒲百亩”展现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既有现实基础,又具诗意美感。“矮屋村扉多蘸水,澄潭钓艇斜依柳”两句对仗工稳,画面感极强,将水乡民居与渔事活动融为一体,动静相宜。结句“月明渔网截江来,歌铜斗”,更添声光之效,使夜景鲜活生动。
下阕转写日常情趣,“烟渐敛”“雨又作”带出天气变化,暗合夏日特征;“湖风侧帽,林花堕酒”则极具文人雅趣,颇有晋人风度。后以“戏就摊钱”“闷思斫鲙”写出村居交往与饮食怀想,生活气息浓厚。结尾“待明朝、重榨瓮头齑,呼溪友”,将期待之情托于寻常饮食之间,平淡中见深情,余韵绵长。全词无激烈之语,却自有真味,堪称清初田园词中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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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维崧词气豪迈,往往纵笔挥洒,然亦有清丽婉约之作,如《满江红·江村夏咏》,写景细腻,情致闲远,足见其才力之博。”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迦陵(陈维崧号)词以雄健著称,而此阕独写村居之乐,语近自然,意境空灵,似得力于北宋小令,非徒以气势胜者。”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此词不事雕琢,纯任自然,写夏日江村,历历如画。‘林花堕酒’‘呼溪友’等语,皆从生活中来,故能动人。”
4 清代张德瀛《词徵》卷四:“陈迦陵《江村夏咏》一阕,状物亲切,布景有致,虽无慷慨悲歌之调,而幽居之乐已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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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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