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金正伏,火意尤骄盈。
夫子寓官舍,无术逃烦蒸。
轩窗豁四开,灭去壁上灯。
纻衣不可亲,羽扇安能胜。
濯泉泉已温,抚簟簟可憎。
万叶悄无风,但有飞蚊鸣。
六府燥不濡,喉舌烟尘生。
摄衣起徐步,四顾天正晴。
下有万仞壑,含蓄太古冰。
安得蹑轻屐,杖策缘峥嵘。
挂冠芙蓉阙,结屋高崖棱。
回视万钟禄,飘撇如飞蝇。
翻译
夏日漫长,金气正盛,暑气愈发炽烈骄横。
您寄居在官舍之中,无法逃避这烦闷的酷热。
四面窗扉全都打开,连壁上的灯也熄灭以求清凉。
细麻衣裳贴身难受,羽扇轻摇也难挡热浪。
用来沐浴的泉水早已温热,触摸竹席只觉令人厌憎。
万片树叶静止不动,毫无风意,唯有飞蚊嗡嗡作响。
体内六腑干燥无津,喉咙口舌如蒙烟尘。
我披衣起身缓缓踱步,四下观望,天空却依旧晴朗无云。
银河浅淡,仿佛即将干涸;箕宿与毕宿徒然横斜于天际。
忽然想起终南山巅,那秀丽挺拔、耸入秦地云霞的青峰。
山上有着茂密的长松林,遮天蔽日,幽深昏暗。
山下有万仞深谷,蕴藏着自太古以来未曾融化的寒冰。
如何才能穿上轻便的木屐,拄着竹杖攀缘那险峻山岭?
在芙蓉阙前辞去官职,在高崖之上结庐隐居。
回望那万钟厚禄,竟轻飘得如同飞蝇一般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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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江邻几:江休复,字邻几,北宋文学家,与司马光友善。
2. 长夏金正伏:指夏季三伏天,按五行说,夏属火,而“金”克“火”,但此时金气尚未旺,故称“金正伏”,亦暗喻暑气压制万物。
3. 火意尤骄盈:暑热之气格外旺盛骄横。
4. 夫子:指江邻几,尊称。
5. 逃烦蒸:躲避酷热带来的烦躁闷蒸之感。
6. 纻衣:麻布衣服,古代夏季常服,但在此仍觉不适,极言炎热。
7. 羽扇:鸟羽制成的扇子,轻巧凉爽,但仍不能解暑。
8. 六府:中医术语,泛指人体六种脏腑功能,此处引申为身体内部器官因燥热而不调。
9. 喉舌烟尘生:形容口干舌燥,如同吸入烟尘一般。
10. 箕毕徒纵横:箕星和毕星是二十八宿中的两组星宿,古人认为它们主风、雨,此处写其虽现于夜空,却无风雨降临,徒然排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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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通过描写盛夏酷暑之苦,抒发诗人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与对山林隐逸的向往。全诗由实入虚,从眼前燥热难耐的现实场景,转向理想中清凉幽邃的自然胜境,情感真挚,意境深远。诗人借与友人江邻几通信之机,不仅表达同病相怜之感,更寄托了超脱尘俗、归隐林泉的人生志趣。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对比强烈,结构清晰,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士大夫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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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省宿书事”为题,记述夏夜值宿时的感受,并寄赠友人,内容真实细腻,感情层层递进。开篇即以“长夏金正伏”点明时节,用五行理论赋予节候哲学意味。“火意尤骄盈”一句拟人化地写出暑气之盛,奠定全诗压抑氛围。中间八句极写酷热之状:窗开灯灭、衣不可亲、扇不能凉、泉温簟憎、无风有蚊、喉干舌燥,感官描写密集,使人如临其境。
随后笔锋一转,“忽思终南巅”,由实入虚,引入清凉高远的山林意象——长松蔽日、深壑藏冰,构成与现实酷暑的强烈对比。这种对理想境界的追忆与神往,实为内心对仕途束缚的反抗。结尾处“挂冠芙蓉阙,结屋高崖棱”直抒归隐之志,“回视万钟禄,飘撇如飞蝇”更是将功名利禄视若粪土,表现出儒家士大夫在困境中坚守精神自由的价值取向。
全诗语言简练,对仗工整而不露痕迹,写景与抒情交融自然,体现了司马光作为史家之外的文学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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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温国文正公集》录此诗,称其“语淡而味永,触物兴怀,有晋人遗韵”。
2. 《历代诗话》引清人吴乔评曰:“司马君实诗不多见,然此篇写暑中思山,情真语切,非苟作者。”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谓司马光“文章典雅,诗歌亦近杜风,不事雕饰而自有气象”,可与此诗参看。
4. 《宋诗鉴赏辞典》选录此诗,评其“通过酷暑难耐的细节描写,反衬出对高洁隐逸生活的向往,具有典型宋代士人心理特征”。
以上为【和江邻几六月十一日省宿书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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