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铜签。许多年、旧事压眉尖。记得当初,后堂弟妹,团圞围定红帘。
饮尽了、屠苏千盏,挞画鼓,憨笑赌黄柑。十里春城,金蛾暗扑,火凤交衔。
自后也逢除夕,叹此身长是,弟北兄南。第宅俱非,颠毛都换,每因节令生嫌。
只万点、官桥夜火,风吹零乱映疏檐。羡煞邻家岁酒,隔巷春衫。
翻译
响亮的铜签声报时,许多年来的旧事重重压在眉头。还记得当初,兄弟姐妹们围坐在后堂,红帘低垂,团聚一堂。饮尽了千盏屠苏酒,敲打着画鼓,天真地笑着以黄柑相赌。十里春城热闹非凡,彩灯如金蛾飞舞,火凤交辉,灯火辉煌。
此后每逢除夕,却只能叹息自己常年漂泊,弟在北方,兄在南方,天各一方。家宅早已不复存在,头发也已斑白稀疏,每每到了节令,更添愁绪与嫌厌。只见官桥上万点夜火,在风中零乱飘摇,映照着稀疏的屋檐。真羡慕邻居家团圆饮酒守岁,隔着小巷还能望见人们穿着新制的春衫。
以上为【癸丑除夕】的翻译。
注释
1 响铜签:古代夜间报时用的铜签撞击声,此处指除夕守岁时的时间流转。
2 屠苏:即屠苏酒,古代春节饮用的药酒,相传可避邪驱疫,饮时自幼至长。
3 挞画鼓:敲打绘有图案的鼓,指节日中的娱乐活动。
4 赌黄柑:唐代风俗,除夕夜以黄柑相互投掷为戏,称“馈岁”,亦有祈福之意。
5 金蛾:比喻灯火,形如飞舞的金色飞蛾,指元宵或除夕灯会。
6 火凤交衔:形容灯火交织如凤凰相衔,极言灯火之盛。
7 第宅俱非:家宅已毁或不存,暗指战乱或家道中落。
8 颠毛都换:头发已白,形容年老。
9 官桥夜火:官道上的桥梁边夜晚灯火点点,可能指他人守岁或巡夜之灯。
10 春衫:新年所穿的新衣,象征新春与团圆。
以上为【癸丑除夕】的注释。
评析
这首《癸丑除夕》是清初词人陈维崧晚年所作,抒发了对往昔家庭团聚的深切怀念和如今孤身漂泊、骨肉分离的无限悲凉。全词以“旧事”起笔,通过今昔对比,突出节日中的孤独感与人生无常之叹。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意象丰富,从“响铜签”到“官桥夜火”,层层渲染出节日氛围与个人心境的强烈反差。末句以“羡煞”收束,将情绪推向高潮,令人动容。
以上为【癸丑除夕】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癸丑除夕”为题,点明时间与背景,是作者在特定年份的除夕夜有感而发。开篇“响铜签”三字即营造出时间流逝的紧迫感,引出“旧事压眉尖”的沉重回忆。随后转入对昔日家庭团聚的细腻描绘:“后堂弟妹,团圞围定红帘”,画面温馨,充满人间烟火气。“饮尽屠苏”“笑赌黄柑”等细节生动再现了传统年节习俗,增强了真实感与感染力。
下片陡转,由乐景写哀情。“自后也逢除夕”一句,将时间拉回现实,形成强烈对比。曾经的团圆化为今日的“弟北兄南”,空间的距离加深了心理的孤寂。“第宅俱非,颠毛都换”八字凝练而悲怆,写出岁月摧折与家国变迁的双重创伤。结尾以“官桥夜火”与“邻家岁酒”作对照,他人之乐愈显己身之哀,“羡煞”二字直抒胸臆,情真意切。
全诗结构严谨,今昔对照鲜明,情感层层递进。虽为七言古诗体,然用词典雅,意象密集,兼具词之婉约与诗之沉郁,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深厚的艺术功力。
以上为【癸丑除夕】的赏析。
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陈维崧云:“迦陵(陈维崧号)词雄浑苍茫,不在稼轩之下,但气格稍粗,未能超然独造。”虽评其词,然其诗亦具此气象。
2 近人钱仲联《清诗纪事》谓:“维崧诗多慷慨悲歌之作,每于节序之际,触物兴怀,感时伤乱,尤见性情。”
3 清·邓汉仪《诗观》录陈维崧诗曰:“才大气雄,往往出人意表,而哀音促节,能动人悲感。”
4 今人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陈维崧身处易代之际,身世飘零,其作品中常见今昔盛衰之慨,尤以节令题材最能体现其家国之痛与亲情之思。”
5 《国朝诗人征略》载:“迦陵诗才纵横,不拘一格,而深情绵邈处,足动人心脾。”
以上为【癸丑除夕】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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