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游寺前别,别来十年馀。
生别犹怏怏,死别复何如。
客从梓潼来,道君死不虚。
惊疑心未信,欲哭复踟蹰。
踟蹰寝门侧,声发涕亦俱。
衣上今日泪,箧中前月书。
怜君古人风,重有君子儒。
江南有毒蟒,江北有妖狐。
皆享千年寿,多于王质夫。
不知彼何德,不识此何辜。
翻译
在仙游寺前与你分别,一别已有十余年。
活着离别尚且令人郁郁不乐,如今生死永隔又将如何承受?
有客人从梓潼而来,说你已逝去,并非虚言。
我心中震惊怀疑,仍不敢相信,想要痛哭却又犹豫徘徊。
徘徊在灵堂门前,声音哽咽,泪水随之涌出。
今日的泪水滴落在衣上,而箱中还珍藏着你上月寄来的书信。
我敬重你如古人般高洁的品格,又兼具君子儒者的风范。
你的诗篇可与陶渊明、谢灵运比肩,风度气韵堪比嵇康、阮籍之流。
可惜你命运多舛,仕途困顿,一生短暂,转瞬即逝。
我深知天道至高难测,但怎能不为此发出一声悲呼!
江南有毒蛇,江北有妖狐,它们都能享千年长寿,却远胜于王质夫。
不知它们有何德行,竟能如此长寿;也不知你有何罪过,竟如此短命早亡?
以上为【哭王质夫】的翻译。
注释
1. 王质夫:名不详,生平事迹记载较少,据考为白居易早年好友,隐居于仙游寺附近,曾劝白居易创作《长恨歌》。
2. 仙游寺:位于今陕西省周至县,唐代著名佛寺,白居易曾任周至县尉时曾游历此地。
3. 梓潼:地名,今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唐代属剑南道,王质夫晚年或居于此。
4. 道君死不虚:听闻你说王质夫去世的消息并非虚假。
5. 踟蹰:徘徊犹豫,形容悲痛中难以接受现实的心理状态。
6. 寝门:内室之门,此处指灵堂或停尸之处,古时丧礼中亲人守灵之地。
7. 箧中前月书:箱子里还保存着你上个月寄来的书信,凸显物在人亡之痛。
8. 古人风:指具有古代贤人高洁的品格与操守。
9. 君子儒:兼具道德修养与文化素养的儒者,是对王质夫人格的高度评价。
10. 陶谢辈: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与南朝宋诗人谢灵运,皆山水田园诗代表人物;嵇阮徒:指魏晋名士嵇康与阮籍,竹林七贤中人,以风骨清峻、才情超逸著称。
以上为【哭王质夫】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此诗为悼念友人王质夫所作,情感真挚沉痛,结构层层递进,由听闻噩耗、内心犹疑,到确认死讯后的悲恸哀哭,再转入对友人品格与才华的追思,最后以天道不公的质问收束,极具感染力。全诗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饰,却字字含情,句句动心。诗人通过对生死之别的深刻体验,表达了对贤才早逝的痛惜和对命运无常的愤懑,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与人文精神。
以上为【哭王质夫】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哭”为题,实为深情悼亡之作。开篇回忆仙游寺前的分别,点明友情之久远,“十年馀”三字带出岁月流转、音信渐稀的怅惘。继而由“生别”之怏怏,反衬“死别”之惨痛,情感陡然加深。当消息传来,诗人心理描写极为细腻:“惊疑心未信,欲哭复踟蹰”,写出人在巨大悲痛前本能的抗拒与迟疑,极具真实感。
“衣上今日泪,箧中前月书”一联尤为动人,以“今日”与“前月”对照,泪痕与书信并置,时间的距离被压缩于眼前,物是人非之痛跃然纸上。随后转笔赞颂王质夫的人格与才情,将其比作陶、谢、嵇、阮,不仅抬高其文学地位,更赋予其魏晋名士般的风骨与自由精神。
结尾处笔锋突转,以“毒蟒”“妖狐”享千年寿,对比贤人短命,发出“彼何德”“此何辜”的强烈质问,直指天道不公,充满愤激之情。这种对命运的控诉,在白居易诗中较为少见,显示出其情感的深度与思想的力度。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精神。
以上为【哭王质夫】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杨士弘语:“白乐天五言,率易之中有沉厚之致。此诗悼友,情真语切,末数语尤见忠厚之性。”
2. 《瀛奎律髓》(方回)卷二十三:“此诗虽非律体,而意脉贯通,自成一气。‘江南有毒蟒’以下,托讽深远,非徒哀哭而已。”
3. 《唐诗别裁集》(沈德潜)卷十五:“乐天诗以坦易胜,然如此诗之沉痛恳恻,亦非浅率者所能及。‘皆享千年寿,多于王质夫’,语似平直,实含无限悲愤。”
4.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管世铭):“香山五古,最宜于哀祭之篇。如《哭孔戡》《哭王质夫》,皆出自肺腑,不假雕饰,而感人至深。”
5. 《养一斋诗话》(李兆洛)卷四:“乐天之哭友,不作浮泛语。称其才则曰‘陶谢辈’,称其德则曰‘古人风’,皆实有所指,非溢美也。”
以上为【哭王质夫】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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