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中夜来,飞雨随以至。
揽衣不能眠,起坐为涕泗。
炎蒸虽云酷,香草犹可佩。
清商来无情,凋我兰与蕙。
咿咿草虫悲,袅袅露蝉嘒。
置之勿复道,得酒但知醉。
陶然杯杓间,萧洒无馀事。
翻译
秋夜西风在半夜吹来,随即飞雨飘洒而至。我披衣起身,无法入眠,坐起长叹,涕泪交流。夏日的酷热虽然难耐,但尚可佩戴香草以自持。然而清冷的秋风无情袭来,摧残了我庭中的兰草与蕙草。草间虫鸣咿咿作响,似含悲意;露中蝉声袅袅不绝,更添凄凉。高粱间的燕子如同过客般仓皇离去,折翅的鹰正显出凶猛之态。天地本无情感,万物皆随自然之气运行流转。为何在这浩渺乾坤之中,我却独自感伤忧愁,徒然自苦?罢了,不必再提这些烦忧,有酒便当痛饮,只求一醉。在杯盏之间获得片刻陶然之乐,便可超脱尘世,逍遥自在,再无牵累。
以上为【感秋呈宏父兼呈周楚望三首】的翻译。
注释
1 西风:指秋风。古人以四季配四方,秋属西,故称秋风为西风。
2 中夜:半夜。
3 飞雨:急雨,骤雨。
4 揽衣:披上衣服。形容因心绪不宁而夜不能寐。
5 涕泗:眼泪和鼻涕,此处偏指泪水,极言悲伤之情。
6 炎蒸:指夏季的酷热天气。
7 香草犹可佩:化用《离骚》“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之意,象征高洁品格。
8 清商:古代五音之一,对应秋季,亦代指秋风。
9 兰与蕙:皆香草名,比喻贤人或美好事物,此处指被秋风摧残的生命。
10 咿咿草虫悲:虫鸣声细碎悲切,象征秋日萧瑟。
11 袅袅露蝉嘒:蝉在寒露中微鸣,“嘒”形容声音细弱,寓衰飒之象。
12 高梁燕如客:燕子栖于高粱间,行色匆匆如过客,喻漂泊无依。
13 铩翮鹰方鸷:铩翮,指断羽或伤翼之鹰;鸷,猛禽,此处写其虽伤犹显凶猛,或喻世道险恶。
14 乾坤本无心:天地无私,不因人事而改变运行规律。
15 万物随一气:万物皆依循自然之气的变化而生灭。
16 感怆坐自累:因感触悲凉而自我困扰。坐,因。
17 置之勿复道:放下吧,不要再说了。
18 得酒但知醉:只要有酒就应尽情一醉,以忘忧愁。
19 陶然:欢乐安适的样子。
20 杯杓:酒器,代指饮酒之事。
21 萧洒无馀事:超脱自在,不再为俗务所扰。
以上为【感秋呈宏父兼呈周楚望三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张耒《感秋呈宏父兼呈周楚望三首》之一,借秋景抒发人生感慨,表现了诗人面对自然变迁与人生困顿的复杂情绪。全诗由夜雨惊梦起笔,转入对秋气肃杀、生命凋零的描写,进而引发对宇宙无情、人生有情的哲思,最终以饮酒自遣、超然物外作结,体现宋人“以理节情”的典型思维路径。诗歌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由悲转旷,展现了张耒诗风中沉郁与洒脱并存的特点。
以上为【感秋呈宏父兼呈周楚望三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西风”“飞雨”勾勒出一个凄冷动荡的秋夜场景,营造出压抑氛围。“揽衣不能眠”一句直写诗人内心不安,引出下文的情感抒发。中间部分通过“兰蕙凋零”“草虫悲鸣”“寒蝉哀吟”等意象,渲染秋气肃杀对生命的摧残,同时暗喻士人理想受挫、年华老去的悲哀。“高梁燕如客,铩翮鹰方鸷”二句尤为深刻,既写自然景象,又具社会隐喻:燕子仓皇如羁旅之人,伤鹰犹奋显示现实之残酷,反映诗人对时局与自身处境的忧虑。
诗的后半转入哲理思索,“乾坤本无心,万物随一气”揭示自然界运行的客观性,反衬人类情感的主观执着。正是这种“有情”与“无情”的冲突,导致诗人“感怆坐自累”。结尾则以道家式的豁达收束——“置之勿复道”,主张放下执念,借酒忘忧,在“陶然杯杓间”寻求精神解脱。这种由情入理、终归旷达的思路,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困境中调适心理的典型方式。
艺术上,本诗语言简练,多用对仗(如“咿咿草虫悲,袅袅露蝉嘒”),音节谐婉,情景交融。意象选择具有强烈象征意味,且层次分明:从风雨惊梦到草木凋零,再到虫鸟哀鸣,最后归于饮酒自遣,构成一条完整的情绪线索。张耒作为苏门弟子,此诗亦可见其受苏轼影响,在沉郁中见洒脱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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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钞》评张耒诗:“语浅意深,近而不浮,质而不俚。”
2 《四库全书总目·柯山集提要》称:“耒诗务平淡,不尚雕琢,而清新流丽,自成一家。”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评张耒七言古诗:“音节和畅,情思宛转,得陶、谢之遗意。”
4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选录张耒诗,谓其“能于平易中见筋骨,淡远中有深情”。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张耒诗往往以寻常景物写出深沉感慨,善于把个人情绪融入自然节律之中。”
以上为【感秋呈宏父兼呈周楚望三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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