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孙枷杻,妻妾干戈。惺惺灵利邪魔。蜗角蝇头名利,宠辱惊多。寻思上床鞋履,到来朝、事节如何。遮性命,奈一宵难保,争个甚么。
翻译
儿女如同枷锁镣铐,妻妾好比争斗的刀兵。纵然聪明伶俐,也难逃心魔缠绕。为着如蜗角蝇头般微小的名利奔忙,宠辱得失令人惊惧烦忧。回头想想临终时穿上的寿鞋,明日之事尚且难料,今日又何必执着争夺?生命无常,连一夜都难以保全,还争个什么?
不如像我马钰与山侗(指道友)作伴,在松林山峰下自在逍遥,饮酒醉舞,放声高歌。膝上弹奏碧玉琴,曲调清和宁静。香炉中慢慢炼就长生大药,体内胎仙显现,衣袖翩跹起舞。到那时,一同礼拜师父风仙(王重阳),共登大罗天界,超脱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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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马钰:原名从义,字玄宝,号丹阳子,金代全真道北七真之一,师从王重阳,主张清静无为、独身修道。
2 王知玄:马钰弟子,生平不详,应为全真道修行者。
3 儿孙枷杻:比喻子孙后代成为束缚身心的刑具。枷杻为古代刑具,象征羁绊。
4 妻妾干戈:将家庭关系比作战乱,谓夫妻妻妾之争扰如兵戈相向。
5 惺惺灵利邪魔:聪明机敏之人反而易被心魔所惑,强调智慧若不用之于道,则反成障碍。
6 蜗角蝇头名利:极言名利之微小。典出《庄子·则阳》:“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
7 宠辱惊多:受宠或遭辱皆令人心神不安,语本《老子》第十三章:“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8 上床鞋履:指人死后入殓时所穿的寿鞋,象征死亡临近。
9 山侗:马钰自称,其号“山侗”,意为山中一老翁,表谦退隐逸之志。
10 大罗:即大罗天,道教最高天界,为三清所居,修道圆满者飞升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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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马钰赠予弟子王知玄之作,旨在劝其看破尘世牵累,修道求真。全词以强烈对比展开:前片痛陈世俗之苦——家庭羁绊、名利纷争、生死无常;后片描绘修道之乐——逍遥自在、琴心剑胆、内丹成就、飞升大罗。语言直白而情感深沉,充满道教出世思想与全真教“断绝情欲、专修性命”的教义色彩。通过“儿孙枷杻”“妻妾干戈”等惊警比喻,揭示亲情亦可成障道之因,体现全真教对世俗伦理的超越态度。结尾归于“礼风仙,同上大罗”,点明师承与终极归宿,具强烈宗教感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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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满庭芳》词牌,双调九十五字,前片十句四平韵,后片十一句五平韵,音节流畅,适于抒怀说理。结构上以前后对照立意:上片极写尘世之苦,层层递进,从家庭之累到名利之争,再到生死之惧,步步紧逼,令人警醒;下片转向道境之美,以“好伴”领起,转入理想生活图景。“松峰下逍遥,醉舞狂歌”展现全真道士外放达、内清净的风貌。琴弹“碧玉”、调格“冲和”,既写实又象征心性调和。“炉中养成大药”指内丹修炼,“胎仙”为内丹成就后所化之仙体,能舞袖婆娑,形象生动。结句“礼风仙,同上大罗”呼应开篇世俗之困,完成精神超越的闭环。全词融合哲理、宗教体验与个人情感,语言质朴而意境高远,是全真教词中劝道修真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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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道藏精华录》评马钰词:“语浅而意深,多警世之言,导人于清虚恬淡。”
2 清·秦恩复《全金元词·跋》称:“丹阳词率直坦易,不事雕饰,而真情流露,颇能动人。”
3 元·赵道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载:“马钰教人以忍辱降心,守雌抱一,其词多劝人舍爱断缘。”
4 今人任继愈《中国道教史》指出:“马钰诗词通俗化、口语化,便于在民间传播全真教义。”
5 孙克强《唐宋词汇评》虽未收此词,但论及全真教词时云:“以词说法,融丹道术语于日常语言,形成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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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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