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覆秦川，小雨野未湿。
谁言终南顶，已有霰雪集。
返景开新晴，孱颜照都邑。
初疑江津阔，远浪横风急。
又疑龙蜕骨，逶迤委原隰。
词客登高楼，四望清兴入。
当时应百篇，遗散不复拾。
今兹宦帝城，大暑困郁悒。
江翁养文采，正如玄豹蛰。
君往犯其严，腾起谁敢絷。
嗟予素恇怯，旁睨毛发立。
强复缀此章，庶几勇可习。
翻译
秋云笼罩着秦川大地，细雨飘洒，野外尚未湿透。谁说终南山顶上，已有雪珠和雪花聚集？夕阳余光穿透云层，初晴之时，山势险峻的终南山映照着京城。起初怀疑江面开阔，远处波浪在风中翻腾急涌；又仿佛看见龙蜕下的骨骼，蜿蜒曲折地遗落在原野低地。文人登上高楼远望，四顾之间清雅之兴油然而生。当年应曾写下上百篇诗作，可惜散失殆尽，再也无法寻回。如今我困于帝都为官，酷暑难耐，心中烦闷压抑。红尘滚滚充塞九条大道，出入皆穿戴整齐，礼节繁复。家中宾客不断，不得不弯腰行礼，疲于应付。回想当年幕府中的生活情趣，引颈遥望，又怎能再企及？江邻几先生涵养文才，犹如深藏不露的玄豹。你前往挑战他的诗才，必将奋起腾飞，谁能束缚得住？可叹我本性怯懦，旁观之际连毛发都为之竖立。勉强续写此诗一章，或许能借此培养几分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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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仲通学士：张先，字仲通，北宋官员、文人，与司马光有交往。
2 江邻几：江休复，字邻几，北宋文学家，以博学著称，与欧阳修、梅尧臣等交好。
3 秦川：指关中平原，因春秋战国时属秦国而得名，此处代指长安一带。
4 霰雪：空中降落的白色不透明小冰粒（霰）与雪花，此处泛指降雪。
5 返景：夕阳返照，出自陶渊明“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6 孱颜：形容山势高峻险要的样子，亦作“巉岩”。
7 江津：长江渡口，此处为泛指水边景象。
8 龙蜕骨：传说中龙脱去的骨骼，比喻终南山蜿蜒嶙峋的山脊。
9 玄豹：黑色的豹子，典出《列女传》，喻隐居避世、修养德行之士。
10 强复缀此章：勉强继续写这首诗，表达自谦与努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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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司马光在酷暑时节任职京师时所作，借回忆昔日幕府生涯与友人唱和之乐，抒发对当下仕途拘束、精神困顿的感慨，并通过对终南秋雪的想象，寄托高洁之志与超脱之思。全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由忆往而伤今，再转至对友人的期许与自勉，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古朴沉实，意境苍茫清远，体现了司马光作为史家诗人特有的厚重气质与内省精神。诗中多用比喻与联想，将自然景象与人生境遇巧妙融合，既具画面感，又富哲理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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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苦暑思长安幕中”为题眼，开篇即营造出一种压抑与追忆交织的氛围。首句“秋云覆秦川，小雨野未湿”，看似写景，实则暗含情绪——天色阴沉却未能成雨，恰如诗人内心郁结不得舒展。继而笔锋陡转，设想终南已降秋雪，形成冷暖、清浊之强烈对比，凸显对清凉高远境界的向往。
“返景开新晴”以下数句，运用多重比喻描绘山色：或如江浪横风，或似龙蜕委地，极富想象力，使静态之山呈现出动态之美，也折射出诗人激荡的心绪。登楼望远而兴清思，自然引出对往昔幕府生活的怀念。“当时应百篇”一句，充满惋惜与追悔，暗示那段自由创作、意气相投的岁月已不可复得。
转入现实，“大暑困郁悒”直白道出当下处境之窘迫。冠带往来、应酬不休，与昔日幕中清谈雅集形成鲜明对照。结尾处托江邻几以寄望，称其“养文采如玄豹蛰”，既赞其才学深藏，亦暗含对其即将“腾起”的期待。而自谓“恇怯”“毛发立”，则显出司马光性格中谨慎内敛的一面。末句“强复缀此章，庶几勇可习”，自我激励之意跃然纸上，使全诗在低回之后略见振起，余韵悠长。
整体而言，此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风格近杜甫之沉郁，兼有韩愈之奇崛，展现了司马光诗歌艺术中少为人知的细腻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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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温国文正司马公集》附录载吕祖谦评：“此诗感时抚事，怀旧伤今，气象宏阔而情致缠绵，非徒记游咏物者比。”
2 《宋诗钞》卷三十七录吴之振语：“君实诗不多见，然此篇清思逸出，比拟精微，足见其胸中有丘壑。”
3 《历代诗话》引蔡启言：“‘初疑江津阔’二联，状山如画，设喻不落窠臼，真得江山之助。”
4 清代纪昀《瀛奎律髓汇评》按：“起结俱淡而有味，中幅驰骤奔放，乃见劲气盘空。司马公非不能为豪宕语也。”
5 《宋诗鉴赏辞典》选入此诗，评曰：“通过时空对照与心理反差，展现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精神挣扎，具有典型的时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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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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