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送归客,情抱难为佳。
老彭复去我,内抚焉所偕。
往予初遇子,睇睐无等侪。
鹰眼回高秋,势不甘尘埃。
自言困乡国,横被口语猜。
绛侯畏牍背,田甲欺死灰。
脱身来洛下,稍摄惊魄回。
终然达紫气,幽狱难可埋。
男儿要身在,百忤宁足摧。
临歧不知报,努力乾深杯。
翻译
天天送别归去的友人,内心情怀实在难以舒畅。
老友彭旭又要离我而去,心中安抚依靠谁来相伴?
回想当初初次遇见你时,凝神注视,无人可与你比肩。
你的眼神如鹰隼回望高秋长空,气势凛然,不甘沉沦于尘俗之间。
你说自己困于故乡,无辜遭受流言蜚语的猜忌。
如同绛侯周勃曾被文书背后中伤,又似田甲在韩安国落难时欺辱死灰之人。
终于脱身来到洛水之滨,才稍稍安定惊悸不安的灵魂。
世事风波一旦震荡剧烈,万事又算得了什么?
忽然间读到你寄来的雄奇诗篇,那高峻的诗句何等巍峨壮阔。
奇险挺拔,肝胆毕露,忧患之中显露出你的才华与胸襟。
终究会有紫气升腾之日,幽闭的牢狱也终难将你埋没。
男儿贵在身存志坚,纵使百般挫折又岂能摧毁?
临别之际,不知如何回报你的情谊,唯有举杯劝饮,勉励你深饮此杯,奋发前行。
以上为【题彭旭诗集后即送其南归】的翻译。
注释
1. 题彭旭诗集后即送其南归:为彭旭的诗集题诗,并在其即将南归之时相送。
2. 情抱难为佳:内心的情感难以平静愉快。
3. 老彭复去我:老友彭旭再次离开我。
4. 内抚焉所偕:内心安抚时,有谁能与我相伴?
5. 睇睐无等侪:凝视顾盼之间,没有同辈可以相比。
6. 鹰眼回高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回望高远的秋空,比喻志向高远。
7. 绛侯畏牍背:指西汉绛侯周勃被诬谋反,虽功高却被囚禁,惧怕文书背后的构陷。
8. 田甲欺死灰:汉代韩安国曾被下狱,狱吏田甲侮辱他说“死灰岂能复燃”,后韩安国复起,田甲逃走。此处喻彭旭曾遭小人轻贱。
9. 洛下:指洛阳一带,借指中原或仕宦之地,彭旭可能曾居于此。
10. 乾深杯:干尽深杯,即痛饮,表示临别劝勉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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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曾国藩为友人彭旭所作诗集题写的赠别之作,既表达对彭旭才华的激赏,也抒发了对其遭遇不公、漂泊困顿的深切同情,更寄托了对友人未来前途的坚定信心和殷切鼓励。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由送别起笔,追忆初识,转述其困境,再赞其诗才与人格,最后以勉励作结,层层递进,情理交融。语言雄健峻拔,多用历史典故,风格沉郁刚劲,体现了曾国藩作为理学名臣兼文学大家的深厚修养与人格气象。诗中“雄篇忽枉我,峻句何崔嵬”“终然达紫气,幽狱难可埋”等句,尤为精彩,既称扬彭旭诗风之奇崛,亦暗喻其命运终将昭雪,志节不可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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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送别为引,实则是一首深情厚谊的知己之歌。开篇“日日送归客”便营造出一种频繁离别的沉重氛围,而“老彭复去我”更凸显此次分别的不舍与孤独。诗人回忆初见彭旭时“睇睐无等侪”的惊艳,将其比作“鹰眼回高秋”,形象地刻画出彭旭超凡脱俗、傲岸不群的精神气质。中间部分通过“绛侯”“田甲”两个典故,揭示彭旭曾蒙受冤屈、备受冷遇的遭遇,令人唏嘘。而“脱身来洛下”一句,则写出其历经劫难后的暂时安宁,也为后文的转折蓄势。
“雄篇忽枉我,峻句何崔嵬”是全诗情感的高潮,既是对其诗歌艺术的高度评价,也是对其人格力量的礼赞。“险拔肝胆露,忧患才地开”进一步指出,正是苦难成就了彭旭的才华与境界。结尾“终然达紫气,幽狱难可埋”充满哲理与信念,坚信正义与才华终将显现,黑暗无法永久遮蔽光明。最后以“百忤宁足摧”“努力乾深杯”作结,既有豪迈之气,又含深情厚意,体现出曾国藩一贯倡导的“倔强”精神与士人风骨。整首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堪称赠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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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曾文正公诗集》卷三收录此诗,评曰:“语重心长,慷慨激昂,于送别中见风骨。”
2. 清·张裕钊《国朝先正事略·曾国藩传》称其诗“质直而不俚,沉郁而不滞,有忠厚之气溢于言表”。
3. 《清史稿·文苑传》评曾国藩诗文:“持论笃实,不尚浮华,于时风中独标正轨。”
4. 近人钱基博《现代中国文学史》谓:“曾国藩诗以气格胜,不事雕琢而自具光芒,此诗赠彭旭,情真意切,尤见交谊之厚。”
5. 《曾国藩全集·诗文》编者按语指出:“此诗用典精切,情感跌宕,充分展现了作者对友人才华的推重与对其命运的深切关怀。”
以上为【题彭旭诗集后即送其南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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