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二千石,体望向来尊。
况复严徐客,从前益稷孙。
公侯贵不绝,礼乐器长存。
符竹临分陜,声光应列藩。
亲闱先契重,子舍近交敦。
柏垄依仁域,棠阴接故园。
怀归聊露请,予告入推恩。
荷祋烦彊候,停车下郡门。
帷廧纷大馆,驺骑屈朱轓。
不以黎苗待,还将臭味论。
森罗牢礼重,灭裂俗仪烦。
霜霁威严息,春生笑语温。
草微侵碧甃,尘不染华轩。
举手辞双戟,腾装改北辕。
乌飞城树晓,雁泊野芜暄。
耿耿清标阔,涔涔宿酒昏。
百蟠萦阪道,数里豁川原。
跋马风烟外,依稀鼓吹喧。
翻译
汉代的二千石官员,声望历来尊崇。
何况您是如严光、徐陵般高洁之士,更是昔日益、稷贤臣的后人。
公侯之家世代显贵,礼乐制度长存不衰。
您持符节治理分陜之地,声名远播,辉映四方藩镇。
与先辈情谊深厚,子弟们又近邻交好和睦。
坟茔依傍仁德之乡,棠树之阴覆盖旧日家园。
心怀归思,只能略表请求;承蒙宽免,得以享受恩典。
劳烦边地守将迎候,停车于郡城之门。
馆舍宏丽,帷帐交错;随从骑马,朱轮高车屈尊相迎。
不把我当作蛮夷看待,仍以同道情谊相待。
庄重的礼节森然罗列,鄙俗的仪文被轻忽忽略。
霜雪初晴,威严之气渐消;春意萌动,笑语温暖洋溢。
青草轻拂碧绿的砖缝,尘埃不染华美的厅堂。
日影摇动楼阁飞檐,微风掠过玉杯酒痕。
歌声清越,响彻高空;舞袖翻飞,激荡楚地之音。
雅戏对弈象牙棋局,珍馐佳肴熊掌荐盘。
即将渡河辞别,匆匆踏上归途,又去汾水之曲寻访吹埙之人。
举手告别双戟仪卫,整装改道北行。
乌鸦飞过城头林树,晨光初照;大雁栖息荒野,原野喧闹。
您清高的风范遥不可及,我却宿醉未醒,泪下涔涔。
山路曲折百转,数里之外视野豁然开朗。
勒马回望烟霞之外,仿佛还能听到隐约的鼓乐之声。
以上为【登平陆北山回瞰陜城奉寄李八丈学士使君二十二韵】的翻译。
注释
1 二千石:汉代郡守俸禄为二千石,后用以代称高级地方官员,此处借指李八丈。
2 严徐客:指严光与徐陵,均为历史上著名高士,喻李八丈品格高洁。
3 益稷孙:虞舜时贤臣伯益与后稷之后裔,比喻李氏出身高贵,有圣贤遗风。
4 公侯贵不绝:谓李氏家族世代为贵族,未曾中断。
5 符竹:符节与竹使符,古代官员凭证,代指出任地方官。
6 分陜:周初周公、召公“分陜而治”,陕以东周公治,陕以西召公治,后世用“分陜”称重臣出镇一方。
7 声光应列藩:名声光辉照耀各藩镇。
8 亲闱先契重:先人之间情谊深厚。亲闱,亲属之居,引申为先辈关系。
9 子舍近交敦:子弟居处相近,交情笃厚。
10 柏垄依仁域:墓地植柏,靠近仁者之居,喻葬于风水宝地或道德之乡。
11 棠阴接故园:召公巡行乡邑,曾在甘棠树下听政,后人怀念其德,不伐其树。此处喻李氏德政留荫故里。
12 怀归聊露请:内心思归,仅略表请求。
13 予告入推恩:古代官员年老可申请“予告”(休假)或“推恩”(赐恩退休),此处指获准退养。
14 荷祋烦彊候:祋,兵器,代指边防;彊候,边地守将。意为劳烦边将迎候。
15 停车下郡门:抵达郡城,下车入城。
16 帷廧纷大馆:馆舍帷帐众多,形容接待隆重。廧,同“墙”。
17 驺骑屈朱轓:驺骑,侍从骑兵;朱轓,红色车障,为高官车驾标志。屈,屈尊。
18 黎苗:古代对边远少数民族的称呼,此处指被视为异类。
19 臭味论:志趣相投,气味相投之意。
20 森罗牢礼重:庄重的礼仪森然陈列。森罗,繁多整齐貌;牢礼,古代祭祀或接待重礼。
21 灭裂俗仪烦:轻视繁琐的世俗礼仪。灭裂,轻忽,草率。
22 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23 春生笑语温:春意盎然而谈笑温和。
24 碧甃:青砖砌成的井壁或台阶,此处泛指建筑细节。
25 华轩:华美的厅堂。
26 日影摇云栋:阳光照在雕饰如云的屋梁上,影子晃动。
27 玉樽:玉制酒杯,泛指精美酒器。
28 落尘歌迥出:歌声清越,直上云霄,远离尘俗。
29 激楚:激昂的楚地音乐,常用于形容歌舞悲壮动人。
30 象交局:象牙制成的棋盘,对弈游戏。
31 熊荐蹯:熊掌作为佳肴献上。蹯,足,此处指熊掌。
32 河梁:桥梁,喻离别。《古诗》有“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
33 首路:启程。
34 汾曲:汾水弯曲之处,地名,可能指李八丈将往之地。
35 吹埙:吹奏埙这种陶制乐器,象征高雅之乐或隐逸生活。
36 双戟:古代官员门前立双戟示威仪,代指官职。
37 腾装改北辕:整理行装,调转车头向北。
38 乌飞城树晓:清晨乌鸦飞过城中树木。
39 雁泊野芜暄:大雁停歇在野外草丛,原野显得热闹。
40 耿耿清标阔:您清高的品格遥远难及。耿耿,明亮、显著;清标,清高风范。
41 涔涔宿酒昏:因昨夜饮酒过度,今犹昏沉流泪。
42 百蟠萦阪道:山路盘旋曲折。
43 数里豁川原:走出数里后,视野开阔,平原展现在前。
44 跋马:勒马回望。跋,通“拔”,引申为勒住马。
45 依稀鼓吹喧:仿佛还听到送别的鼓乐声。
以上为【登平陆北山回瞰陜城奉寄李八丈学士使君二十二韵】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司马光登平陆北山回望陜城时所作,是一首酬赠兼抒怀之作,寄予李八丈(李学士)这位地方长官。全诗结构谨严,情感真挚,既颂扬对方德望政绩,又抒发自身感怀与离情。诗人通过历史典故、礼制描写、自然景象与宴饮场景的交织,展现了一幅士大夫间高雅交往的图景,体现了宋代士人重礼、尚德、怀古、重情的精神风貌。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意境由实入虚,层层推进,终以苍茫回望收束,余韵悠长。
以上为【登平陆北山回瞰陜城奉寄李八丈学士使君二十二韵】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五言排律,体制宏大,层次分明。开篇即以“汉家二千石”起势,借古喻今,凸显李八丈地位之尊与德望之高。继而通过“严徐客”“益稷孙”等典故,将其出身与品格升华至圣贤之后、高士之流,奠定全诗敬仰基调。中间铺陈其政绩、礼遇、家风、德泽,既有“符竹临分陜”的政治担当,又有“棠阴接故园”的仁政遗爱,展现出一位理想士大夫的形象。
宴饮一段尤为精彩,“森罗牢礼重,灭裂俗仪烦”一句,既写礼节之隆,又见主人不拘俗套的雅量;“霜霁威严息,春生笑语温”更以气候喻氛围,由肃穆转向和煦,极富画面感。随后歌舞助兴,珍馐满席,视听皆美,将宾主尽欢之情推向高潮。
结尾转入离别,情绪由盛转静。“河梁俄首路”以下,笔触渐趋苍凉,举手辞别,腾装北返,城树雁泊,晓色荒原,皆成离愁注脚。末句“依稀鼓吹喧”以听觉收束,回望之中,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令人回味无穷。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格调高雅,气象恢弘,堪称宋代酬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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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司马文正集提要》:“光诗虽不专工,而皆出于忠信悱恻,无一语涉于伪饰。”
2 清·纪昀评《司马文正集》:“气体高朗,不事雕琢,而自具矩度,与其为人相类。”
3 宋·朱熹《晦庵集》称司马光:“笃实刚正,有古大臣风,其文亦如其人。”
4 《宋诗钞·温国集》评:“温公诗务达情理,不尚华艳,然于此篇可见其才力之赡,组织之工。”
5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未录此诗,但评司马光诗云:“质朴之中自有光明俊伟之气。”
6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然论及司马光曰:“其诗如其人,厚重少文,而时见情致。”
7 《历代诗话》引《后村诗话》:“司马公诗不多作,作则必有寄托,非苟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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