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无停阴,急雨来清秋。
飒飒水上风,吹我千里舟。
二年客淮楚,乞米充饥喉。
空堂堆诗书,冷落妻子羞。
操舟将何之,漫浪为西游。
岂不厌奔走,贫贱无良谋。
止若寄渚雁,行如浮海桴。
万物本无事,百年漫多忧。
冥怀付造物,俯仰予何求。
翻译
飘浮的云没有片刻阴停,急雨骤然洒落在清爽的秋天。
水面上飒飒吹来的风,吹动着我远行千里的小舟。
两年来客居在淮河楚地,靠乞米度日以充饥肠。
空荡的厅堂堆满诗书,却落得妻儿冷眼,令人羞惭。
驾船将要前往何处?不过是随波逐流漫无目的地西行。
难道我不厌倦奔波劳碌?只是贫贱之人实在没有更好的出路。
人生在天地之间,就像水中漂浮的浮萍一般。
哪里能确定一定要去的地方?不过是随命运南北漂流罢了。
通达的人明白这个道理,便安心交付自己,任其去留。
停下时如同寄宿在沙洲上的大雁,前行时又像漂浮在海上的独木筏。
世间万物本来就没有烦扰,人却枉自经历百年的忧愁。
索性把一切交付给造化天命,俯仰之间,我又还有什么可求?
以上为【感秋呈宏父兼呈周楚望三首】的翻译。
注释
1. 感秋:因秋天景象而生感慨,古人常于秋日触景伤怀,抒发人生迟暮、仕途失意之情。
2. 宏父、周楚望:二人应为张耒友人,具体生平不详,宏父或为字,楚望或为官职或籍贯相关称谓。
3. 浮云无停阴:浮云连绵不断,不见晴日,喻心情压抑,时局黯淡。
4. 飒飒水上风:形容秋风劲疾,水面生寒,营造萧瑟氛围。
5. 二年客淮楚:张耒曾贬官或游历于淮河流域及楚地(今湖北、安徽一带),此处指其漂泊生涯。
6. 乞米充饥喉:典出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此处自述生活窘迫,靠人接济度日。
7. 空堂堆诗书:虽饱读诗书,却不能致用,反成累赘,暗含怀才不遇之叹。
8. 漫浪为西游:漫浪,随意、无目的;西游,向西漂泊,非特指某地,象征人生无定向。
9. 如萍水中浮:以浮萍喻人生漂泊不定,无根无依,常见于古典诗歌。
10. 委己任去留:听任命运安排,出处行藏皆顺其自然,体现道家顺应天命思想。
以上为【感秋呈宏父兼呈周楚望三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张耒感秋抒怀之作,借秋景起兴,抒写仕途困顿、人生漂泊之悲,表达对命运无常的深刻体认与顺应自然的豁达襟怀。诗人身处贫贱,仕宦失意,辗转于淮楚之间,生活困苦,内心充满无奈与羞愧。然而,在历经沧桑之后,他并未沉溺于怨愤,而是转向哲理性的思考,以“浮萍”“寄雁”“海桴”等意象揭示人生的无根与偶然,最终归于“委己任去留”的道家式超脱。全诗情感由悲凉渐入旷达,结构完整,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宋人“以理入诗”的特点,也展现了张耒诗歌中特有的沉郁与通透并存的风格。
以上为【感秋呈宏父兼呈周楚望三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感秋”为题,实则借秋日凄清之景,抒写人生困顿与哲思升华。开篇四句写景,风雨交加、秋风凛冽,营造出孤寂动荡的氛围,为后文抒情铺垫。接着转入自身境遇,“二年客淮楚,乞米充饥喉”直白道出生活之艰,与“空堂堆诗书”形成强烈反差——满腹经纶却无法安身立命,令“妻子羞”,更添精神重负。五至八句追问前程,“操舟将何之”“岂不厌奔走”,语含悲慨,揭示士人贫贱无路的普遍困境。随后笔锋一转,由个体遭遇上升至宇宙人生之思:“人生天地间,如萍水中浮”,以自然意象概括人生本质,继而引出“达者知其然”的哲理判断,推崇顺应自然、不执去留的人生态度。结尾“冥怀付造物,俯仰予何求”收束有力,看似消极,实为历经磨难后的清醒与超脱。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外景到内情,从现实困顿到哲理升华,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深得杜甫沉郁与陶渊明冲淡之旨,堪称宋代感怀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感秋呈宏父兼呈周楚望三首】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评张耒诗:“婉约清丽,尤长于理趣,往往于寻常境中见深远之思。”
2. 《四库全书总目·柯山集提要》云:“耒诗务平淡,不尚雕饰,而意味深长,得陶、韦之遗。”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三十二评此类感怀诗:“宋人多以理胜,张文潜(耒)尤善以平语说至理,不费力而自深。”
4. 清代纪昀评张耒诗风:“质而不俚,浅而实深,北宋后期之正声也。”
5. 陈衍《宋诗精华录》选录张耒诗多首,称其“能于苏黄之外,别树一帜,以温厚为宗,不为奇崛之语,而感人弥深。”
以上为【感秋呈宏父兼呈周楚望三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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