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年吴衝卿登宿州北楼望樑楚之郊访古建中作是诗
大禹息洪潦,画野经九州。
波沈露群山,嶷嶷相婴钩。
漩洄澹兹土,平敞诚寡仇。
乘高极回望,坦坦无陵丘。
先王崇皞济,建祀邦诸侯。
玉帛从会同,赴告书春秋。
六雄方逐鹿,为嬴弱姬周。
兹为会战场,蹀血无时休。
汉错削七国,祸生东南陬。
亚夫闭高壁,坐折彊吴谋。
典午倒太阿,辟户延旃裘。
淮泗漫腥膻,房心掩旄头。
人移烟火绝,榛茂豺狼游。
唐纲日寖衰,盗起如螟蟊。
相携聚萑蒲,袒臂提锄耰。
蟠薄数千里,焚劫无馀留。
圣朝定多垒,剑戟包貔貅。
蓁蓁荆棘林,膴膴良田畴。
耒耜趣时雨,黍稷丰岁秋。
昔为车骑利,今睹桑麻收。
我来宦东土,莨菪乘春流。
云鲜乱花薄,波绿迷芳洲。
幂幂游丝转,衮衮野阳浮。
调篁语双鹂,翻雪矫群鸥。
爱兹登临美,况复依良俦。
聊适笑言乐,尽忘羁旅忧。
翔阳何冉冉,渐与西山遒。
驿程前有期,恋此当何由。
分首下岧峣,怅然登暮舟。
翻译文
大禹治水平息了洪水,划分九州疆域。
湖波沉静,群山如星点般罗列,高峻的山峰彼此勾连。
旋涡般的水流冲刷这片土地,平坦开阔的地形实在少有匹敌。
登临高处极目远眺,原野坦荡无丘陵起伏。
先王崇尚祭祀济水,在此建立诸侯封国。
诸侯持玉帛前来会盟,朝聘之事载于《春秋》。
战国六雄逐鹿中原,最终嬴秦削弱周室。
这里曾是兵家必争的战场,流血牺牲从未停歇。
汉代晁错削藩引发七国之乱,祸起东南一隅。
周亚夫坚守营垒,从容挫败强吴的图谋。
晋代纲纪崩坏,权柄倒置,门户洞开,招致北方胡族入侵。
淮河泗水流域弥漫腥膻之气,天上的房心星宿也被战云遮蔽。
人民迁徙,烟火断绝,荒野长满荆棘,豺狼出没。
唐代法度日渐衰败,盗贼如螟虫般滋生。
百姓相携聚集于芦苇丛中,赤臂手持锄耰反抗。
盘踞蔓延数千里,焚烧劫掠不留余地。
如今圣朝设立边防,剑戟森然,虎贲成军。
昔日荆棘丛生之地,今已变为肥沃良田。
农人顺应时节降雨耕作,黍稷丰收,年景富足。
过去这里是骑兵驰骋的要地,如今只见桑麻繁茂。
我任职东方之地,恰逢莨菪花在春风中飘荡。
一路行来抵达符离,因亲友挽留而驻足。
暂且举杯共饮欢乐,携手登上高楼。
此时新雨初霁,风和日丽,气候温和。
云彩明丽,落花轻薄纷飞;水波碧绿,芳洲隐没其中。
游丝纷纷飘转,阳光和煦照耀原野。
吹动竹叶的是双鹂鸣叫,翻飞如雪的是群鸥矫翔。
喜爱这登临之美,更何况身边有良友相伴。
姑且享受谈笑之乐,忘却羁旅漂泊之愁。
太阳缓缓西移,渐渐靠近西山边缘。
驿站行程已有期限,为何仍眷恋此地难舍?
分别之后走下高峻楼台,独自登舟于暮色之中,满怀惆怅。
以上为【陪同年吴衝卿登宿州北楼望樑楚之郊访古建中作是诗】的翻译。
注释
1 大禹息洪潦:指大禹治理洪水,使泛滥之水归于安定。
2 画野经九州:划分天下为九州,典出《尚书·禹贡》。
3 岐嶷相婴钩:形容山势高峻交错相连。“嶷嶷”通“岐嶷”,高耸貌;“婴钩”谓相互勾连。
4 漩洄澹兹土:水流回旋冲刷此地。“澹”意为冲刷、荡涤。
5 先王崇皞济:指古代帝王尊崇祭祀济水。“皞”或为“昊”之误,亦可能指白帝或泛称上古之王。
6 玉帛从会同:诸侯执玉帛赴盟会,象征和平与臣服。
7 六雄方逐鹿:战国时期齐、楚、燕、韩、赵、魏六国争霸,“逐鹿”喻争夺天下。
8 汉错削七国:指汉景帝时晁错建议削藩,引发吴楚等七国叛乱。
9 亚夫闭高壁:周亚夫坚守壁垒,平定七国之乱。
10 典午倒太阿:晋朝(典午为晋讳称)失去权柄,“太阿”宝剑倒持,喻权柄旁落。
11 辟户延旃裘:打开门户引来北方游牧民族,“旃裘”代指胡人。
12 淮泗漫腥膻:淮河、泗水流域被异族占据,充满腥膻之气。
13 房心掩旄头:房宿、心宿为东方苍龙七宿之一,象征中原;“旄头”为胡星,此处言战乱遮蔽文明之星象。
14 盗起如螟蟊:盗贼如害虫般滋生,比喻社会动荡。
15 萆蒲:芦苇之类,常为盗贼藏身之处。
16 袒臂提锄耰:脱袖持农具,指农民起义。
17 膏腴:肥沃的土地。膴膴,同“腴腴”,形容土地丰美。
18 耒耜趣时雨:农人趁及时雨耕作。“耒耜”为古代农具。
19 莨菪:植物名,春季开花,此处或为“莨荡”之误,或实指春草繁盛。
20 行行次符离:一路前行至符离县,即今安徽宿州一带。
21 觞罍且为乐:暂且饮酒取乐。“樽罍”皆酒器。
22 幂幂游丝转:游丝密集飘动貌。“幂幂”形容细密。
23 衮衮野阳浮:阳光普照田野,缓缓流动。“衮衮”形容连续不断。
24 调篁语双鹂:黄鹂在竹林间鸣叫。
25 翻雪矫群鸥:白鸥飞翔如雪花翻舞,“矫”谓展翅高飞。
26 巽阳:或作“翔阳”,指夕阳西下。
27 渐与西山遒:太阳逐渐迫近西山。“遒”作接近解。
28 驿程前有期:前方驿路行程已有定限,须启程离去。
29 分首下岧峣:分别后走下高峻的楼台。“岧峣”形容高耸。
30 暮舟:傍晚时分登舟离去。
以上为【陪同年吴衝卿登宿州北楼望樑楚之郊访古建中作是诗】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司马光陪同吴充(字冲卿)登宿州北楼所作,借登高望远之景,抒发历史兴亡之感与现实安宁之喜。全诗以宏阔的历史视野贯穿古今:从大禹治水、先王封建,到战国争雄、汉初削藩、晋代丧乱、唐末动荡,层层推进,展现此地作为战略要冲的沧桑巨变。结尾转入当下太平景象与个人情感,形成强烈对比。诗人既表达对乱世的警醒,又赞美当世治理成效,体现了北宋士大夫“稽古忧时”的典型心态。语言庄重典雅,结构严谨,融叙事、写景、议论于一体,具有浓厚的政治哲学意味。
以上为【陪同年吴衝卿登宿州北楼望樑楚之郊访古建中作是诗】的评析。
赏析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之作,兼具地理考据与政治感慨。开篇追溯大禹治水、先王封建,奠定宏大历史基调。中间铺陈自战国至唐末此地频遭兵燹,突出其军事地位及民生苦难,笔力沉郁。转入宋代现状,则笔调转亮,描绘桑麻遍野、岁稔年丰,凸显太平气象。前后对照,彰显“治乱兴衰”主题。写景部分细腻生动,如“云鲜乱花薄,波绿迷芳洲”、“调篁语双鹂,翻雪矫群鸥”,色彩鲜明,动静结合,赋予历史空间以鲜活气息。结尾由欢聚转向离别,情感自然流转,余韵悠长。全诗融合儒家正统史观与现实关怀,体现司马光作为史学家兼政治家的双重身份特征。章法严整,对仗工稳,用典精切,堪称北宋五言古风佳作。
以上为【陪同年吴衝卿登宿州北楼望樑楚之郊访古建中作是诗】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温国文正司马公集提要》:“光诗虽不专工,然皆有关伦理,无一语涉轻佻,与其为人相类。”
2 宋·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二十九:“司马公诗质实,如其为人,不事华藻,而意思深长。”
3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谈诗者多尚理趣,司马光、王安石辈皆以学问为诗,虽乏风致,亦自成家。”
4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收此诗,但在《说诗晬语》中评曰:“宋人登临怀古,多发议论,如司马光诸作,以史证景,以理驭情,虽非正宗,亦见时代风气。”
5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提及司马光诗风:“温厚笃实,不求奇巧,其诗如奏议,步步有据。”
6 《宋诗钞·司马温公集钞》评:“冲淡有守,议论持重,读其诗如见其人。”
7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评:“司马光诗主雅正,宗经存训,虽不以才情胜,而骨鲠在喉,吐属自殊。”
以上为【陪同年吴衝卿登宿州北楼望樑楚之郊访古建中作是诗】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