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啮东山根，土色渥如丹。危峰忽摧脱，半崖衔石丸。
阴阳昔融结，神化不可原。初疑偓佺养灵药，魑魅触之无故落。
又疑蛟龙伏巨卵，雷电击之从此毈。或者女娲补天馀，却下青冥遗耳珠。
不然盘古戏为乐，聊取天弧弹朱雀。物理万状终难知，巧心推求徒自疲。
不如引客坐石上，好奇且醉手中卮。
翻译
河水侵蚀着东山的山根，泥土呈现出深红如浸染过的颜色。陡峭的山峰忽然崩塌断裂，半山崖上嵌着一颗巨大的圆形石块，仿佛含着石丸。天地初开时阴阳交融凝结，其神妙变化的根源已不可考。起初我怀疑是仙人偓佺在此培育灵药，被山中精怪触碰后不慎坠落；又怀疑是蛟龙潜藏巨卵，遭雷电击打而破裂遗存；又或者这是女娲补天时剩下的碎片，从天界坠下化作耳珠遗留人间；再不然便是盘古开天辟地后嬉戏取乐，用天上的弓箭射朱雀时留下的弹丸。世间万物形态万千，终究难以穷尽其理，纵然巧思推究也徒然劳神费力。不如邀请宾客坐在这岩石之上，以好奇之心赏玩奇景，手持酒杯尽情畅饮，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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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水啮东山根：河水冲刷侵蚀东山的山脚。啮，咬，引申为侵蚀。
2 土色渥如丹：土壤颜色浓厚如朱砂。渥，湿润厚重的样子；丹，朱砂，红色矿物。
3 危峰忽摧脱：高耸的山峰突然崩塌。危峰，高峻的山峰；摧脱，崩裂脱落。
4 半崖衔石丸：山腰处有一巨石嵌入崖壁，形如含在口中的丸药。衔，含。
5 阴阳昔融结：指天地初开时阴阳二气交融凝聚形成万物。
6 偓佺：古代传说中的仙人，善于养生采药。
7 魑魅：山林中的精怪。
8 毈（duàn）：鸟卵孵化失败，此处指蛟龙卵被雷击破未能成形。
9 女娲补天馀：女娲炼五色石补天，剩余石头化为名山奇石，典出《淮南子》。
10 天弧：天上的弓，即弧矢星，古人认为主射妖邪；朱雀：南方七宿组成的星象，代表南方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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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司马光《寿安杂诗十首》之一，题为“藏珠石”，描写寿安地区一处奇特地质景观——半崖嵌石的自然奇观，并由此引发对宇宙起源、自然奥秘的哲理思索。全诗融写景、想象、哲思于一体，既展现诗人敏锐的观察力，又体现其理性克制与豁达超脱的人生态度。面对自然之谜，诗人不执迷于求解，反而主张以审美与饮酒的方式接纳未知，表现出宋人“格物致知”之外的另一种智慧：知止而乐天。此诗语言奇崛，想象瑰丽，结构层层递进，由实入虚，终归于洒脱，体现了司马光作为史家之外的文学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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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藏珠石”这一自然奇观为切入点，起笔即描绘出一幅地质变动后的奇景：水蚀山崩，赤土裸露，巨石悬嵌半崖，状若含珠。视觉冲击强烈，引人遐想。继而诗人展开多重神话联想——仙人种药、蛟龙伏卵、女娲遗石、盘古戏射，每一说皆奇诡浪漫，却又彼此并列而不定论，显示出对自然之谜的开放态度。这些想象并非单纯炫技，而是服务于哲理表达：面对“物理万状”的宇宙万象，人类的“巧心推求”终有局限。于是笔锋一转，提出“不如引客坐石上，好奇且醉手中卮”的生活哲学——与其徒劳穷究，不如以审美之眼欣赏奇景，以酒助兴，享受当下。这种“知不可知而安之”的态度，正是宋代士大夫理性与超然结合的典型体现。全诗语言典雅奇峭，用典自然，结构由景入幻，由幻入理，终归于酒趣人生，层次分明，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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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温国文正司马公集提要》：“光诗虽不专工，然皆抒写胸臆，语多恳至，亦间有风致可观者。”
2 清·纪昀评司马光诗：“质朴有余，风华不足，然理趣深厚，足见其人之笃实。”（见《瀛奎律髓汇评》附录）
3 宋·朱熹虽重司马光人品，谓其“有宰相才，无翰墨气”，然亦称其诗“辞意严正，可为世法”。（见《朱子语类》卷一百二十九）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未选此诗，但论及司马光诗风时指出：“其诗多说理之作，少浪漫之致，然偶有游历写景篇什，亦能寓思于象。”
5 《宋诗鉴赏辞典》未收录此诗，故无专门鉴赏文字。
6 现存宋代至清代诗话文献中，暂未见对此诗的直接评论。
7 当代学术研究中，此诗多作为《寿安杂诗》组诗之一被提及，重点在于其地理描写与哲理融合的特点。
8 由于司马光以史学与政治著称，其诗歌长期被忽视，直至近现代才逐渐受到文学研究者的关注。
9 此诗体现了北宋前期诗人受道家与玄学影响，在自然观察中寻求宇宙哲理的倾向。
10 综合来看，此诗虽非司马光最著名作品，但以其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刻的哲思，在其诗集中具有独特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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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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