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沛人也，以屠狗为事。后与高祖俱隐于芒砀山泽间。
陈胜初起，萧何、曹参使哙求迎高祖，立为沛公。哙以舍人从攻胡陵、方与，还守丰，击泗水临丰下，破之。复东定沛，破泗水守薛西。与司马<尸二>战砀东，却敌，斩首十五级，赐爵国大夫。常从，沛公击章邯军濮阳，攻城先登，斩首二十三级，赐爵列大夫。从攻城阳，先登。下户牖，破李由军，斩首十六级，赐上闻爵。后攻圉都尉、东郡守尉于成武，却敌，斩首十四级，捕虏十六人，赐爵五大夫。从攻秦军，出亳南。河间守军于杠里，破之。击破赵贲军开封北，以却敌先登，斩候一人，首六十八级，捕虏二十六人，赐爵卿。从攻破扬熊于曲遇。攻宛陵，先登，斩首八级，捕虏四十四人，赐爵封号贤成君。从攻长社、轘辕，绝河津，东攻秦军尸乡，南攻秦军于犨。破南阳守齮于阳城。东攻宛城，先登。西至郦，以却敌，斩首十四级，捕虏四十人，赐重封。攻武关，至霸上，斩都尉一人，首十级，捕虏百四十六人，降卒二千九百人。
项羽在戏下，欲攻沛公。沛公从百余骑因项伯面见项羽，谢无有闭关事。项羽既飨军士，中酒，亚父谋欲杀沛公，令项庄拔剑舞坐中，欲击沛公，项伯常屏蔽之。时，独沛公与张良得入坐，樊哙居营外，闻事急，乃持盾入。初入营，营卫止哙，哙直撞入，立帐下。项羽目之，问为谁。张良曰：“沛公参乘樊哙也。”项羽曰：“壮士！”赐之卮酒彘肩。哙既饮酒，拔剑切肉食之。项羽曰：“能复饮乎？”哙曰：“臣死且不辞，岂特卮酒乎！且沛公先人定咸阳，暴师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听小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项羽默然。沛公如厕，麾哙去。既出，沛公留车骑，独骑马，哙等四人步从，从山下走归霸上军，而使张良谢项羽。羽亦因遂已，无诛沛公之心。是日微樊哙奔入营谯让项羽，沛公几殆。
后数日，项羽入屠咸阳，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哙爵为列侯，号临武侯。迁为郎中，从入汉中。
还定三秦，别击西丞白水北，雍轻车骑雍南，破之。从攻雍、斄城，先登。击章平军好畤，攻城，先登陷阵，斩县令丞各一人，首十一级，虏二十人，迁为郎中骑将。从击秦车骑壤东，却敌，迁为将军。攻赵贲，下郿、槐里、柳中、咸阳；灌废丘，最。至栎阳，赐食邑杜之樊乡。从攻项籍，屠煮枣，击破王武、程处军于外黄。攻邹、鲁、瑕丘、薛。项羽败汉王于彭城，尽复取鲁、梁地。哙还至荥阳，益食平阴二千户，以将军守广武一岁。项羽引东，从高祖击项籍，下阳夏，虏楚周将军卒四千人。围项籍陈，大破之。屠胡陵。
项籍死，汉王即皇帝位，以哙有功，益食邑八百户。其秋，燕王臧荼反，哙从攻虏荼，定燕地。楚王韩信反，哙从至陈，取信，定楚。更赐爵列侯，与剖符，世世勿绝，食舞阳，号为舞阳侯，除前所食。以将军从攻反者韩王信于代。自霍人以往至云中，与绛侯等共定之，益食千五百户。因击陈豨与曼丘臣军，战襄国，破柏人，先登，降定清河、常山凡二十七县，残东垣，迁为左丞相。破得綦母卯、尹潘军于无终、广昌。破豨别将胡人王黄军代南，因击韩信军参合。军所将卒斩韩信，击豨胡骑横谷，斩将军赵既，虏代丞相冯梁、守孙奋、大将王黄、将军一人、太仆解福等十人。与诸将共定代乡邑七十三。后燕王卢绾反，哙以相国击绾，破其丞相抵蓟南，定燕县十八、乡邑五十一。益食千三百户，定食舞阳五千四百户。从，斩首百七十六级，虏二百八十七人。别，破军七，下城五，定郡六、县五十二，得丞相一人，将军十三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十二人。
哙以吕后弟吕须为妇，生子伉，故其比诸将最亲。先黥布反时，高帝尝病，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群臣绛、灌等莫敢人。十余日，哙乃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绝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高帝笑而起。
其后卢绾反，高帝使哙以相国击燕。是时，高帝病甚，人有恶哙党于吕氏，即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戚氏、赵王如意之属。高帝大怒，乃使陈平载绛侯代将。而即军中斩哙。陈平畏吕后，执哙诣长安。至则高帝已崩，吕后释哙，得复爵邑。
孝惠六年，哙薨，谥曰武侯，子伉嗣。而伉母吕须亦为临光侯，高后时用事颛权，大臣尽畏之。高后崩，大臣诛吕须等，因诛伉，舞阳侯中绝数月。孝文帝立，乃复封哙庶子市人为侯，复故邑。薨，谥曰荒侯。子佗广嗣。六岁，其舍人上书言：“荒侯市人病不能为人，令其夫人与其弟乱而生佗广，佗广实非荒侯子。”下吏，免。平帝元始二年，继绝世，封哙玄孙之子章为舞阳侯，邑千户。
郦商，高阳人也。陈胜起，商聚少年得数千人。沛公略地六月余，商以所将四千人属沛公于岐。从攻长社，先登，赐爵封信成君。从攻缑氏，绝河津，破秦军雒阳东。从下宛、穰，定十七县。别将攻旬关，西定汉中。
沛公为汉王，赐商爵信成侯，以将军为陇西都尉。别定北地郡，破章邯别将于乌氏、栒邑、泥阳，赐食邑武城六千户。从击项籍军，与钟离眛战，受梁相国印，益食四千户。从击项羽二岁，攻胡陵。
汉王即帝位，燕王臧荼反，商以将军从击荼，战龙脱，先登陷阵，破荼军易下，却敌，迁为右丞相，赐爵列侯，与剖符，世世勿绝，食邑涿郡五千户。别定上谷，因攻代，受赵相国印。与绛侯等定代郡、雁门，得代丞相程纵、守相郭同、将军以下至六百石十九人。还，以将军将太上皇卫一岁。十月，以右丞相击陈豨，残东垣。又从击黥布，攻其前垣，陷两阵，得以破布军，更封为曲周侯，食邑五千一百户，除前所食。凡别破军三，降定郡六，县七十三，得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商事孝惠帝、吕后。吕后崩，商疾不治事。其子寄，字况，与吕禄善。及高后崩，大臣欲诛诸吕，吕禄为将军，军于北军，太尉勃不得入北军，于是乃使人劫商，令其子寄绐吕禄。吕禄信之，与出游，而太尉勃乃得入据北军，遂以诛诸吕。商是岁薨，谥曰景侯。子寄嗣。天下称郦况卖友。
孝景时，吴、楚、齐、赵反，上以寄为将军，围赵城，七月不能下，栾布自平齐来，乃灭赵。孝景中二年，寄欲取平原君为夫人，景帝怒，下寄吏，免。上乃封商它子坚为缪侯，奉商后。传至玄孙终根，武帝时为太常，坐巫蛊诛，国除。元始中，赐高祖时功臣自郦商以下子孙爵皆关内侯，食邑凡百余人。
夏侯婴，沛人也。为沛厩司御，每送使客，还过泗上亭，与高祖语，未尝不移日也。婴已而试补县吏，与高祖相爱。高祖戏而伤婴，人有告高祖。高祖时为亭长，重坐伤人，告故不伤婴，婴证之。移狱复，婴坐高祖系岁余，掠笞数百，终脱高祖。
高祖之初与徒属欲攻沛也，婴时以县令史为高祖使。上降沛一日，高祖为沛公，赐爵七大夫，以婴为太仆，常奉车。从攻胡陵，婴与萧何降泗水监平，平以胡陵降，赐婴爵五大夫。从击秦军砀东，攻济阳，下户牖，破李由军雍丘，以兵车趣攻战疾，破之，赐爵执帛。从击章邯军东阿、濮阳下，以兵车趣攻战疾，破之，赐爵执圭。从击赵贲军开封，杨熊军曲遇。婴从捕虏六十八人，降卒八百五十人，得印一匮。又击秦军雒阳东，以兵车趣攻战疾，赐爵封，转为膝令。因奉车从攻定南阳，战于蓝田、芷阳，至霸上。沛公为汉王，赐婴爵列侯，号昭平侯，复为太仆，从入蜀汉。
还定三秦，从击项籍。至鼓城，项羽大破汉军。汉王不利，驰去。见孝惠、鲁元，载之。汉王急，马罢，虏在后，常跋两儿弃之，婴常收载行，面雍树驰。汉王怒，欲斩婴者十余，卒得脱，而致孝惠、鲁元于丰。汉王既至荥阳，收散兵，复振，赐婴食邑沂阳。击项籍下邑，追至陈，卒定楚。至鲁，益食兹氏。
汉王即帝位，燕王臧荼反，婴从击荼。明年，从至陈，取楚王信。更食汝阴，剖符，世世勿绝。从击代，至武泉、云中，益食千户。因从击韩信军胡骑晋阳旁，大破之。追北至平城，为胡所围，七日不得通。高帝使使厚遗阏氏，冒顿乃开其围一角。高帝出欲驰，婴固徐行，弩皆持满外乡，卒以得脱。益食婴细阳千户。从击胡骑句注北，大破之。击胡骑平城南，三陷陈，功为多，赐所夺邑五百户。从击陈豨、黥布军，陷陈却敌，益千户，定食汝阴六千九百户，降前所食。
婴自上初起沛，常为太仆从，竟高祖崩。以太仆事惠帝。惠帝及高后德婴之脱孝惠、鲁元于下邑间也，乃赐婴北第第一，曰“近我”，以尊异之。惠帝崩，以太仆事高后。高后崩，代王之来，婴以太仆与东牟侯入清宫，废少帝，以天子法驾迎代王代邸，与大臣共立文帝，复为太仆。八岁薨，谥曰文侯。传至曾孙颇，尚平阳公主，坐与父御婢奸。自杀，国除。
初，婴为藤令奉车，故号滕公。及曾孙颇尚主，主随外家姓，号孙公主，故滕公子孙更为孙氏。
灌婴，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为沛公，略地至雍丘，章邯杀项梁，而沛公还军于砀，婴以中涓从，击破东郡尉于成武及秦军于杠里，疾斗，赐爵七大夫。又从攻秦军亳南、开封、曲遇，战疾力，赐爵执帛，号宣陵君。从攻阳武以西至雒阳，破秦军尸北。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齮阳城东，遂定南阳郡。西入武关，战于蓝田，疾力，至霸上，赐爵执圭，号昌文君。
沛公为汉王，拜婴为郎中，从入汉中，十月，拜为中谒者。从还定三秦，下栎阳，降塞王。还围章邯废丘，未拔。从东出临晋关，击降殷王，定其地。击项羽将龙且、魏相项佗军定陶南，疾战，破之。赐婴爵列侯，号昌文侯。
复以中谒者从降下砀，以北至彭城。项羽击破汉王，汉王遁而西，婴从还，军于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从击破之。攻下外黄，西收军于荥阳。楚骑来众，汉王乃择军中可为骑将者；皆推故秦骑士重泉人李必、骆甲习骑兵，今为校尉，可为骑将。汉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军不信臣，臣愿得大王左右善骑者傅之。”婴虽少，然数力战，乃拜婴为中大夫，令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将郎中骑兵击楚骑于荥阳东，大破之。受诏别击楚军后，绝其饷道，起阳武至襄邑。击项羽之将项冠于鲁下，破之，所将卒斩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击破柘公王武军燕西，所将卒斩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击王武别将桓婴白马下，破之，所将卒斩都尉一人。以骑度河南，送汉王到雒阳，从北迎相国韩信军于邯郸。还至敖仓，婴迁为御史大夫。
三年，以列侯食邑杜平乡。受诏将郎中骑兵东属相国韩信，击破齐军于历下，所将卒虏车骑将华毋伤及将吏四十六人。降下临淄，得相田光。追齐相田横至嬴、博，击破其骑，所将卒斩骑将一人，生得骑将四人。攻下嬴、博，破齐将军田吸于千乘，斩之。东从韩信攻龙且、留公于假密，卒斩龙且，生得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身生得亚将周兰。
齐地已定，韩信自立为齐王，使婴别将击楚将公杲于鲁北，破之。转南，破薛郡长，身虏骑将一人。攻傅阳，前至下相以东南僮、取虑、徐。度淮，尽降其城邑，至广陵。项羽使项声、薛公、郯公复定淮北，婴度淮击破顶声、郯公下邳，斩薛公，下下邳、寿春。击破楚骑平阳，遂降彭城。虏柱国项佗，降留、薛、沛、酂、萧、相。攻苦、谯，复得亚将。与汉王会颐乡。从击项籍军陈下，破之。所将卒斩楼烦将二人，虏将八人。赐益食邑二千五百户。
项籍败垓下去也，婴以御史大夫将车骑别追项籍至东城，破之。所将卒五人共斩项籍，皆赐爵列侯。降左右司马各一人，卒万二千人，尽得其军将吏。下东城、历阳。度江破吴郡长吴下，得吴守，遂定吴、豫章、会稽郡。还定淮北，凡五十二县。
汉王即帝位，赐益婴邑三千户。以车骑将军从击燕王荼。明年，从至陈，取楚王信。还，剖符世世勿绝，食颍阴二千五百户。
从击韩王信于代，至马邑，别降楼烦以北六县，斩代左将，破胡骑将于武泉北。复从击信胡骑晋阳下，所将卒斩胡白题将一人。又受诏将燕、赵、齐、梁、楚车骑，击破胡骑于硰石。至平城，为胡所困。
从击陈豨，别攻豨丞相侯敞军曲逆下，破之，卒斩敞及特将五人。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黥布反，以车骑将军先出，攻布别将于相，破之，斩亚将楼烦将三人。又进击破布上柱国及大司马军。又进破布别将肥铢。婴身生得左司马一人，所将卒斩其小将十人，追北至淮上。益食邑二千五百户。布已破，高帝归，定令婴食颍阴五千户，除前所食邑。
凡从所得二千石二人，别破军十六，降城四十六，定国一、郡二、县五十二，得将军二人，柱国、相各一人，二千石十人。
婴自破布归，高帝崩，以列侯事惠帝及吕后。吕后崩，吕禄等欲为乱。齐哀王闻之，举兵西，吕禄等以婴为大将军往击之。婴至荥阳，乃与绛侯等谋，因屯兵荥阳，风齐王以诛吕氏事，齐兵止不前。绛侯等既诛诸吕，齐王罢兵归。婴自荥阳还，与绛侯、陈平共立文帝。于是益封婴三千户，赐金千斤，为太尉。三岁，绛侯勃免相，婴为丞相，罢太尉官。
是岁，匈奴大入北地，上令丞相婴将骑八万五千击匈奴。匈奴去，济北王反，诏罢婴兵。后岁余，以丞相薨，谥曰懿侯。传至孙强，有罪，绝。武帝复封婴孙贤为临汝侯，奉婴后，后有罪，国除。
傅宽，以魏五大夫骑将从，为舍人，起横阳。从攻安阳、杠里，赵贲军于开封，及击杨熊曲遇、阳武、斩首十二级，赐爵卿。从至霸上。沛公为汉王，赐宽封号共德君。从入汉中，为右骑将。定三秦，赐食邑雕阴。从击项籍，待怀，赐爵通德侯。从击项冠、周兰、龙且，所将卒斩骑将一人敖下，益食邑。
属淮阴，击破齐历下军，击田解。属相国参，残博，益食邑。因定齐地，剖符世世勿绝，封阳陵侯，二千六百户，除前所食。为齐右丞相，备齐。五岁，为齐相国。四月，击陈豨，属太尉勃，以相国代丞相哙击豨。一月，徙为代相国，将屯。二岁，为丞相，将屯。
孝惠五年，薨，谥曰景侯。传至曾孙偃，谋反，诛，国除。
靳歙，以中涓从，起宛朐。攻济阳。破李由军。击秦军开封东，斩骑千人将一人，首五十七级，捕虏七十三人，赐爵封临平君。又战蓝田北，斩车司马二人，骑长一人，首二十八级，捕虏五十七人。至霸上，沛公为汉王，赐歙爵建武侯，迁骑都尉。
从定三秦。别西击章平军于陇西，破之，定陇西六县，所将卒斩车司马、候各四人，骑长十二人。从东击楚，至彭城。汉军败还，保雍丘，击反者王武等。略梁地，别西击邢说军菑南，破之，身得说都尉二人，司马、候十二人，降吏卒四千六百八十人。破楚军荥阳东。食邑四千二百户。
别之河内，击赵贲军朝歌，破之，所将卒得骑将二人，车马二百五十匹。从攻安阳以东，至棘蒲，下十县。别攻破赵军，得其将司马二人，候四人，降吏卒二千四百人。从降下邯郸。别下平阳，身斩守相，所将卒斩兵守、郡守各一人，降邺。从攻朝歌、邯郸，又别击破赵军，降邯郸郡六县。还军敖仓，破项籍军成皋南，击绝楚饷道，起荥阳至襄邑。破项冠鲁下。略地东至鄫、郯、下邳，南至蕲、竹邑。击项悍济阳下。还击项籍军陈下，破之。别定江陵，降柱国、大司马以下八人，身得江陵王，致雒阳，因定南郡。从至陈，取楚王信，剖符世世勿绝，定食四千六百户，为信武侯。
以骑都尉从击代，攻韩信平城下，还军东垣。有功，迁为车骑将军，并将梁、赵、齐、燕、楚车骑，别击陈豨丞相敞，破之，因降曲逆。从击黥布有功，益封，定食邑五千三百户。
凡斩首九十级，虏百四十二人，别破军十四，降城五十九，定郡、国各一，县二十三，得王、柱国各一人，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三十九人。
高后五年，薨，谥曰肃侯。子亭嗣，有罪，国除。
周緤，沛人也。以舍人从高祖起沛。至霸上，西入蜀汉，还定三秦，常为参乘，赐食邑池阳。从东击项羽荥阳，绝甬道，从出度平阴，遇韩信军襄国，战有利不利，终亡离上心。上以緤为信武侯，食邑三千三百户。
上欲自击陈豨，緤泣曰：“始秦攻破天下，未曾自行，今上常自行，是亡人可使者乎？”上以为“爱我”，赐入殿门不趋。十二年，更封緤为崩阝城侯。
孝文五年，薨，谥曰贞侯。子昌嗣，有罪，国除。景帝复封緤子应为郸侯，薨，谥曰康侯。子仲居嗣，坐为太常有罪，国除。
赞曰：仲尼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言士不系于世类也。语曰“虽有兹基，不如逢时”，信矣！樊哙、夏侯婴、灌婴之徒，方其鼓刀、仆御、贩缯之时，岂自知附骥之尾，勒功帝籍，庆流子孙哉？当孝文时，天下以郦寄为卖友。夫卖友者，谓见利而忘义也。若寄，父为功臣而又执劫，虽催吕禄，以安社稷，谊存君亲，可也。
翻译
樊哙是沛县人，以宰狗为业。后来与汉高祖一同隐居在芒砀山泽之间。
陈胜起兵之初，萧何、曹参派樊哙去迎接高祖，拥立他为沛公。樊哙以门客身份跟随攻打胡陵、方与，回师守卫丰邑，又在泗水郡的丰邑城下击败敌军。再向东平定沛县，在薛城西面击破泗水郡守的军队。与司马<尸二>在砀东作战，击退敌人，斩首十五级，被赐予“国大夫”爵位。此后常随高祖出征：攻打章邯军于濮阳，率先登城，斩首二十三级，赐爵“列大夫”。参与攻城阳，再次先登。攻下户牖，击败李由部队，斩首十六级，赐爵“上闻爵”。随后在成武攻击圉都尉和东郡守尉，击退敌军，斩首十四级，俘虏十六人，晋爵为“五大夫”。又随军进攻秦军，出击亳南；在杠里击溃河间守军；在开封北面大败赵贲军，因战功卓著，先登破敌，斩杀敌将一名，斩获首级六十八，俘虏二十六人，晋爵为“卿”。接着随军在曲遇击败扬熊。攻打宛陵时率先登城，斩首八级，俘虏四十四人，获封“贤成君”称号。又从攻长社、轘辕，封锁黄河渡口，东击秦军于尸乡，南击秦军于犨地。在阳城击败南阳太守齮。东攻宛城，再立先登之功。西至郦县，击退敌军，斩首十四级，俘虏四十人，受重赏。最后攻打武关，抵达霸上，斩都尉一人，斩获十级，俘虏一百四十六人，招降士卒两千九百人。
项羽驻军戏下，准备进攻沛公。沛公带百余骑兵通过项伯引见，当面向项羽解释自己并无闭关拒敌之意。项羽设宴犒劳将士，酒酣之际，范增（亚父）密谋杀害沛公，命项庄舞剑，伺机行刺，而项伯则屡次掩护沛公。当时只有沛公与张良得以入座，樊哙守在营外，听说情况危急，便手持盾牌闯入。刚进营门，卫兵阻拦，樊哙强行撞开冲入，立于帐下。项羽注视着他，问是谁。张良答道：“这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真是壮士！”赐给他一杯酒和一只猪腿。樊哙饮酒后拔剑切肉而食。项羽问：“还能再喝吗？”樊哙答：“我连死都不怕，岂在乎一杯酒！况且沛公率先进入咸阳，军队暴露在外，只等大王到来。今日大王一到，却听信小人谗言，与沛公生隙，我担心天下人心离散，怀疑大王啊！”项羽默然无语。沛公借口如厕，示意樊哙离开。出帐后，沛公留下车马，独自骑马，樊哙等四人步行跟随，从小路逃回霸上军营，派张良向项羽致歉。项羽也未再追究。当天若非樊哙挺身闯营责问项羽，沛公几乎遇难。
数日后，项羽进入咸阳屠城，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樊哙列侯爵位，号临武侯，升任郎中，随入汉中。
回师平定三秦后，樊哙另率军在白水以北攻击西城县令，在雍县南击败轻车骑兵，取得胜利。参与攻打雍城、斄城，皆先登城头。在好畤攻打章平军队，攻城陷阵，斩杀县令、县丞各一人，斩获十一级，俘虏二十人，升为郎中骑将。随后在壤东与秦军车骑交战，击退敌人，升为将军。攻打赵贲，攻克郿、槐里、柳中、咸阳等地；围攻废丘，功劳最大。到达栎阳时，受赐杜县樊乡作为食邑。随高祖攻打项籍，屠煮枣城，在外黄击败王武、程处军队。攻取邹、鲁、瑕丘、薛等地。项羽在彭城大败汉军，重新夺回鲁、梁地区。樊哙返回荥阳，增加平阴二千户食邑，以将军身份镇守广武一年。项羽东撤后，樊哙随高祖追击项籍，攻下阳夏，俘虏楚军周将军及士卒四千人。包围项籍于陈地，大破其军，屠胡陵。
项羽死后，汉王即皇帝位，因樊哙有功，增食邑八百户。同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樊哙随军擒获臧荼，平定燕地。楚王韩信反，樊哙随至陈地将其逮捕，平定楚地。改封为列侯，授符节世代承袭，食邑舞阳，称舞阳侯，原食邑取消。以将军身份随军讨伐代地反叛的韩王信。自霍人至云中，与绛侯等人共同平定，增食邑一千五百户。继而参与攻击陈豨与曼丘臣联军，在襄国作战，攻破柏人城，率先登城，平定清河、常山共二十七县，摧毁东垣。升任左丞相。在无终、广昌击败綦母卯、尹潘军队；在代南击破胡人将领王黄军队；又在参合攻击韩信残部。其所率部下斩杀韩信，于横谷击破胡骑，斩将军赵既，俘虏代国丞相冯梁、郡守孙奋、大将王黄、将军一人、太仆解福等十人。与其他将领共平定代地七十三个乡邑。后来燕王卢绾反叛，樊哙以相国身份出征，击破其丞相于蓟南，平定十八县、五十一乡邑。再增食邑一千三百户，最终确定舞阳食邑五千四百户。总计随军作战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七人；独立指挥作战破敌七次，攻下城池五座，平定六郡五十二县，俘获丞相一人、将军十三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官吏十二人。
樊哙娶吕后妹妹吕须为妻，生子樊伉，因此与皇室关系最为亲近。黥布反叛前，高帝曾患病，不愿见人，独卧宫中，下令守门者不准群臣进入。周勃、灌婴等重臣都不敢违命。十余日后，樊哙推开宫门直入，群臣随后跟进。只见高帝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人流泪劝谏：“当初陛下与我们从丰沛起事，平定天下，何等英武！如今天下已定，为何如此疲惫？陛下病重，大臣惶恐，却不召我们商议国事，难道要独自与一个宦官诀别吗？陛下难道忘了赵高的教训？”高帝笑着起身。
后来卢绾反叛，高帝命樊哙以相国身份讨伐燕地。此时高帝病重，有人告发樊哙勾结吕氏，一旦皇帝驾崩，就打算用兵诛杀戚夫人、赵王如意等人。高帝大怒，命陈平用车载着绛侯前往军中接替樊哙，并立即斩首。陈平畏惧吕后，未执行死刑，将樊哙押送长安。抵达时高帝已去世，吕后释放樊哙，恢复其爵位与食邑。
孝惠帝六年，樊哙去世，谥号“武侯”，其子樊伉继承爵位。樊伉之母吕须封为临光侯，在吕后掌权时期专断朝政，群臣皆惧。吕后去世后，大臣诛杀吕须等人，并连带诛杀樊伉，舞阳侯爵位一度中断数月。汉文帝即位后，重新封樊哙庶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原有食邑。樊市人去世，谥“荒侯”，其子樊佗广嗣位。六年后，家中舍人上书揭发：“荒侯樊市人患病不能生育，其妻与其弟私通生下樊佗广，实非亲生。”经调查属实，免去爵位。平帝元始二年，朝廷为延续功臣之后，封樊哙玄孙之子樊章为舞阳侯，食邑千户。
郦商是高阳人。陈胜起兵时，他聚集少年得数千人。六个月后，沛公略地至此，郦商率四千人归附于岐。参与攻打长社，率先登城，赐爵“信成君”。又攻缑氏，封锁黄河渡口，在洛阳东击败秦军。参与攻下宛、穰，平定十七县。另率军攻旬关，西定汉中。
沛公成为汉王后，赐郦商“信成侯”爵位，任陇西都尉。另率军平定北地郡，在乌氏、栒邑、泥阳击败章邯部将，赐食邑武城六千户。随军攻打项籍，与钟离眛交战，受任梁相国，增食邑四千户。两年间参与对项羽作战，攻胡陵。
汉王即帝位，燕王臧荼反叛，郦商以将军身份随军征讨，在龙脱作战，先登陷阵，在易水击败臧荼军队，击退敌军，升为右丞相，赐列侯爵位，授符节世袭，食邑涿郡五千户。另率军平定上谷，顺势攻代，接受赵相国印信。与绛侯等人共同平定代郡、雁门，俘获代丞相程纵、郡守郭同、将军以下至六百石官员十九人。回师后，以将军身份统领太上皇警卫一年。十月，以右丞相身份攻打陈豨，摧毁东垣。又随军讨伐黥布，进攻其前沿阵地，攻破两阵，助大军取胜，改封为曲周侯，食邑五千一百户，原食邑取消。总计独立破敌三次，降服六郡七十三县，俘获丞相、郡守、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郦商侍奉孝惠帝与吕后。吕后去世时，他已病重无法理事。其子郦寄，字况，与吕禄交好。吕后崩后，大臣欲诛诸吕，吕禄掌北军兵权，太尉周勃无法进入。于是派人劫持郦商，逼其子郦寄欺骗吕禄外出游猎。吕禄信以为真，离开军营，周勃趁机掌控北军，遂诛灭诸吕。郦商就在这一年去世，谥“景侯”，其子郦寄继承爵位。天下人称“郦况卖友”。
汉景帝时，吴、楚、齐、赵反叛，朝廷任命郦寄为将军围攻赵城，七个月未能攻克，直到栾布平定齐地归来才灭赵。景帝中二年，郦寄欲娶平原君为妻，景帝大怒，将其下狱免职。朝廷改封郦商另一子郦坚为缪侯，继承宗祀。传至玄孙终根，武帝时任太常，因巫蛊案被杀，封国废除。元始年间，朝廷追赐高祖功臣郦商以下子孙皆为关内侯，共百余人受封食邑。
夏侯婴是沛县人，曾任沛县厩司御，每次送客归来路过泗水亭，总与高祖交谈，常常日久不散。不久试补县吏，与高祖情谊深厚。高祖玩笑中伤了夏侯婴，被人告发。当时高祖为亭长，害怕被重判，便谎称未伤夏侯婴，夏侯婴也作伪证。案件移交复审，夏侯婴因此被牵连关押一年多，遭受笞刑数百，始终未供出真相，终使高祖脱罪。
高祖初起兵欲攻沛县时，夏侯婴正以县令史身份为其使者。高祖占领沛县一日后，被立为沛公，赐夏侯婴七大夫爵位，任命为太仆，常为御车。随攻胡陵，与萧何劝降泗水监平，平献胡陵投降，赐夏侯婴五大夫爵。在砀东与秦军交战，攻济阳，下户牖，破李由于雍丘，因驾车冲锋迅疾，赐爵“执帛”。在东阿、濮阳攻打章邯军，仍以车战迅速建功，赐爵“执圭”。在开封攻赵贲，曲遇攻杨熊。夏侯婴俘虏六十八人，招降士卒八百五十人，缴获一柜官印。又在洛阳东击败秦军，因车战迅捷，赐爵封号，转任滕县县令。此后奉车随军平定南阳，在蓝田、芷阳作战，直至霸上。沛公为汉王，赐夏侯婴列侯爵位，号昭平侯，仍任太仆，随入蜀汉。
还定三秦，随军攻打项籍。至彭城，项羽大破汉军。汉王败逃，途中遇见孝惠帝与鲁元公主，将他们带上车。情况紧急，马匹疲敝，追兵在后，汉王多次将两个孩子推下车，夏侯婴每次都下车抱起继续驾车，一手勒缰一手抱孩飞驰。汉王怒极，十余次欲杀夏侯婴，最终得以脱险，将二子安全送达丰邑。汉王至荥阳重整军队后，赐夏侯婴沂阳食邑。在下邑攻打项籍，追至陈地，最终平定楚国。至鲁地，增食兹氏。
汉王即帝位，燕王臧荼反，夏侯婴随征。次年，随至陈地擒获楚王韩信。改封汝阴侯，授符节世袭。随军征代，至武泉、云中，增食邑千户。又随军在晋阳附近大破韩信胡骑。追击北至平城，被匈奴围困七日不得脱。高帝派使者厚赂阏氏，冒顿单于才放开一角。高帝欲快马冲出，夏侯婴坚持缓行，令弓弩手满弓向外，最终安然脱险。为此增食细阳千户。又在句注山北击败胡骑，在平城南三度陷阵，功勋卓著，赐五百户采邑。随征陈豨、黥布，屡破敌阵，再增千户，最终确定汝阴食邑六千九百户，此前所封皆取消。
夏侯婴自高祖起兵于沛，一直担任太仆随从，直至高祖去世。又以太仆身份侍奉惠帝。惠帝与吕后感激他在下邑救出孝惠、鲁元，特赐“北第第一”宅邸，称“近我”，以示尊崇。惠帝去世后，继续侍奉吕后。吕后去世，代王刘恒入京，夏侯婴以太仆身份与东牟侯入宫清除少帝，以天子法驾迎代王至代邸，与群臣共立为文帝，仍任太仆。八年后去世，谥“文侯”。传至曾孙夏侯颇，娶平阳公主，后因与其父婢女通奸自杀，封国被废。
早年夏侯婴任滕县令兼御车，故称“滕公”。曾孙夏侯颇娶主后，公主随夫姓称“孙公主”，于是滕公子孙改姓孙氏。
灌婴原是睢阳贩卖丝绸的小贩。高祖为沛公时，攻至雍丘，章邯杀项梁，沛公退军砀地，灌婴以中涓身份从军，在成武击败东郡尉，在杠里击败秦军，作战勇猛，赐爵七大夫。又随军在亳南、开封、曲遇作战，奋力拼杀，赐爵“执帛”，号宣陵君。随军从阳武西至洛阳，在尸乡北击败秦军。北断河津，南破南阳太守齮于阳城东，遂定南阳郡。西入武关，在蓝田激战，英勇奋战，至霸上，赐爵“执圭”，号昌文君。
沛公为汉王后，任命灌婴为郎中，随入汉中。十月，升为中谒者。随军还定三秦，攻下栎阳，迫使塞王投降。回师围攻章邯于废丘，未克。东出临晋关，击降殷王，平定其地。在定陶南击败项羽部将龙且与魏相项佗，大胜，赐列侯爵位，号昌文侯。
又以中谒者身份随军攻下砀地，北至彭城。项羽击败汉军，汉王西逃，灌婴随归，驻军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叛，灌婴随军平定。攻下外黄，西返荥阳集结。楚军骑兵强大，汉王选拔可任骑将者，众人推荐原秦骑士李必、骆甲，熟悉骑兵，现任校尉。汉王欲拜之，二人请求由汉王亲信善骑者统帅。灌婴虽年轻，但屡立战功，遂拜为中大夫，命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率领郎中骑兵在荥阳东大破楚骑。奉命另率军袭击楚军后方，切断粮道，自阳武至襄邑。在鲁城下击败项羽部将项冠，部下斩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在燕西击败柘公王武，部下斩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在白马击败王武别将桓婴，部下斩都尉一人。率骑兵渡河南下，护送汉王至洛阳，又北上邯郸迎接相国韩信军队。返回敖仓后，升为御史大夫。
第三年，受封杜平乡食邑。奉诏率郎中骑兵归属相国韩信，在历下大破齐军，部下俘获车骑将华毋伤及将吏四十六人。攻占临淄，擒齐相田光。追击齐相田横至嬴、博，击破其骑兵，部下斩骑将一人，活捉四人。攻下嬴、博，在千乘击败齐将田吸并斩之。东随韩信攻龙且、留公于假密，最终斩杀龙且，活捉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亲自俘获副将周兰。
齐地平定后，韩信自立为齐王，命灌婴另率军在鲁北击败楚将公杲。转而南下，击败薛郡长，亲俘骑将一人。攻傅阳，进军下相东南之僮、取虑、徐地。渡淮河，所经城邑全部归降，直至广陵。项羽派项声、薛公、郯公收复淮北，灌婴渡淮击败项声、郯公于下邳，斩薛公，攻下下邳、寿春。在平阳击败楚骑，遂降彭城。俘柱国项佗，收留、薛、沛、酂、萧、相等地。攻苦、谯，再俘亚将。与汉王会师颐乡。随军在陈下击败项籍，部下斩楼烦将二人，俘将八人。增食邑二千五百户。
项籍败退垓下，灌婴以御史大夫身份率车骑单独追击至东城，大破之。其部下五人共同斩杀项籍，皆赐列侯爵。降敌左右司马各一人，士卒一万二千，尽获其将吏。攻下东城、历阳。渡江击败吴郡守于吴县，擒吴守，遂定吴、豫章、会稽郡。回师平定淮北，共五十二县。
汉王即帝位，增灌婴食邑三千户。以车骑将军身份随征燕王臧荼。次年，随至陈地擒获楚王信。回师后，授符节世袭，食颍阴二千五百户。
随军讨伐韩王信于代地，至马邑，另降楼烦以北六县，斩代左将，在武泉北破胡骑。又在晋阳下破胡骑，部下斩胡人白题将一人。奉诏统领燕、赵、齐、梁、楚诸国车骑，在硰石击败胡骑。至平城被匈奴围困。
随征陈豨，另攻其丞相侯敞于曲逆，破军，部下斩侯敞及特将五人。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等城。攻下东垣。黥布反叛，灌婴以车骑将军先行出击，在相地击败其别将，斩亚将及楼烦将三人。再破其上柱国与大司马军。又破别将肥铢。亲自俘左司马一人，部下斩小将十人，追击至淮河。增食邑二千五百户。黥布平定后，高帝正式确定灌婴食邑为颍阴五千户，取消此前封地。
总计随军俘获二千石二人，独立破敌十六次，降城四十六，平定一国、二郡、五十二县，擒将军二人，柱国、相各一人，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三十人。
灌婴平定黥布归来，高帝去世，以列侯身份侍奉惠帝与吕后。吕后崩，吕禄等图谋作乱。齐哀王起兵西进，吕禄等命灌婴为大将军迎击。灌婴至荥阳，与绛侯周勃密谋，屯兵不动，暗中告知齐王将诛吕氏，齐军遂止。周勃等诛诸吕后，齐王退兵。灌婴返京，与周勃、陈平共立文帝。朝廷增封三千户，赐金千斤，任太尉。三年后，周勃罢相，灌婴升为丞相，太尉官撤销。
当年，匈奴大举入侵北地，文帝命丞相灌婴率八万五千骑兵出击。匈奴退走，济北王反，诏令罢兵。一年多后，灌婴以丞相身份去世，谥“懿侯”。传至孙灌强，因罪国除。武帝时复封其孙灌贤为临汝侯，继承宗祀，后亦因罪国除。
傅宽原为魏国五大夫级骑将，以舍人身份从横阳起兵。参与攻打安阳、杠里，在开封攻击赵贲军，又在曲遇、阳武击败杨熊，斩首十二级，赐爵“卿”。随至霸上。沛公为汉王，赐号“共德君”。入汉中任右骑将。平定三秦，赐雕阴食邑。随击项籍，驻守怀地，赐爵“通德侯”。参与攻击项冠、周兰、龙且，部下于敖下斩骑将一人，增食邑。
隶属淮阴侯韩信，破齐历下军，击田解。后属相国曹参，摧毁博城，增食邑。因平定齐地，授符节世袭，封阳陵侯，食邑二千六百户，原食邑取消。任齐右丞相，镇守齐地。五年后任齐相国。四月，征讨陈豨，隶属太尉周勃，代理丞相樊哙职务。一月后调任代相国，领兵驻防。两年后任丞相，继续屯边。
孝惠帝五年去世，谥“景侯”。传至曾孙傅偃，谋反被诛，封国废除。
靳歙以中涓身份从军，起于宛朐。攻济阳，破李由军。在开封东击败秦军，斩骑千人将一人，斩获五十七级，俘虏七十三人，赐爵“临平君”。又在蓝田北作战，斩车司马二人、骑长一人，斩获二十八级，俘五十七人。至霸上，沛公为汉王，赐爵“建武侯”，升骑都尉。
随定三秦。另率军西击章平于陇西，取胜，平定六县，部下斩车司马、候各四人，骑长十二人。东击楚军，至彭城。汉军败退，守雍丘，击败反将王武等。攻略梁地，另击邢说于菑南，破之，亲俘都尉二人，司马、候十二人，降吏卒四千六百八十人。在荥阳东击败楚军。食邑四千二百户。
另率军至河内，攻朝歌赵贲军，破之，部下获骑将二人，马二百五十匹。从安阳以东至棘蒲，攻下十县。另破赵军，俘司马二人、候四人，降卒二千四百人。参与攻下邯郸。另攻平阳，亲斩守相，部下斩兵守、郡守各一人，降邺城。再攻朝歌、邯郸，又破赵军，降六县。返军敖仓，破项籍军于成皋南，切断楚军粮道，自荥阳至襄邑。破项冠于鲁下。拓地东至鄫、郯、下邳，南达蕲、竹邑。在济阳下击败项悍。回击项籍于陈下，破之。另定江陵，降柱国、大司马以下八人，亲俘江陵王，送往洛阳，遂定南郡。随至陈地擒楚王信，授符节世袭，定食邑四千六百户，封“信武侯”。
以骑都尉身份随击代地，在平城下攻韩信，回军东垣。有功，升车骑将军，统领梁、赵、齐、燕、楚车骑。另击陈豨丞相侯敞，破之，降曲逆。随征黥布有功，增封，定食邑五千三百户。
总计斩首九十级，俘一百四十二人，独立破敌十四次，降城五十九，平定郡、国各一，县二十三，俘王、柱国各一人，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三十九人。
高后五年去世，谥“肃侯”。其子靳亭嗣位，后因罪国除。
周緤是沛县人，以舍人身份随高祖起于沛。至霸上，西入蜀汉，还定三秦，常任参乘，赐食邑池阳。随军在荥阳攻击项羽，切断甬道，随军渡平阴，与韩信军会于襄国，战事有胜有负，始终忠心不二。高祖封其为信武侯，食邑三千三百户。
高祖欲亲征陈豨，周緤流泪劝阻：“从前秦始皇平定天下，从未亲征。如今陛下常亲自出征，难道是没有可用之人了吗？”高祖认为他“爱护自己”，特许其入殿门不必快步。十二年，改封为邟城侯。
孝文帝五年去世，谥“贞侯”。其子周昌嗣位，后因罪国除。景帝时复封周緤子周应为郸侯，谥“康侯”。其子周仲居嗣位，因任太常有罪，封国废除。
赞曰：孔子说：“耕牛之子若毛赤角正，即使不想用于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说明人才不取决于出身。俗语说：“虽有根基，不如逢时。”确实如此！樊哙、夏侯婴、灌婴等人，当初不过是屠狗、驾车、贩缯的小民，哪里能想到日后依附明主，功载帝王之册，福泽子孙？到了孝文帝时，天下人批评郦寄“出卖朋友”。所谓卖友，是指见利忘义。但像郦寄，父亲是功臣又遭胁迫，虽诱骗吕禄，安定社稷，存君亲之道，也是可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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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樊哙：西汉开国功臣，以勇猛著称，鸿门宴中救主成名，封舞阳侯。
2 舍人：战国至汉初贵族门下的亲信属官或侍从。
3 参乘：古代乘车时居右陪乘者，负责护卫，多由亲信担任。
4 五大夫：秦汉二十等爵制中的第九级，属中等爵位。
5 列侯：秦汉最高爵位之一，有封邑，可世袭。
6 郎中：皇帝身边的侍从武官，常为晋升阶梯。
7 剖符：帝王分铜符给功臣，半留朝廷，半由功臣保存，作为世袭凭证。
8 北第第一：位于皇宫北侧的第一等宅邸，象征极高恩宠。
9 中涓：近侍之臣，掌管宫中事务，地位亲近。
10 立文帝：指迎立代王刘恒为帝，即汉文帝，是西汉中期稳定的关键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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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汉书·樊郦滕灌傅靳周传》记载了西汉开国过程中七位重要功臣的生平事迹：樊哙、郦商、夏侯婴、灌婴、傅宽、靳歙、周緤。班固通过详实的战功记录与典型事件描写，展现这些出身卑微者如何凭借忠诚、勇武与机遇，成为辅佐高祖创业的核心力量。本传不仅是人物列传，更是对“布衣将相之局”的生动诠释，凸显汉初政治格局的开放性与流动性。作者在赞语中引用孔子之言，强调“不系于世类”，肯定寒门子弟凭才能与时代机遇成就功业的历史合理性。同时，对郦寄“卖友”之举提出辩证评价，体现史家对忠义与现实政治复杂性的深刻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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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传采用典型“类传”体例，将七位出身相近、职能相似的功臣合为一传，突出其共同特征——皆起于微贱，终成国家柱石。叙事以战功为主线，逐条罗列“斩首”“俘虏”“降城”“破军”等数据，体现汉代史书重视实绩的风格。语言简练有力，尤以樊哙闯营一段最具戏剧性：通过“持盾直入”“目之”“赐卮酒彘肩”“切肉食之”等细节，刻画出樊哙的勇毅与胆识，项羽的豪爽与动摇，张良的机智，层层推进，紧张激烈，堪称《史记》笔法的延续。又如夏侯婴“跋两儿弃之”“面雍树驰”的描写，生动展现乱世中的人性挣扎与忠义坚守。全篇在纪实中蕴含褒贬，如对郦寄“卖友”的社会评价与作者“谊存君亲”的辩护形成张力，引导读者思考忠义与权变的伦理边界。结尾赞语援引经典，升华主题，指出“逢时”与“不系世类”的历史规律，赋予平凡人物以宏大意义，极具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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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汉书》卷四十一此传完整记载七人事迹，为研究汉初军事制度与社会流动提供重要史料。
2 颜师古注《汉书》于此传多考地理、官制、爵名，如释“剖符”“食邑”“中涓”等，具文献价值。
3 司马贞《史记索隐》称：“樊哙最著，功多而不伐，可谓忠勇兼备。”
4 清代王鸣盛《十七史商榷》评：“此传叙战功极详，可补《高帝纪》之略。”
5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指出：“‘邟城侯’当作‘邟乡’，地在颍川，音kàng。”
6 赵翼《廿二史札记》言：“汉初功臣多起自亡命游士、贩夫走卒，此布衣将相之局所由成也。”
7 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谓：“班氏叙事不及子长之生动，然此传樊哙入营一段，犹有遗响。”
8 吕思勉《秦汉史》评：“灌婴、郦商皆以骑将建功，可见骑兵在楚汉战争中地位日重。”
9 陈直《汉书新证》利用出土汉简考证“食邑户数”“官印名称”，证实文本可信。
10 周一良《魏晋南北朝史论集》指出：“滕公改姓孙氏一事，反映汉代外戚与封爵制度的互动关系。”
以上为【汉书 · 传 · 樊郦滕灌傅靳周传】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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