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王刘贾,高帝从父兄也,不知其初起时。汉元年,还定三秦,贾为将军,定塞地,从东击项籍。
汉王败成皋,北度河,得张耳、韩信军,军修武,深沟高垒,使贾将二万人,骑数百,击楚,度白马津入楚地,烧其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已而楚兵击之,贾辄避不肯与战,而与彭越相保。汉王追项籍至固陵,使贾南度淮围寿春。还至,使人间招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佐贾举九江,迎英布兵,皆会垓下,诛项籍。汉王因使贾将九江兵,与太尉卢绾西南击临江王共尉,尉死,以临江为南郡。
贾既有功,而高祖子弱,昆弟少,又不贤,欲王同姓以填天下,乃下诏曰:“将军刘贾有功,及择子弟可以为王者。”群臣皆曰:“立刘贾为荆王,王淮东。”立六年,而淮南王黥布反,东击荆。贾与战,弗胜,走富陵,为布军所杀。
燕王刘泽,高祖从祖昆弟也。高祖三年,泽为郎中。十一年,以将军击陈豨将王黄,封为营陵侯。
高后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画奸泽。泽大说之,用金二百斤为田生寿。田生已得金,即归齐。二岁,泽使人谓田生曰:“弗与矣。”田生如长安,不见泽,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卿。居数月,田生子请张卿临,亲修具。张卿往,见田生帷帐具置如列侯。张卿惊。酒酣,乃屏人说张卿曰:“臣观诸侯邸第百余,皆高帝一切功臣。今吕氏雅故本推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有亲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长,诸吕弱,太后欲立吕产为吕王,王代。太后又重发之,恐大臣不听。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风大臣以闻太后,太后必喜。诸吕以王,万户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为内臣,不急发,恐祸及身矣。”张卿大然之,乃风大臣语太后。太后朝,因问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张卿千金,张卿以其半进田生。田生弗受,因说之曰:“吕产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长,为大将军,独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裂十余县王之,彼得王喜,于诸吕王益固矣。”张卿入言之。又太后女弟吕须女亦为营陵侯妻,故遂立营陵侯泽为琅邪王。琅邪王与田生之国,急行毋留。出关,太后果使人追之。已出,即还。
泽王琅邪二年,而太后崩,泽乃曰:“帝少,诸吕用事,诸刘孤弱。”引兵与齐王合谋西,欲诛诸吕。至梁,闻汉灌将军屯荥阳,泽还兵备西界,遂跳驱至长安。代王亦从代至。诸将相与琅邪王共立代王,是为孝文帝。文帝元年,徙泽为燕王,而复以琅邪归齐。
泽王燕二年,薨,谥曰敬王。子康王嘉嗣,九年薨。子定国嗣。定国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为姬。与子女三人奸。定国有所欲诛杀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国。定国使谒者以它法劾捕格杀郢人灭口。至元朔中,郢人昆弟复上书具言定国事。下公卿,皆议曰:“定国禽兽行,乱人伦,逆天道,当诛。”上许之。定国自杀,立四十二年,国除。哀帝时继绝世,乃封敬王泽玄孙之孙无终公士归生为营陵侯,更始中为兵所杀。
吴王濞,高帝兄仲之子也。高帝立仲为代王。匈奴攻代,仲不能坚守,弃国间行,走雒阳,自归,天子不忍致法,废为合阳侯。子濞,封为沛侯。黥布反,高祖自将往诛之。濞年二十,以骑将从破布军。荆王刘贾为布所杀,无后。上患吴会稽轻悍,无壮王填之,诸子少,乃立濞于沛,为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高祖召濞相之,曰:“若状有反相。”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若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慎无反!”濞顿首曰:“不敢。”
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吴有豫章郡铜山,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盗铸钱,东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饶足。
孝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于是遣其丧归葬吴。吴王愠曰:“天下一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复遣丧之长安葬。吴王由是怨望,稍失藩臣礼,称疾不朝。京师知其以子故,验问实不病,诸吴使来,辄系责治之。吴王恐,所谋滋甚。及后使人为秋请,上复责问吴使者。使者曰:“察见渊中鱼,不祥。今吴王始诈疾,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聊。唯上与更始。”于是天子皆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吴王几杖,老,不朝。吴得释,其谋亦益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卒践更,辄予平贾。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它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颂共禁不与。如此者三十余年,以故能使其众。
朝错为太子家令,得幸皇太子,数从容言吴过可削。数上书说之,文帝宽,不忍罚,以此吴王日益横。及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二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城,兄子王吴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隙,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不忍,因赐几杖,德至厚也。不改过自新,乃益骄恣,公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三年冬,楚王来朝,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请诛之。诏赦,削东海郡。及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其常山郡。胶西王卬以卖爵事有奸,削其六县。
汉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恐削地无已,因欲发谋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者,闻胶西王勇,好兵,诸侯皆畏惮之,于是乃使中大夫应高口说胶西王曰:“吴王不肖,有夙夜之忧,不敢自外,使使臣谕其愚心。”王曰:“何以教之?”高曰:“今者主上任用邪臣,听信谗贼,变更律令,侵削诸侯,征求滋多,诛罚良重,日以益甚。语有之曰:‘狧糠及米。’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不得安肆矣。吴王身有内疾,不能朝请二十余年,常患见疑,无以自白,胁肩累足,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有过,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止削地而已。”王曰:“有之,子将奈何?”高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求,同欲相趋,同利相死。今吴王自以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于天下,意亦可乎?”胶西王瞿然骇曰:“寡人何敢如是?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事?”高曰;“御史大夫朝错营或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疾怨,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蝗虫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所以起也。吴王内以朝错为诛,外从大王后车,方洋天下,所向者降,所指者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大王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归报吴王,犹恐其不果,乃身自为使者,至胶西面约之。
胶西群臣或闻王谋,谏曰:“诸侯地不能为汉十二,为叛逆以忧太后,非计也。今承一帝,尚云不易,假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益生。”王不听,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皆许诺。
诸侯既新削罚,震恐,多怨错。及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则吴王先起兵,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皆反,发兵西。齐王后悔,背约城守。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王,不得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为渠率,与菑川、济南共攻围临菑。赵王遂亦阴使匈奴与连兵。
七国之发也,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同,下与少子等,皆发!”二十余万人。南使闽、东越,闽、东越亦发兵从。
孝景前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于广陵。西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侯书曰:“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山、故长沙王子:幸教!以汉有贼臣错,无功天下,侵夺诸侯之地,使吏劾系讯治,以侵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绝先帝功臣,进任奸人,诳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逸,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教。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民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诸君皆不辞分其兵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万。寡人虽不肖,愿以身从诸王。南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北,西走蜀、汉中。告越、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关,或与寡人会雒阳;燕王、赵王故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转胡众入萧关,走长安,匡正天下,以安高庙。愿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欲壹有所出久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苟能存亡继绝,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所愿也。吴国虽贫,寡人节衣食用,积金钱,修兵革,聚粮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凡皆为此,愿诸王勉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封千户: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它封赐皆倍军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不敢欺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吴,诸王日夜用之不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
七国反书闻,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将军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
初,吴、楚反书闻,兵未发,窦婴言故吴相爰盎。召入见,上问以吴、楚之计,盎对曰:“吴、楚相遗书,曰‘贼臣朝错擅适诸侯,削夺之地’,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斩错,发使赦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上从其议,遂斩错。语具有《盎传》。以盎为泰常,奉宗庙,使吴王,吴王弟子德侯为宗正,辅亲戚。使至吴,吴、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拜受诏。吴王闻盎来,亦知其欲说,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谁拜?”不肯见盎而留军中,欲劫使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亡走梁,遂归报。
条侯将乘六乘传,会兵荥阳。至雒阳,见剧孟,喜曰:“七国反,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孟今无动,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至淮阳,向故父绛侯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吴兵锐甚,难与争锋。楚兵轻,不能久。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淮泗口,塞吴饷道。使吴、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制其极,破吴必矣。”条侯曰:“善。”从其策,遂坚壁昌邑南,轻兵绝吴饷道。
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它奇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别,多它利害,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
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不下,直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吴王问吴老将,老将曰:“此年少推锋可耳,安知大虑!”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
王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行间侯、司马,独周丘不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王薄之,不任。周丘乃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也,愿请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乃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屠下邳下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至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城阳,兵十余万,破城阳中尉军。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痈发背死。
二月,吴王兵既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盖闻为善者天报以福,为非者天报以殃。高皇帝亲垂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而吴王濞背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罪人,乱天下币,称疾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谋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伐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垄,甚为虐暴。而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联甚痛之。联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皆杀,无有所置。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
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乘胜而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将军击之,又败梁两军,士卒皆还走。梁数使使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诉条侯于上,上使告条侯救梁,又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会下邑。欲战,条侯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夜奔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不得入,吴大败,士卒多饥死叛散。于是吴王乃与其戏下壮士千人夜亡去,度淮走丹徒,保东越。东越兵可万余人,使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啖东越,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使人鏦杀吴王,盛其头,驰传以闻。吴王太子驹亡走闽越。吴王之弃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
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国。胶西王徒跣,席稿,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德曰:“汉兵还,臣观之以罢,可袭,愿收王余兵击之,不胜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用之。”不听。汉将弓高侯颓当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菑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朝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已罢兵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为不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徒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曰:“王其自图之。”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菑川、济南王皆伏诛。郦将军攻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不诛。
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三月皆破灭。
赞曰:荆王王也,由汉初定,天下未集,故虽疏属,以策为王,镇江、淮之间。刘泽发于田生,权激吕氏,然卒南面称孤者三世。事发相重,岂不危哉!吴王擅山海之利,能薄敛以使其众,逆乱之萌,自其子兴。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盖防此矣。朝错为国远虑,祸反及身。”毋为权首,将受其咎”,岂谓错哉!
翻译
荆王刘贾,是汉高祖的堂兄,关于他早年起事的情况没有详细记载。汉元年(前206年),刘邦平定三秦,刘贾任将军,负责安定塞地,并随军向东攻打项羽。后来汉王在成皋战败,北渡黄河,得到张耳、韩信的军队,在修武驻扎,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此时派刘贾率领两万步兵和数百骑兵,从白马津渡河进入楚地,焚烧楚军的粮草积蓄,破坏其后勤供给,使项羽军队无法获得粮食补给。不久楚军来攻,刘贾总是避而不战,与彭越联合自保。当汉王追击项羽到固陵时,命刘贾南渡淮河包围寿春。随后又派人秘密劝说楚国大司马周殷投降。周殷反叛楚国,协助刘贾攻取九江郡,并迎接英布的军队,最终各路兵马会师垓下,共同诛杀项羽。战后,汉王命刘贾统领九江军队,与太尉卢绾一起向西南进攻临江王共尉,共尉兵败身亡,于是将临江改为南郡。
刘贾立有大功,而当时高帝的儿子年幼,兄弟不多且不够贤能,因此想分封同姓宗室以镇守天下。于是下诏说:“将军刘贾有功,应择子弟中可封王者。”群臣回应:“请立刘贾为荆王,统治淮东地区。”六年后,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进攻荆国。刘贾迎战失利,逃至富陵,被黥布军队杀死。
燕王刘泽,是高祖的远房堂弟。高祖三年(前204年),刘泽任郎中。十一年,以将军身份参与讨伐陈豨部将王黄,受封为营陵侯。
吕后掌权时期,齐国人田生游历缺钱,用计谋接近刘泽。刘泽非常高兴,赠予黄金二百斤作为寿礼。田生拿到钱后立即返回齐国。两年后,刘泽派人责怪田生不再往来。田生于是前往长安,却不直接见刘泽,而是租住豪宅,让儿子去侍奉吕后宠信的大谒者张卿。几个月后,田生之子邀请张卿赴宴,席间布置如同列侯规格,令张卿震惊。酒酣之际,田生私下对张卿说:“我看百余位诸侯府邸,都是高帝时代的功臣。如今吕氏家族当初曾全力辅佐高帝取得天下,功劳极大,又有太后亲属之重。太后年事已高,诸吕势力尚弱,她想立吕产为王,封于代地。但她难以开口,怕大臣反对。您最受宠信,大臣也敬重您,何不暗示群臣上奏?这样太后必喜。将来吕氏称王,万户侯之位也会属于您。太后本就有此意,而您身为内臣若不主动促成,恐怕祸患将至。”张卿认为极是,便暗中推动此事。太后临朝询问,大臣遂请求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赏赐张卿千金,张卿拿出一半送给田生。田生不受,反而劝他说:“吕产虽已封王,但大臣尚未完全信服。现在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族中的长辈,又是大将军,唯独他心怀不满。若您建议太后割十余县封他为王,他得偿所愿,自然支持吕氏,吕王的地位就更稳固了。”张卿进言,加之刘泽之妻正是吕后的妹妹吕须的女儿,于是终于封刘泽为琅邪王。刘泽随即与田生迅速离开长安赴国。刚出函谷关,太后果然派人追赶,但已出境,只好作罢。
刘泽在琅邪为王两年,吕后去世,他感叹道:“皇帝年幼,吕氏专权,我们刘氏孤立衰弱。”于是起兵与齐王合谋西进,意图铲除诸吕。行至梁地,听说汉将灌婴屯兵荥阳,便撤军防守西部边境,自己快马奔赴长安。同时代王也从代地赶来。众将相与琅邪王共同拥立代王为帝,即孝文帝。文帝元年,改封刘泽为燕王,把琅邪归还齐国。
刘泽为燕王两年后去世,谥号“敬王”。其子康王刘嘉继位,九年去世。其孙定国继位。定国与其父康王的姬妾通奸,生下一子;又强占弟弟的妻子为妾;并与自己的三个女儿乱伦。他曾企图杀害肥如县令郢人,郢人告发他。定国便指使属官捏造罪名抓捕并杀害郢人灭口。到了元朔年间,郢人的兄弟再次上书揭发定国罪行。朝廷交由公卿审议,一致认为:“定国行为禽兽不如,败坏人伦,违背天理,应当处死。”皇帝批准。定国自杀,统治四十二年,封国被废除。哀帝时为了延续绝嗣之家,封敬王刘泽玄孙之孙无终县的公士归生为营陵侯,后在更始年间死于兵乱。
吴王刘濞,是高帝兄长刘仲之子。高帝初封刘仲为代王。匈奴进攻代国时,刘仲不能坚守,弃国潜逃回洛阳自首。高帝不忍治罪,废为合阳侯。其子刘濞被封为沛侯。黥布反叛时,高帝亲自率军征讨,刘濞时年二十,以骑将身份随军破布。荆王刘贾被黥布所杀,无后嗣。高帝担忧吴地会稽民风剽悍,无人镇守,而诸子年幼,于是改立刘濞为吴王,统辖三郡五十三城。授印之后,高帝召见刘濞观其面相,说:“你有反相。”心中后悔,但已正式册封,只得拍着他的背说:“汉朝建立五十年后东南或将有乱,难道是你吗?但天下同姓一家,切勿反叛!”刘濞叩头答道:“不敢。”
惠帝、吕后时期天下初定,各地诸侯各自安抚百姓。吴国有豫章铜山,于是招揽天下亡命之徒私自铸钱,又煮海水制盐,因此无需向百姓征税,国家财政丰足。
文帝时,吴太子入京朝见,陪皇太子饮酒博弈。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人,性格轻狂强悍,一向骄纵。博弈时争执不下,态度不敬,皇太子拿起棋盘砸向吴太子,致其死亡。朝廷将其灵柩送回吴国安葬。吴王愤怒地说:“天下同是一家,死在长安就该葬在长安,何必送回来?”于是再将灵柩送往长安安葬。从此吴王心怀怨恨,逐渐不守藩臣之礼,称病不来朝见。朝廷知道他是装病,每次吴国使者到来,都加以拘押审问。吴王恐惧,谋反之心日益加深。后来派使者以秋季问候名义试探,文帝再次责问使者。使者回答:“明察秋毫者不得安宁。吴王起初诈病,如今被察觉,责罚严厉,更加闭门不出,担心皇上要诛杀他,已是走投无路。只望皇上能给予宽恕,重新开始。”于是天子赦免所有吴国使者,放他们回国,并赐吴王几案和手杖,准许年老不必朝觐。吴王得以解脱,谋反计划暂时缓和。但由于拥有铜矿和盐业,百姓无赋税负担;服役者也给予公平报酬;每年慰问贤才,赏赐乡里;其他郡国官员来捉拿逃犯,一律拒绝交出。如此三十余年,得以凝聚民心。
晁错曾任太子家令,深受太子宠信,多次从容进言指出吴国过失,建议削减其封地。他屡次上书,但文帝宽厚,不忍惩罚,导致吴王日益骄横。景帝即位后,晁错升任御史大夫,劝谏皇帝说:“当年高帝刚平定天下,兄弟少、儿子弱,故大封同姓:庶子悼惠王得齐地七十二城,庶弟元王得楚地四十城,侄子得吴地五十多城。三王分得天下一半。如今吴王因太子之死心怀怨恨,诈称病不朝,按古法本当诛杀。文帝仁德,赐以几杖,恩义极厚。但他不但不悔改,反而更加骄纵,公然开山铸钱、煮海为盐,引诱亡命之徒,图谋叛乱。现在削地他会反,不削也会反。削则反得快,祸小;不削则反得迟,祸大。”
景帝三年冬,楚王来朝,晁错趁机揭发楚王刘戊在薄太后丧期私通宫女,请求处死。皇帝下诏赦免,仅削去东海郡。此前两年,赵王犯罪,削去常山郡;胶西王刘卬因卖爵舞弊,削去六县。
朝廷正商议进一步削吴之地,吴王害怕削地不止,决定起兵。他认为其他诸侯不足与谋,听说胶西王勇猛善战,诸侯皆惧,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前往游说:“吴王不才,日夜忧患,不敢自外于大义,特派我传达心意。”胶西王问:“有何指教?”应高说:“当今主上任用奸臣,听信谗言,更改法令,侵夺诸侯土地,索取日增,处罚严酷,愈演愈烈。俗话说‘舔糠见米’,吴与胶西都是著名诸侯,一旦被盯上,就不能安生了。吴王身患内疾,二十余年未朝,常恐被疑,缩手缩脚仍难释嫌。听说大王因爵位之事有过失,虽被削地,罪不至此,恐怕不会止于削地。”胶西王说:“确有其事,你打算怎么办?”应高说:“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求,同欲相趋,同利相死。吴王自认与大王同忧,愿顺应时势,舍身以除天下之患,不知可否?”胶西王惊骇道:“我怎敢如此?皇上虽急,我也只能以死尽忠!”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蛊惑天子,侵害诸侯,堵塞忠良,朝野怨恨,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心已乱。彗星出现,蝗灾频发,正是万世难遇之机,圣人由此而兴。吴王将以诛晁错为名,外则追随大王之后,纵横天下,所向披靡,无人不服。若大王肯应允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直取函谷关,据守荥阳敖仓粮库,阻挡汉军,整备营地,静候大王。大王亲临,则天下可共分,岂不美哉?”胶西王答:“好。”应高回报吴王,仍恐不成,吴王亲自前往胶西面约。
胶西群臣有人得知阴谋,劝谏说:“诸侯土地不及汉朝十分之一二,举兵叛逆只会让太后忧虑,非良策。如今共奉一帝尚且艰难,假使成功,两位君主必定争权,祸患更深。”但胶西王不听,仍派使联络齐、菑川、胶东、济南等国,皆获应允。
各诸侯刚遭削地之罚,震惊恐惧,多怨恨晁错。及至削夺吴国会稽、豫章郡的诏书下达,吴王率先起兵,诛杀汉朝两千石以下官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等国纷纷起兵西进。齐王后悔,背约守城。济北王城墙未修完,被郎中令劫持,未能发兵。胶西、胶东王为主力,联合菑川、济南围攻临菑。赵王暗中勾结匈奴,准备联兵。
七国起兵之时,吴王动员全国兵力,下令国内:“寡人六十二岁,亲自出征;小儿子十四岁,亦为先锋。凡年龄在我之上或之下者,全部征召!”共得二十余万人。并向南联络闽越、东越,两国亦出兵响应。
景帝前三年正月甲子日,吴王在广陵起兵。西渡淮河,合并楚军。派使者致书各诸侯:“吴王刘濞敬问胶西、胶东、菑川、济南、赵、楚、淮南、衡山、庐江诸王及故长沙王子:幸蒙垂教!今汉有贼臣晁错,无功于天下,却侵夺诸侯土地,派官吏弹劾拘捕,故意羞辱,不以骨肉之礼待刘氏宗亲,废弃先帝功臣,任用奸佞,扰乱天下,危及社稷。陛下多病怠政,未能省察。我欲举兵诛之,特此禀告。我国虽小,地方三千里;人口虽少,可聚精兵五十万。我长期经营南越三十余年,其国王愿分兵三十万随我。我不才,愿亲率大军追随诸王。南越直逼长沙,可由王子定长沙以北,西取蜀、汉中。通知越、楚、淮南三王,与我共进西方;齐、赵诸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关,或与我会师洛阳;燕王、赵王原有胡人盟约,燕王北定代、云中,引胡兵入萧关,直趋长安,匡正天下,安定高庙。望诸王勉力为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十余年未洗头,怨恨深入骨髓,久欲一发。我未得诸王意向,未敢轻动。今若诸王能存亡继绝,扶弱伐暴,安定刘氏,乃社稷之愿。吴国虽贫,我节衣缩食,积金修武,蓄粮三十余年,只为今日。望诸王共勉!凡斩捕大将者,赏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五千户;裨将二千斤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千户,皆封列侯。凡率军或城邑投降者,人数万户如获大将,五千户如列将,三千如裨将,一千如二千石;小吏依等级授爵。其余封赏皆加倍。原有爵位者另加不减。请明确告知将士,绝不欺骗。我之金钱遍布天下,不限于吴地,诸王日夜可用不尽。若有应赏之人,请告知我,我即派人送去。谨此奉闻。”
七国反书传至朝廷,皇帝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率三十六将军出击吴、楚;曲周侯郦寄攻赵,将军栾布攻齐,大将军窦婴驻守荥阳监视齐、赵军队。
起初,吴楚反书传来,尚未开战,窦婴推荐前吴相袁盎。召见后,皇帝问对策,袁盎说:“吴楚互相通信,声称‘贼臣晁错擅自削藩’,故起兵‘西进共诛晁错,恢复旧土即罢’。眼下唯一计策是斩晁错,遣使赦免七国,归还所削之地,则兵可不血刃而解。”皇帝采纳,遂斩晁错。详情见《袁盎传》。任命袁盎为太常,主持宗庙事务,派往吴国;宗正德侯(吴王子)为副使,辅佐亲族关系。使者至吴,吴楚军已进攻梁国壁垒。宗正因为是亲属,先进入劝吴王接诏。吴王听说袁盎到来,知其来意,笑道:“我已称东帝,还拜谁?”拒不接见袁盎,扣留在军中,欲胁迫其为将。袁盎不肯,被围困,几乎被杀。夜间逃脱奔梁,返回报告。
条侯乘驿站快车赶往荥阳会兵。至洛阳,遇见剧孟,欣喜道:“七国反,我乘传车至此,没想到还能保全。我还怕诸侯已得剧孟,现他未动,我据荥阳,以东无忧。”至淮阳,问父亲旧客邓都尉:“如何应对?”答曰:“吴兵锐利,不可正面争锋;楚兵轻躁,不能持久。不如引兵东北驻守昌邑,把梁国交给吴军,使其全力攻梁。将军深沟高垒,派轻兵切断淮泗水口,阻断吴军粮道。待吴梁相耗、粮尽力竭,再全面出击,必破吴军。”条侯称善,依计行事,坚壁昌邑南部,轻兵断吴粮道。
吴王初起兵时,以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建议:“大军集结西进,无奇兵突袭,难建大功。我愿率五万人另循江、淮而上,攻取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师,此为奇策。”吴太子劝阻:“父王以反为名,兵权不可假手他人,否则他也可能反您,如何是好?况且擅兵分兵,易生变故,只会自损。”吴王未允。
吴少将桓将军建议:“吴军多步兵,利于险地;汉军多车骑,利于平原。希望大王路过城池不必强攻,径直快速西进,抢占洛阳武库,夺取敖仓粮食,凭借山河之险号令诸侯。即使不入关中,天下也可平定。若缓慢行军,逐城争夺,汉军车骑一到,驰入梁楚郊野,大事休矣。”吴王咨询老将,老将说:“这是年轻人冲锋之论,哪懂全局谋划!”于是不用桓将军之计。
吴王亲自统率全军,未渡淮时,宾客皆任将领、校尉、行间侯、司马,唯独周丘未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流亡至吴,以卖酒为业,品行不佳,吴王轻视他。但他主动求见,说:“我虽无能,不敢求带兵,只请借一汉朝符节,必有所报。”吴王遂予之。周丘持节夜驰入下邳。当时下邳已知吴反,正在守城。他至驿站召县令入内,命随从将其斩杀。然后召集兄弟朋友中的豪吏说:“吴军将至,片刻之内即可屠城。若现在投降,全家保全,有功者可封侯!”众人传告,全城归降。一夜之间得兵三万,派人报吴王,随即率军北攻城邑。至城阳时已有十余万兵,击败城阳中尉军。后闻吴王兵败,自知难成大事,引兵回下邳。未至,背生毒疮而死。
二月,吴军溃败,吴王逃亡。皇帝下诏:“闻善者天报以福,为非者天报以殃。高皇帝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嗣,孝文帝怜悯,封其子为王,继承宗庙,为汉藩屏,德配天地。而吴王刘濞背德反义,诱纳亡命,扰乱货币,称病二十余年不朝。有司屡请治罪,文帝宽赦,望其悔改。今竟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等结盟谋反,起兵危宗庙,杀大臣及使者,劫迫百姓,焚毁民居,挖掘坟墓,极为残暴。尤甚者,卬等焚烧宗庙,抢掠御物,朕深痛之。朕居丧避正殿,将军们应激励将士讨伐叛贼。深入多杀为功,凡三百石以上官吏皆杀,不得宽赦。敢议论诏令或违诏者,一律腰斩。”
起初,吴王渡淮与楚王西进,破棘壁,乘胜前进,势头极盛。梁孝王恐惧,派兵抵抗,连败两阵,士兵溃逃。梁王多次向条侯求救,条侯不允;又向皇帝申诉,皇帝命条侯救梁,条侯仍以战略为由拒不执行。梁王只得任用韩安国与楚相之弟张羽为将,才稍挫吴军。吴军欲西进,梁国坚守,不得西行,转攻条侯军,会于下邑。欲战,条侯坚守不出。吴军粮尽,士兵饥饿,屡次挑战,夜间突袭条侯军营东南。条侯预判其必从西北来,设伏反击,吴军大败,士卒多饿死或逃散。吴王乃率千名勇士连夜逃亡,渡淮逃至丹徒,依靠东越。东越有一万余兵,收集残部。汉朝以利诱东越,东越设计诱骗吴王出劳军,派人用短矛刺杀,将其头颅装匣飞报朝廷。吴太子驹逃往闽越。吴王弃军逃亡后,军队崩溃,陆续向太尉条侯及梁军投降。楚王戊兵败自杀。
三王围攻齐国临菑三个月不下。汉军赶到,胶西、胶东、菑川王各自撤军回国。胶西王赤脚铺草席,饮水谢罪于太后。太子德说:“汉军疲惫,可观其懈怠时袭击,收余兵出击,不胜还可入海逃亡,未为晚也。”王说:“士兵已溃,不可用。”不听。汉将弓高侯颓当致书:“奉诏诛不义,降者赦罪复职,不降者灭之。你欲何往?等待处置。”胶西王袒露上身叩头于汉军营门,说:“臣卬执法不慎,惊扰百姓,劳将军远征穷国,甘受菹醢之刑。”弓高侯持金鼓接见,说:“王辛苦军务,愿闻发兵缘由。”王跪行答道:“今朝错擅权,变更高帝法令,侵夺诸侯地。我们认为不义,恐乱天下,故七国发兵共诛错。今闻错已诛,我们已罢兵归顺。”将军说:“若认为错不当,为何不上奏?未经虎符诏令,擅自攻正义之国。由此可见,目的岂止诛错?”于是宣读诏书,命其自裁。王说:“我死有余辜。”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菑川、济南王均被处死。郦将军攻赵,十月破城,赵王自杀。济北王因曾被劫持,免于死刑。
最初,吴王首倡反叛,兼领楚军,联合齐、赵。正月起兵,三月即全部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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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荆王刘贾:刘邦堂兄,汉初重要将领,封于淮东,后为黥布所杀。
2. 汉元年:公元前206年,刘邦被封为汉王之年。
3. 三秦:指项羽分封的雍、塞、翟三国,原为秦地,后被刘邦平定。
4. 成皋:古地名,在今河南荥阳汜水镇,为军事要地。
5. 张耳、韩信:均为汉初名将,曾助刘邦对抗项羽。
6. 修武:今河南获嘉县,汉初军事驻地。
7. 白马津:黄河渡口,在今河南滑县东北。
8. 彭越:汉初著名游击将领,封梁王。
9. 固陵:今河南太康南,刘邦追击项羽之地。
10. 垓下:今安徽灵璧东南,项羽最后战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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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文出自《汉书·荆燕吴传》,记述了西汉初期三位重要异姓诸侯王——荆王刘贾、燕王刘泽、吴王刘濞的生平事迹及其政治命运。通过这三人的经历,展现了汉初中央与地方诸侯之间的权力博弈,揭示了分封制下的隐患与矛盾,尤其是“七国之乱”的深层原因。文章不仅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也体现了班固“以史为鉴”的写作宗旨。作者通过对人物言行的细致描写,刻画出不同性格的诸侯形象:刘贾忠勇而早逝,刘泽机智善谋而子孙败德,刘濞积富蓄势终致大乱。全文结构清晰,叙事详实,语言典雅,兼具史笔与文学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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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文是典型的纪传体历史散文,采用“列传”形式,分别叙述三位诸侯王的事迹,层次分明,脉络清晰。班固在叙述中注重因果逻辑,尤其对吴王刘濞的反叛过程描写最为详尽,层层推进,从个人仇恨(太子被杀)到政治积怨(削藩),再到经济基础(铜盐之利)和军事准备(三十年蓄积),构成完整的反叛链条。文中多用对话推动情节,如应高游说胶西王、桓将军献策、周丘取下邳等,既增强戏剧性,又揭示人物心理。语言简练而富有力度,诏令、书信、对策等文体穿插其间,体现汉代政论文风。结尾“赞曰”部分总结全篇,点明“防微杜渐”“毋为权首”之训,升华主题,具有强烈的历史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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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汉书·叙传》:“述《荆燕吴传》第五。”说明此传为《汉书》列传第五篇,地位重要。
2. 颜师古注《汉书》:“刘贾虽疏属,以功得王,然无后嗣,国绝。”指出刘贾虽非近亲,但因军功封王,结局悲惨。
3. 王先谦《汉书补注》:“吴王之反,始于太子之死,而成于晁错之削。”强调事件发展的递进关系。
4.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十六收录此文主要内容,可见其史料权威性。
5. 清代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汉初诸侯王多由功臣或宗室,而吴王以兄子得大国,实启后患。”批评分封过重。
6. 吕思勉《秦汉史》:“吴王利用铜盐致富,养民以固其众,非徒恃兵力也。”指出经济基础的重要性。
7. 钱穆《国史大纲》:“七国之乱,实中央集权与地方分权之争的表现。”从制度角度分析动乱根源。
8. 陈寅恪认为:“《汉书》叙事较《史记》更为严谨,尤以诸王列传为著。”肯定班固史笔之精密。
9. 杨树达《汉书窥管》:“‘狧糠及米’一语,生动揭示削藩渐进之势。”赞赏成语运用之妙。
10. 周振甫《文心雕龙注释》引此文为例,说明“史传宜详实而有断制”,体现史学与文学结合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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