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沛人也。以文毋害为沛主吏掾。高祖为布衣时，数以吏事护高祖。高祖为亭长，常佑之。高祖以吏繇咸阳，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辩之。何乃给泗水卒史事，第一。秦御史欲入言征何，何固请，得毋行。
及高祖起为沛公，何尝为丞督事。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具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图书也。
初，诸侯相与约，先入关破秦者王其地。沛公既先定秦，项羽后至，欲攻沛公，沛公谢之得解。羽遂屠烧咸阳，与范增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民皆居蜀。”乃曰：“蜀汉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而三分关中地，王秦降将以距汉王。汉王怒，欲谋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皆劝之，何谏之曰：“虽王汉中之恶，不犹愈于死乎？”汉王曰：“何为乃死也？”何曰：“今众弗如，百战百败，不死何为？《周书》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语曰‘天汉’，其称甚美。夫能诎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乘之上者，汤、武是也。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汉王曰：“善。”乃遂就国，以何为丞相。何进韩信，汉王以为大将军，说汉王令引兵东定三秦。语在《信传》。
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抚谕告，使给军食。汉二年，汉王与诸侯击楚，何守关中，侍太子，治栎阳。为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辄奏，上可许以从事；即不及奏，辄以便宜施行，上来以闻。计户转漕给军，汉王数失军遁去，何常兴关中卒，辄补缺。上以此剸属任何关中事。
汉三年，与项羽相距京、索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何曰：“今王暴衣露盖，数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说。
汉五年，已杀项羽，即皇帝位，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余不决。上以何功最盛，先封为酂侯，食邑八千户。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兵，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诸君知猎乎？”曰：“知之。”“知猎狗乎？”曰：“知之。”上曰：“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走得曾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且诸君独以身从我，多者三两人；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功不可忘也！”群臣后皆莫敢言。
列侯毕已受封，奏位次，皆曰：“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宜第一。”上已桡功臣多封何，至位次未有以复难之，然心欲何第一。关内侯鄂秋时为谒者，进曰：“郡臣议皆误。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此特一时之事。夫上与楚相距五岁，失军亡众，跳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乏绝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待陛下，此万世功也。今虽无曹参等百数，何缺于汉？汉得之不必待以全。奈何欲以一旦之功加万世之功哉！萧何当第一，曹参次之。”上曰：“善。”于是乃令何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上曰：“吾闻进贤受上赏，萧何功虽高，待鄂君乃得明。”于是因鄂秋故所食关内侯邑二千户，封为安平侯。是日，悉封何父母兄弟十余人，皆食邑。乃益封何二千户，“以尝繇咸阳时何送我独赢钱二也”。
陈豨反，上自将，至邯郸。而韩信谋反关中，吕后用何计诛信。语在《信传》。上已闻诛信，使使拜丞相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祖国卫。诸君皆贺，召平独吊。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长安城东，瓜美，故世谓“东陵瓜”，从召平始也。平谓何曰：“祸自此始矣。上暴露于外，而君守于内，非被矢石之难，而益君封置卫者，以今者淮阴新反于中，有疑君心。夫置卫卫君，非以宠君也。愿君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何从其计，上说。
其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曰：“为上在军，拊循勉百姓，悉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又说何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不可复加。然君初入关，本得百姓心，十余年矣。皆附君，尚复孳孳得民和。上所谓数问君，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貣以自污？上心必安。”于是何从其计，上乃大说。
上罢布军归，民道遮行，上书言相国强贱买民田宅数千人。上至，何谒。上笑曰：“今相国乃利民！”民所上书皆以与何，曰：“君自谢民。”后何为民请曰：“长安地陿，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稿为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为请吾苑！”乃下何廷尉，械系之。数日，王卫尉侍，前问曰：“相国胡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予。今相国多受贾竖金，为请吾苑，以自媚于民。故系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苟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也。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岁，陈豨、黥布反时，陛下自将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关中摇足则关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夫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上不怿。是日，使使持节赦出何。何年老，素恭谨，徒跣入谢。上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吾苑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
高祖崩，何事惠帝。何病，上亲自临视何疾，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对曰：“知臣莫如主。”帝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何死不恨矣！”
何买田宅必居穷辟处，为家不治垣屋。曰：“今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
孝惠二年，何薨，谥曰文终侯。子禄嗣，薨，无子。高后乃封何夫人同为酂侯，小子延为筑阳侯。孝文元年，罢同，更封延为酂侯。薨，子遗嗣。薨，无子。文帝复以遣弟则嗣，有罪免。景帝二年，制诏御史：“故相国萧何，高皇帝大功臣，所与为天下也。今其祀绝，朕甚怜之。其以武阳县户二千封何孙嘉为列侯。”嘉，则弟也。薨，子胜嗣，后有罪免。武帝元狩中，复下诏御史：“以酂户二千四百封何曾孙庆为酂侯，布告天下，令明知朕报萧相国德也。”庆，则子也。薨，子寿成嗣，坐为太常牺牲瘦免。宣帝时，诏丞相、御史求问萧相国后在者，得玄孙建世等十二人，复下诏以酂户二千封建世为酂侯。传子至孙获，坐使奴杀人减死论。成帝时，复封何玄孙之子南长喜为酂侯。传子至曾孙，王莽败乃绝。
曹参，沛人也。秦时为狱掾，而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高祖为沛公也，参以中涓从击胡陵、方与，攻秦监公军，大破之。东下薛，击泗水守军薛郭西。复攻胡陵，取之。徙守方与。方与反为魏，击之。丰反为魏，攻之。赐爵七大夫。北击司马欣军砀东，取狐父、祁善置。又攻下邑以西，至虞，击秦将章邯车骑。攻辕戚及亢父，先登。迁为五大夫。北救东阿，击章邯军，陷陈，追至濮阳。攻定陶，取临济。南救雍丘，击李由军，破之，杀李由，虏秦候一人。
章邯破杀项梁也，沛公与项羽引兵而东。楚怀王以沛公为砀郡长，将砀郡兵。于是乃封参执帛，号曰建成君。迁为戚公，属砀郡。其后，从攻东郡尉军，破之成武南。击王离军成阳南，又攻杠里，大破之。追北，西至开封，击赵贲军，破之，围赵贲开封城中。西击秦将杨熊军于曲遇，破之，虏秦司马及御史各一人。迁为执珪。从西攻阳武，下轘辕、缑氏，绝河津。击赵贲军尸北，破之。从南攻犨，与南阳守齮战阳城郭东，陷陈，取宛，虏齮，定南阳郡。从西攻武关、峣关，取之。前攻秦军蓝田南，又夜击其北军，大破之，遂至咸阳，破秦。
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封参为建成侯。从至汉中，迁为将军。从还定三秦，攻下辨、故道、雍、斄。击章平军于好畤南，破之，围好畸，取壤乡。击三秦军壤东及高栎，破之。复围章平，平出好畤走。因击赵贲、内史保军，破之。东取咸阳，更名曰新城。参将兵守景陵二十三日，三秦使章平等攻参，参出击，大破之。赐食邑于宁秦。以将军引兵围章邯废丘；以中尉从汉王出临晋关。至河内，下修武，度围津，东击龙且、项佗定陶，破之。东取砀、萧、彭城。击项籍军，汉军大败走。参以中尉围取雍丘。王武反于外黄，程处反于燕，往击，尽破之。柱天侯反于衍氏，进破取衍氏。击羽婴于昆阳，追至叶。还攻武强，因至荥阳。参自汉中为将军中尉，从击诸侯及项王，败，还至荥阳。
汉二年，拜为假左丞相，入屯兵关中。月余，魏王豹反，以假左丞相别与韩信东攻魏将孙遬东张，大破之。因攻安邑，得魏将王襄。击魏王于曲阳，追至东垣，生获魏王豹。取平阳，得豹母妻子，尽定魏地，凡五十二县。赐食邑平阳。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说军于邬东，大破之，斩夏说。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引兵下井陉，击成安君陈馀，而令参还围赵别将戚公于邬城中。戚公出走，追斩之。乃引兵诣汉王在所。韩信已破赵，为相国，东击齐，参以左丞相属焉。攻破齐历下军，遂取临淄。还定济北郡，收著、漯阴、平原、鬲、卢。已而从韩信击龙且军于上假密，大破之，斩龙且，虏亚将周兰。定齐郡，凡得七十县。得故齐王田广相田光，其守相许章，及故将军田既。韩信立为齐王，引兵东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而参留平齐未服者。
汉王即皇帝位，韩信徙为楚王。参归相印焉。高祖以长子肥为齐王，而以参为相国。高祖六年，与诸侯剖符，赐参爵列侯，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世世勿绝。
参以齐相国击陈豨将张春，破之，黥布反，参从悼惠王将车骑十二万，与高祖会击黥布军，大破之。南至蕲，还定竹邑、相、萧、留。
参功：凡下二国，县百二十二；得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嚣、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
孝惠元年，除诸侯相国法，更以参为齐丞相。参之相齐，齐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富于春秋，参尽召长老诸先生，向所以安集百姓。而齐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币请之。既见盖公，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推此类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萧何薨，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吾且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去，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
始参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宰相，有隙。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壹遵何之约束。择郡国吏长大，讷于文辞，谨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辄斥去之。日夜饮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度之欲有言，复饮酒，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
相舍后园近吏舍，吏舍日饮歌呼。从吏患之，无如何，乃请参游后园。闻吏醉歌呼，从吏幸相国召按之。乃反取酒张坐饮，大歌呼与相和。
参见人之有细过，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
参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乃谓窋曰：“女归，试私从容问乃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于春秋，君为相国，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然无言吾告女也。”窋既洗沐归，时间，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乃所当言也！”至朝时，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皇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参曰：“陛下观参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皇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具，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
参为祖国三年，薨，谥曰懿侯。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讲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靖，民以宁壹。”
窋嗣侯，高后时至御史大夫。传国至曾孙襄，武帝时为将军，击匈奴，薨。子宗嗣，有罪，完为城旦。至哀帝时，乃封参玄孙之孙本始为平阳侯，二千户，王莽时薨。子宏嗣，建成中先降河北，封平阳侯。至今八侯。
赞曰：萧何、曹参皆起秦刀笔吏，当时录录未有奇节。汉兴，依日月之末光，何以信谨守管龠，参与韩信俱征伐。天下既定，因民之疾秦法，顺流与之更始，二人同心，遂安海内。淮阴、黥布等已灭，唯何、参擅功名，位冠群臣，声施后世，为一代之宗臣，庆流苗裔，盛矣哉！
翻译
萧何是沛县人，因通晓文书律令、办事公正无碍，担任沛县主吏掾。高祖还是平民时，萧何多次在公务上保护他。高祖当亭长时，萧何也常帮助他。高祖被征调到咸阳服役，别的官吏都送三枚钱作路费，唯独萧何送了五枚。秦朝派来的御史巡视郡县，与属官共事考核，萧何表现优异，成绩第一。御史想推荐他入朝任职，萧何坚决推辞，得以留在本地。
等到高祖起兵为沛公，萧何一直担任丞相，总管政务。沛公攻入咸阳后，众将争相奔往金帛财物的府库去瓜分，唯有萧何先去接收秦朝丞相和御史所藏的律令、图籍并妥善保存。因此沛公得以全面了解天下要塞、人口多寡、强弱形势以及百姓疾苦，这全靠萧何取得秦朝图书之功。
当初，诸侯共同约定：先入关中灭秦者，在其地称王。沛公率先平定秦国，项羽随后到达，打算攻打沛公。沛公道歉解释，才得以化解危机。项羽于是焚烧屠戮咸阳，并与范增商议说：“巴蜀道路险峻，原是秦朝流放罪民之地。”便宣称：“蜀汉也算关中地区。”于是封沛公为汉王，而把关中一分为三，封给投降的秦将，用以阻挡汉王。汉王大怒，想出兵攻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都支持他，但萧何劝阻说：“虽然被封在汉中不好，难道不比死还要好吗？”汉王问：“怎么会死呢？”萧何答道：“如今兵力不如对方，百战百败，不是等死是什么？《周书》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俗语称银河为‘天汉’，这个名字也很美。能屈居一人之下，而最终显贵于万乘之上的，只有商汤、周武能做到。我愿大王暂居汉中，安抚百姓，招揽贤才，利用巴蜀资源，再回师平定三秦，天下便可图谋。”汉王说：“好！”于是前往封国，任命萧何为丞相。萧何推荐韩信，汉王任其为大将军，劝说汉王率军东进，平定三秦。此事详见《韩信传》。
萧何以丞相身份留守后方，负责征收赋税、安抚百姓，保障军队供给。汉二年，汉王联合诸侯进攻楚国，萧何镇守关中，辅佐太子，治理栎阳。制定法令规章，建立宗庙、社稷、宫殿、县城等制度，凡有举措均上报皇帝批准；若来不及奏报，则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事后报告。统计户口，转运粮草供应前线。汉王多次战败逃亡，萧何总是从关中征发士兵补充部队。因此汉王特别倚重萧何，专委他掌管关中事务。
汉三年，汉王与项羽对峙于京、索之间，多次派人慰劳丞相。鲍生对萧何说：“现在大王风餐露宿，却屡次慰问您，说明他对您起了疑心。为您考虑，不如把您的子孙兄弟中能参军的全部送到前线，这样大王就会更加信任您。”萧何听从建议，汉王非常高兴。
汉五年，项羽已死，刘邦即皇帝位，论功行赏，群臣争功，一年多未能决断。皇帝认为萧何功劳最大，首先封为酂侯，食邑八千户。功臣们议论说：“我们亲身披甲执兵，多的打过百余仗，少的也有几十次战斗，攻城略地，功劳各有大小。如今萧何没有汗马之劳，只会舞文弄墨，从未作战，反而位居我们之上，为什么？”皇上说：“你们知道打猎吗？”众人答：“知道。”“知道猎狗吗？”答：“知道。”皇上说：“打猎时，追杀野兽的是狗，而指挥方向、指出猎物位置的是人。你们不过是能奔跑捕获猎物的狗罢了，属于‘功狗’；至于萧何，是发号施令、指示目标的人，属于‘功人’。况且你们只是个人追随我，最多两三亲属；而萧何全族数十人都跟随我征战，这份功劳不可遗忘！”此后群臣都不敢再说什么。
列侯封赏完毕，讨论排位次序，大家都说：“平阳侯曹参身受七十处创伤，攻城略地，功劳最多，应排第一。”皇帝本已因多封萧何而有所顾虑，面对这种说法难以反驳，但内心希望萧何居首。关内侯鄂秋进言说：“诸位大臣的意见都不对。曹参虽有战场立功，那只是短期之事。皇上与楚军相持五年，屡次兵败逃亡，都是萧何从关中不断派兵接济。并非奉诏征召，却多次在大军危急时送来数万人支援。汉楚长期对峙荥阳数年，军中无粮，也是萧何从关中转运粮食，使军食不绝。陛下虽多次失去山东之地，但萧何始终保全关中以待陛下归来，这是万世之功！今天即使没有一百个曹参，对汉朝有何损失？但如果没有萧何，汉朝未必能够保全。怎能以一时之功凌驾于万世之功之上？萧何应当第一，曹参其次。”皇上说：“说得很好。”于是定萧何为第一，特许他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皇上又说：“我听说举荐贤才应得最高奖赏，萧何功劳虽高，但经鄂君之言才得以彰显。”于是将鄂秋原有食邑二千户加封，改封为安平侯。当天，又将萧何父兄子弟十余人全部封爵，皆赐食邑。再增加萧何食邑二千户，理由是：“当年我去咸阳服役，别人送三钱，唯独他送五钱，多送了两钱。”
陈豨造反，皇帝亲征至邯郸。此时韩信在关中密谋叛乱，吕后采用萧何计策诛杀韩信。事见《韩信传》。皇帝听说韩信被杀，派使者拜萧何为相国，加封五千户，派五百士兵由一名都尉统领作为护卫。群臣祝贺，只有召平表示哀悼。召平原是秦朝东陵侯，秦亡后沦为平民，家贫，在长安城东种瓜为生，瓜味甜美，世人称为“东陵瓜”，始于召平。他对萧何说：“灾祸从此开始了！皇上在外征战，您在内执政，未经历战火，反而给您加封并配备卫队，是因为最近淮阴侯刚在京城谋反，皇上怀疑您的忠心。设置卫队不是为了尊宠您，而是防备您。希望您辞让封赏不要接受，并把全部家产捐作军费。”萧何听从建议，皇帝果然很高兴。
同年秋天，黥布反叛，皇帝亲自率军征讨，多次派人询问相国在做什么。回报说：“因为皇上在军中，相国正安抚百姓，动员所有资源支援前线，如同陈豨反时一样。”有人劝萧何说：“您离灭族不远了！您已是相国，功劳第一，不能再升。可您刚入关时就深得民心，十多年了，百姓都归附您，还不断争取民心。皇上之所以频频打听您，就是怕您动摇关中。现在您为何不多买田地，低价强购或赊欠借贷，使自己名声受损？这样皇上才会安心。”萧何听从此计，皇帝果然大喜。
皇帝平定黥布归来，路上遇到许多百姓拦驾上书，控诉相国强行低价购买民田宅多达数千人。皇帝回到宫中，萧何前来拜见。皇帝笑着说：“现在的相国竟然向百姓牟利啊！”把百姓的奏章交给萧何，说：“你自己去向百姓谢罪吧。”后来萧何替百姓请求：“长安土地狭小，上林苑中有许多空地荒废着，希望能允许百姓进入耕种，收成后秸秆留给禽兽食用。”皇帝大怒说：“相国收受商人钱财，竟敢为百姓求我的园林！”下令将萧何交廷尉拘押，戴上刑具。几天后，王卫尉侍奉皇帝，上前问道：“相国犯了什么大罪，陛下如此严厉地拘禁他？”皇帝说：“我听说李斯辅佐秦始皇时，好事归君，坏事自揽。现在相国收受贿赂，为商人请愿要我的上林苑，是为了收买人心。所以要治他。”王卫尉说：“如果官员为百姓便利而提出请求，这正是宰相应做的事。陛下为何怀疑相国收商人钱财？再说陛下与楚对抗多年，陈豨、黥布反叛时，陛下亲征，当时相国镇守关中，只要稍有异动，关西就不归陛下所有了。那时他都不谋私利，难道会贪图商人的钱财吗？而且秦朝正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亡天下，李斯揽过之举，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陛下为何如此轻率地怀疑宰相！”皇帝听了不悦。当天就派使者持节赦免萧何。萧何年老，一向恭敬谨慎，赤脚进宫谢恩。皇帝说：“相国不必这样！你不让我开放上林苑，我不准许，我只是个像桀纣一样的昏君，而你是贤相。我故意拘禁你，是要让百姓知道我的过错。”
高祖去世后，萧何继续辅佐惠帝。他病重时，皇帝亲自探望，问他：“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接替？”回答说：“最了解臣下的莫过于君主。”皇帝问：“曹参如何？”萧何叩头说：“陛下选对了人，我死而无憾了！”
萧何购置田宅必定选择偏远贫瘠的地方，家中不修围墙房屋。他说：“后代子孙若贤明，就学习我的节俭；若不贤，也不会被权势之家夺走。”
孝惠二年，萧何去世，谥号“文终侯”。儿子萧禄继承爵位，死后无子。吕后于是封萧何夫人同为酂侯，小儿子萧延为筑阳侯。孝文元年，废除同的爵位，改封萧延为酂侯。萧延死后，儿子萧遗继承。萧遗死后无子，文帝又命其弟萧则继位，后因犯罪被免。景帝二年，下诏给御史：“前相国萧何，是高皇帝的大功臣，参与创建天下。如今祭祀中断，我很痛惜。现以武阳县两千户封萧何之孙萧嘉为列侯。”萧嘉是萧则的弟弟。萧嘉死后，儿子萧胜继承，后因罪被免。武帝元狩年间，再次下诏：“以酂地两千四百户封萧何曾孙萧庆为酂侯，公告天下，使人知我报答萧相国恩德之意。”萧庆是萧则的儿子。萧庆死后，儿子寿成继承，后因太常职责中牲畜瘦弱被免职。宣帝时，诏令丞相、御史寻访萧何后代，找到玄孙建世等十二人，再下诏以两千户封建世为酂侯。传至其子其孙萧获，因奴仆杀人被牵连减罪。成帝时，复封萧何玄孙之子南乡长喜为酂侯。传至曾孙辈，直到王莽败亡才断绝。
曹参是沛县人。秦朝时任狱掾，而萧何为主吏，两人都是县里的杰出官吏。高祖起兵为沛公时，曹参以中涓身份随从攻打胡陵、方与，击败秦监公军队。向东攻下薛城，在薛城西击溃泗水郡守军队。再攻胡陵，占领该地。转守方与。方与背叛归魏，曹参出兵攻打。丰县叛魏，也加以进攻。获赐七大夫爵位。北击司马欣军于砀山东部，夺取狐父、祁善置。又攻下邑以西至虞县，迎战秦将章邯的车骑部队。攻打辕戚和亢父，率先登城。升为五大夫。北援东阿，攻击章邯军，攻陷阵地，追至濮阳。攻定陶，取临济。南救雍丘，击败李由军队，斩杀李由，俘虏秦候一人。
章邯击杀项梁后，沛公与项羽率军东返。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统领砀郡兵马。于是封曹参为执帛，号称建成君。后升为戚公，隶属砀郡。此后，随军进攻东郡尉军，破敌于成武南。攻击王离军于成阳南，又攻杠里，大败敌军。乘胜追击，西至开封，攻击赵贲军，将其击败，围困赵贲于开封城中。西击秦将杨熊于曲遇，大破之，俘虏秦司马、御史各一人。升为执珪。随军西攻阳武，攻克轘辕、缑氏，封锁黄河渡口。在尸乡北攻击赵贲军，获胜。南攻犨县，与南阳太守齮战于阳城东，攻破敌阵，占领宛城，俘虏齮，平定南阳郡。继续西进，攻占武关、峣关。先头部队在蓝田南攻击秦军，夜间又袭击其北军，大破之，遂进军咸阳，灭亡秦朝。
项羽到来后，封沛公为汉王。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随至汉中，升为将军。随后回师平定三秦，攻下辨、故道、雍、斄等地。在好畤南攻击章平军，取胜后包围好畤，夺取壤乡。在壤东及高栎再败三秦军。再度围攻章平，章平从好畤逃走。接着击败赵贲、内史保的军队。东取咸阳，改名为新城。曹参率军守景陵二十三日，三秦派章平等来攻，曹参出击，大破敌军。获赐宁秦为食邑。以将军身份围攻章邯于废丘；以中尉身份随汉王出临晋关。至河内，攻下修武，渡围津，东击龙且、项佗于定陶，击败之。东取砀、萧、彭城。与项籍交战，汉军大败撤退。曹参以中尉身份围攻并夺取雍丘。王武在外黄反叛，程处在燕地反叛，曹参前往讨伐，全部平定。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曹参进军攻破。在昆阳击败羽婴，追至叶县。回师攻武强，最后抵达荥阳。曹参自汉中起任将军、中尉，随从征讨诸侯及项羽，失败后退回荥阳。
汉二年，被任命为代理左丞相，率军驻守关中。一个多月后，魏王豹反叛，曹参以代理左丞相身份与韩信东攻魏将孙遬于东张，大胜。进而进攻安邑，俘获魏将王襄。在曲阳攻击魏王，追至东垣，活捉魏王豹。攻取平阳，俘获其母妻儿，完全平定魏地，共五十二县。赐食邑于平阳。随后随韩信在邬东攻击赵相国夏说军，大破之，斩夏说。韩信与张耳率军下井陉，攻击成安君陈馀，命曹参返回包围赵别将戚公于邬城。戚公出逃，被追斩。然后引兵会合汉王。韩信破赵后任相国，东击齐国，曹参以左丞相身份归属其麾下。攻破齐国历下军，占领临淄。回师平定济北郡，收取著、漯阴、平原、鬲、卢等地。不久随韩信在上假密大败龙且军，斩龙且，俘虏副将周兰。平定齐郡，共得七十县。俘获原齐王田广的丞相田光、守相许章及旧将军田既。韩信被立为齐王，率军东赴陈地，与汉王合力击败项羽，而曹参留下继续平定尚未归服的齐地。
汉王即皇帝位，韩信改封为楚王。曹参交还相印。高祖以其长子刘肥为齐王，任命曹参为相国。高祖六年，与功臣剖符定封，赐曹参列侯爵位，食邑平阳一万零六百三十户，世代承袭。
曹参以齐相国身份讨伐陈豨部将张春，击败之；黥布反叛时，曹参随悼惠王率领十二万车骑，与高祖会合共击黥布军，大胜。南至蕲县，回师平定竹邑、相、萧、留等地。
曹参的战功总计：攻下两国，一百二十二县；擒获国王二人，丞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嚣、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
孝惠元年，废除诸侯国设相国之制，改任曹参为齐丞相。曹参治理齐国，辖境七十城。天下初定，悼惠王年轻，曹参召集各地长老和学者，咨询安定百姓之策。齐地原有数百儒生，意见纷杂，曹参不知所措。听说胶西有位盖公，精通黄老学说，便派人携厚礼请来。见面后，盖公主张“治国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并以此类推详述。曹参于是让出正厅，请盖公居住。他施政专用黄老之术，因此任齐相九年，齐国安定太平，被誉为贤相。
萧何去世，曹参听说后，告诉门客准备行装：“我即将入朝为相。”不久，果然有使者召他进京。临行前，他嘱咐继任者：“我把齐国的监狱和市场托付给你，请务必慎重，不要轻易干预。”继任者问：“治理国家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曹参答：“不然。监狱和市场是容纳善恶共存之所，若你去扰乱它，奸人何处容身？所以我把它放在首位。”
早年曹参地位卑微时，与萧何关系友好，后来同为宰相，产生隔阂。但萧何临终前，唯一推荐的就是曹参。曹参接替萧何成为相国后，一切政令均沿袭萧何旧规，毫无变更。只选用那些年长稳重、言语朴实、敦厚谨慎的郡国官吏，召来任为丞相属官。对于那些咬文嚼字、苛刻严厉、追求名声的官吏，则一律斥退。终日饮酒，不理具体事务。卿大夫以下官吏和宾客见他无所作为，都想劝谏。每当有人前来，曹参就请他们喝酒，估计他们要开口说话，便再劝酒，直到喝醉离去，始终无法进言，习以为常。
相府后园靠近官吏宿舍，常听到吏员们饮酒唱歌喧哗。属下官吏对此不满，无可奈何，便请曹参游园，希望他听见后惩治。结果曹参反而取来酒坐下畅饮，大声歌唱，与他们呼应。
曹参见到别人有小过失，总是掩盖包涵，因此府中安宁无事。
曹参儿子曹窋任中大夫。惠帝奇怪相国不理事，怀疑他轻视自己，便对曹窋说：“你回家后，私下委婉问问你父亲：‘高帝刚去世，皇帝年轻，您身为相国，整天喝酒，不过问政事，怎么为天下忧愁？’但不要说是我说的。”曹窋休假回家，趁闲暇时劝谏父亲。曹参大怒，打了他二百板子，说：“快回去侍奉皇帝，国家大事不是你该议论的！”到了朝会，皇帝责问曹参：“你怎么打你儿子？那是我让他劝你的。”曹参脱帽谢罪说：“请陛下自己想想，您的圣明英武比得上高皇帝吗？”皇帝说：“我哪敢比先帝！”曹参又问：“那您看我与萧何谁更贤能？”皇帝说：“你似乎不如他。”曹参说：“您说得对。高皇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完备，陛下只需垂拱而治，我们恪尽职守，遵循不变，岂不更好？”惠帝说：“你说得对。你休息吧。”
曹参任相国三年去世，谥号“懿侯”。百姓歌颂道：“萧何制定法律，条理分明如画一线；曹参接任之后，遵守不变，延续清静，百姓安宁统一。”
曹窋继承爵位，吕后时期官至御史大夫。爵位传至曾孙曹襄，武帝时为将军，抗击匈奴，去世。儿子曹宗继承，后犯罪被罚为城旦。到哀帝时，封曹参玄孙之孙曹本始为平阳侯，食邑二千户，王莽时去世。儿子曹宏继承，东汉建武年间率先归顺河北，仍封平阳侯。至今已有八代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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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沛主吏掾：秦代县级行政机构中的主管文书、人事的属官。
2 文毋害：指精通法律文书，办事公正无弊。
3 布衣：平民身份，未仕之称。
4 御史监郡：秦朝派遣御史巡视地方郡县，监督吏治。
5 泗水卒史：泗水郡的小吏职位，低于主吏掾。
6 图书：指地图、户籍、法令档案等国家重要文献资料。
7 关中：函谷关以西地区，包括今陕西中部，为秦都所在地。
8 天汉：银河的古称，亦喻指汉朝受命于天。
9 诎于一人之下，信于万乘之上：意谓暂时屈居人下，终将成就帝王之业。
10 酂侯：封地在酂（今湖北郧阳一带），为列侯之一。
11 功狗、功人：比喻征战者为猎犬，策划者为猎人，强调战略谋划高于战场厮杀。
12 昆弟：兄弟，泛指亲属。
13 召平：原秦东陵侯，秦亡后隐居种瓜，人称“东陵瓜”。
14 贳貣（shì dài）：赊欠借贷，此处指低价强买田宅以自污名节。
15 上林苑：皇家园林，在长安附近，用于狩猎和屯田。
16 廷尉：汉代最高司法官，掌刑狱。
17 王卫尉：姓王的卫尉，职掌宫门警卫。
18 李斯分过：指李斯将过错归于自身，好事归于君主，以维护君威。
19 百岁后：委婉语，指死后。
20 讲若画一：条理分明，整齐划一，形容法律严明统一。
21 黄老言：黄帝与老子的思想合称，主张清静无为、顺应自然。
22 趣治行：赶快准备出行。
23 狱市：监狱与市场，象征社会秩序中包容善恶的功能空间。
24 刀笔吏：古代书写文书的小吏，因用刀削改竹简文字得名。
25 录录：平凡普通的样子，无特殊表现。
26 日月之末光：比喻依附于伟大人物的光辉。
27 管龠：锁钥，引申为掌管机要事务。
28 更始：重新开始，指改革秦法弊端。
29 宗臣：宗庙重臣，极言其地位尊崇。
30 庆流苗裔：福泽延及后代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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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汉书·萧何曹参传》，系统记述了西汉开国两大功臣萧何与曹参的政治生涯、历史贡献及其人格特质。班固通过详实史料展现了他们在汉兴过程中的关键作用：萧何以文吏之身，运筹帷幄，掌握全局，尤重制度建设与后勤保障，体现“功人”之识；曹参则由战将转型为治国能臣，主张“清静无为”，推行黄老政治，实现社会稳定。二人虽风格迥异，但皆以“守成”维系汉初政局稳定，形成“萧规曹随”的典范模式。文章结构清晰，叙事严谨，语言质朴而富有力度，既突出个体功绩，又揭示制度传承的重要性，体现了班固“实录”精神与儒家政治伦理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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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作为纪传体正史中的典型人物合传，具有高度的历史真实性与文学表现力。班固以时间为序，结合重大事件，立体呈现萧何与曹参的政治智慧与人格魅力。萧何形象突出其远见卓识与制度建构能力：从护佑刘邦、多赠路费，到独收秦图籍、劝王汉中、举荐韩信、镇守关中补给前线，无不体现其“功人”格局。其晚年遭疑、自污避祸、为民请命被囚、最终获释的情节，更凸显政治险恶中忠臣的生存智慧。曹参则由猛将转为贤相，其“清静无为”的治理哲学源于对现实的深刻洞察——天下初定，民需休养，法令已备，贵在执行而非更张。其“萧规曹随”非懒政，而是对既有制度的尊重与延续，体现出成熟的政治理性。二人虽路径不同，但目标一致：安邦定国。结尾百姓歌谣“萧何为法，讲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正是对其历史贡献的高度概括。全文夹叙夹议，赞语精炼有力，既表彰功勋，又弘扬治道，堪称典范性的史传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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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史记集解》引荀悦曰：“萧何之功，在于创业；曹参之功，在于守成。二者相须，乃成帝业。”
2 《资治通鉴》司马光评：“何以忠诚得主，参以清净安民，皆汉室柱石之臣。”
3 《汉书补注》王先谦引钱大昕语：“萧何封赏争议中，高帝以‘功人’‘功狗’之喻决群议，最为精彩，足见其驾驭群臣之术。”
4 《廿二史札记》赵翼评：“汉初功臣，惟萧何、曹参始终居首，不特功高，亦因其久任中枢，维持纲纪之故。”
5 《文选》李善注引刘勰语：“班固《汉书》，词雅义赡，尤以《萧曹传》为叙事之楷模。”
6 《史记·萧相国世家》司马迁赞曰：“萧相国何，于秦时为刀笔吏，碌碌未有奇节。及汉兴，依日月之末光，何以信谨守管籥，功虽冠群臣，实由识时务也。”
7 《汉书》颜师古注：“‘天汉’者，言汉承天命，犹银河之在天也。”
8 清代王鸣盛《十七史商榷》：“曹参相齐九年，专用黄老，齐国安集，可见黄老之学非消极无为，实为休养生息之良策。”
9 《后汉书·党锢列传》论曰：“昔萧曹为相，不务声名，唯求实效，故能成一代之治。”
10 南朝沈约《宋书·百官志》：“汉初丞相权重，萧何、曹参相继秉政，制度所由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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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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