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里无聊,瞥见处、绣帘斜轴。恰暮雨潇潇,低唱伤心人曲。相逢却扇,板桥西、数枝春竹。正笼中鹦鹉,叫醒一窝红玉。
翻译
客居他乡百无聊赖,偶然瞥见绣帘斜垂的景象。正值暮雨潇潇之际,有人低声吟唱着令人伤感的曲子。相见时彼此轻摇团扇,板桥西边有几枝春竹摇曳。笼中的鹦鹉忽然啼鸣,惊醒了满屋如红玉般娇艳的女子。
我携带着吴地的行装,一声“欸乃”橹声响起,仿佛碧空被洗过一般清新。喜爱那轻盈的藕花,偏偏被风吹动,簌簌敲打着船窗。女子娇声歌唱,舞姿曼妙,眼波流转。记得昨夜,水光映照,半座城池都泛出青绿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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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蕙兰芳引:词牌名,又名《蕙兰芳》《芳引》,为宋教坊曲,后用为词调,多用于抒写幽情别绪。
2 洗钵池:地名,或指僧寺中僧人洗钵之池,此处可能为虚拟或借指清幽之地,亦可能实有所指,待考。
3 客里无聊:客居他乡,心情寂寥。
4 瞥见处、绣帘斜轴:偶然看到绣帘斜挂的情景。“轴”指帘轴,即卷帘的横杆。
5 暮雨潇潇:傍晚细雨绵绵。
6 低唱伤心人曲:轻声吟唱令人感伤的歌曲。
7 却扇:古代女子相见时以扇遮面,后移开扇子示以面容,称“却扇”,此处暗含邂逅之意。
8 板桥西:小桥西侧,泛指水边景致。
9 一窝红玉:比喻一群美貌女子,红玉形容其容颜娇艳。
10 吴装:吴地(今江浙一带)的服饰或行装,代指江南风情。
11 欸乃:摇橹声,唐以后诗词中常用以表现舟行水上的情趣。
12 碧天如沐:天空如被洗过一般清澈明净。
13 香藕花:即荷花,因其根为藕,故称香藕花。
14 船窗蔌蔌:形容风吹藕花轻敲船窗之声,“蔌蔌”为象声词。
15 明眸曼睩:形容女子眼睛明亮,眼波流转。“睩”指眼珠转动。
16 水色半城都绿:水光潋滟,映得整座城池仿佛都泛出绿色,极言景色之清丽空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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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细腻婉约之笔,描绘羁旅中偶遇佳人的情景,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上片写初逢之景,由“绣帘”“暮雨”“春竹”等意象勾勒出清幽氛围,继而以“笼中鹦鹉”唤醒“一窝红玉”,极写闺中美人之态,含蓄而富想象空间。下片转入舟中情景,借“欸乃”“碧天”“藕花”“船窗”等意象展现江南水乡风情,并以“娇歌妙舞”点染欢愉气氛。结尾“水色半城都绿”一句意境空灵,将视觉与情感交融,余韵悠长。全词语言清丽,音律和谐,深得南派词风之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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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陈维崧为清初阳羡词派领袖,其词兼擅豪放与婉约,此作则偏于婉丽一路。全词以“客里无聊”起笔,奠定羁旅孤寂之基调,随即转入对偶遇情境的描写,情绪由寂寥转向惊艳与欣悦。词中意象密集而有序:从“绣帘”“暮雨”到“春竹”“鹦鹉”,再到“船窗”“藕花”“碧天”,层层铺展,构建出一幅江南水乡的画卷。尤其“笼中鹦鹉,叫醒一窝红玉”一句,构思奇巧,以动衬静,以声引色,将深闺之秘与美人之态巧妙揭示,极具画面感。下片转写舟中情景,“欸乃”声起,人物移步换景,由岸入舟,空间流转自然。结句“记昨宵、水色半城都绿”以景结情,不言情而情自现,将前文所有欢会记忆融入一片澄澈水光之中,意境开阔,余味无穷。整首词音节浏亮,辞采华美,体现出陈维崧在婉约词创作上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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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维崧词才气纵横,尤工骈俪,然亦有清婉之作,如《蕙兰芳引》诸阕,颇得北宋遗意。”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陈其年(维崧)词如雷霆万钧,然间作柔语,亦复楚楚动人。‘水色半城都绿’,真能写尽江南夜景。”
3 谭献《箧中词》评陈维崧词:“其年体格,本趋劲峭,而此等小令,婉娈有思,得力于南宋者深矣。”
4 叶嘉莹《清代词史》:“陈维崧虽以豪放称雄,然其写江南风物、儿女情长之作,亦不乏精微细腻之笔。此词以‘绿’字收束,通体生辉,可见其艺术驾驭之全面。”
5 《清名家词》选评:“此词情景交融,结构缜密,‘叫醒一窝红玉’语极新警,非俗手所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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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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