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人的一生若能活到一百岁,总计也不过三万天。
更何况能活到百岁的人,在世间几乎一个也找不到。
无论贤能还是愚笨,最终都难逃死亡,一同零落;
无论尊贵还是卑贱,终究都会被埋葬,归于尘土。
东岳泰山前后已埋葬了多少魂灵,
北邙山上的新坟旧骨层层叠叠。
又听说有人因服药求长寿而误服致死,
只因贪恋延年益寿之术;
还有人终日忧惧死亡,却仍执着于政务笔墨。
服药失误者未能得长寿,
忧惧而死者并非因病而亡。
谁说人类是最灵慧的生物?明明知晓生命可贵,却不知何为真正的得失。
不如约会同道亲友,共饮这杯中美酒。
它能浇灭烦忧愁虑,
更能陶冶人的本真性情。
所以像刘伶、阮籍那样的人,
才会整年醉醺醺、浑然忘世。
以上为【对酒】的翻译。
注释
1. 通计:总计,总共计算。
2. 三万日:一百年约等于三万六千五百日,此处取整数“三万”,为约数,强调人生短暂。
3. 零落:原指草木凋谢,此处比喻人死亡、消逝。
4. 埋没:指被埋葬,亦有被遗忘之意。
5. 东岱:即东岳泰山,古代帝王封禅之地,亦为墓葬集中之处,代指死亡归宿。
6. 北邙(máng):洛阳北面的邙山,汉唐以来为著名墓地,常用于诗中象征坟冢累累。
7. 药误者:指服食丹药以求长生反而中毒早亡的人,唐代贵族盛行炼丹服药之风。
8. 延年术:指通过方术、丹药等手段延长寿命的方法。
9. 忧死者,为贪政事笔:指有些人虽畏惧死亡,却仍沉迷于官场政务,不肯放下俗务。
10. 刘阮辈:指刘伶、阮籍,魏晋“竹林七贤”中人物,以放达不羁、嗜酒如命著称。“兀兀”形容昏沉醉貌,亦有超然物外之意。
以上为【对酒】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晚年思想趋于通达淡泊,此诗以“对酒”为题,实则借酒抒怀,探讨人生短暂、生死无常、贵贱同归的主题。诗人从百年寿命的有限性谈起,指出无论贤愚贵贱,终将归于黄土,进而批评世人或盲目追求长生,或过度忧虑政事,皆属执迷不悟。唯有饮酒会友、释放真性,才是超脱烦忧、回归本真的生活态度。全诗语言平实,逻辑清晰,充满哲理思辨,体现了白居易“知足保和”的人生观与道家式的豁达情怀。
以上为【对酒】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开篇以数字“一百岁”“三万日”直击生命之短促,奠定全诗悲慨而清醒的基调。继而指出“百岁人”罕见,强化人生难得而易逝的现实。第三、四联以“贤愚共零落,贵贱同埋没”揭示命运的平等性——无论才德高低、地位尊卑,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极具震撼力。接着以“东岱”“北邙”两个地理意象,具象化死亡的普遍与历史的厚重,增强诗意苍茫感。
诗中转而批判两种极端人生姿态:一是迷信“延年术”而服药致死,讽刺唐代流行的炼丹风气;二是虽惧死却仍贪恋权位,揭示精神执迷之害。诗人反问“谁言人最灵,知得不知失”,直指人类自诩智慧却不懂生命真谛的悖论。最后以“会亲友,饮此杯中物”作结,提出正面主张:借酒消忧,返璞归真。引用刘伶、阮籍典故,赋予饮酒以哲学意义——醉非颓废,而是对世俗束缚的超越。全诗融儒、道、玄思想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是白居易晚年哲理诗的代表作。
以上为【对酒】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收录此诗,题为《对酒》,列为白居易杂律诗之一。
2.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五提及白居易晚年多作“闲适诗”,“如‘对酒’‘咏怀’之类,皆寓养生之道,达性命之理”。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白诗:“乐天诗务坦易,惟坦易故能深至。如《对酒》诸作,语近而旨远,似浅实深。”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评曰:“此诗言人生不满百,何必营营逐利?药以求生反促其死,忧以避祸而神先瘁。惟酒可遣累,惟醉可忘机。引刘阮为同类,盖自况也。”
5. 今人陈友琴《白居易诗评述汇编》引近代学者观点:“此诗融合道家齐生死、等贵贱之观,又含魏晋名士风度,可见乐天晚年思想之复杂与超脱。”
以上为【对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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