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百果中,唯枣凡且鄙。
皮皴似龟手,叶小如鼠耳。
胡为不自知,生花此园里。
岂宜遇攀玩,幸免遭伤毁。
二月曲江头,杂英红旖旎。
枣亦在其间,如嫫对西子。
君爱绕指柔,从君怜柳杞。
君求悦目艳,不敢争桃李。
君若作大车,轮轴材须此。
翻译
人们都说在百种果实之中,唯有枣树平凡而又粗鄙。
树皮干裂如同老人龟裂的手,叶子细小好似老鼠的耳朵。
为何它不知自惭,竟也开花生长在这杏园里?
但它终究没有被人过分攀折玩弄,侥幸避免了伤害与毁坏。
二月的曲江岸边,各色花朵争奇斗艳、绚丽夺目。
枣树也夹杂其间,就像丑妇嫫母面对绝美的西施。
春风并不选择树木贵贱,持续不断地吹拂催发生长,从未停息。
眼看着它渐渐长成合抱粗的大树,充分展现出生命的本真活力。
我想对那些来此游春赏花的客人说一句:请你们回头看一看它吧!
你若喜爱柔软缠绕之物,自然会怜爱那柳树和枸杞;
你若追求悦目的艳丽,也不敢去与桃李争芳比美;
但如果你要制造一辆大车,那么车轮和轴所用的良材,非它莫属!
以上为【杏园中枣树】的翻译。
注释
1. 杏园:唐代长安著名园林,位于曲江池畔,为进士宴集之地,亦是春日游赏胜地。
2. 百果:泛指各种果树或果实。
3. 凡且鄙:平凡而粗陋,不受重视。
4. 皮皴(cūn)似龟手:树皮干裂如老人的手。龟手,指冬天冻裂的手,典出《庄子·逍遥游》“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
5. 鼠耳:形容枣树叶小而圆,形似鼠耳。
6. 生花:开花生长。此处带有一丝反讽意味,谓其不该在此处开花。
7. 岂宜遇攀玩:怎值得被人攀折赏玩。宜,应当;遇,遭受,引申为被对待。
8. 曲江头:即曲江池边,唐代长安著名风景区。
9. 杂英红旖旎:各种花卉盛开,色彩缤纷柔美。旖旎,柔美貌。
10. 嫫(mó)对西子:嫫母面对西施。嫫母相传为黄帝妃,貌极丑;西子即西施,春秋时越国美女,代指绝色。比喻美丑悬殊。
以上为【杏园中枣树】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这首《杏园中枣树》借物抒怀,以被轻视的枣树为意象,表达了一种深刻的人生哲理:外表平凡甚至丑陋的事物,未必没有内在价值。诗人通过对比手法,将枣树与桃李、柳杞等观赏性植物对照,揭示出实用价值远胜于浮华表象的主题。全诗语言质朴自然,寓意深远,体现了白居易一贯关注现实、重视功用的思想倾向。同时,诗中也暗含自况之意——诗人虽遭贬抑或不被赏识,却坚信自身才德终有大用之时。
以上为【杏园中枣树】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咏物托志的手法,以“枣树”为核心意象,通过对它的外貌描写与命运反思,传达出超越表象的价值判断。开篇直陈世人对枣树的偏见:“凡且鄙”,从形态上极言其貌不扬——“皮皴似龟手,叶小如鼠耳”,形象生动且略带夸张,强化了其卑微之感。然而诗人笔锋一转,提出疑问:“胡为不自知,生花此园里?”看似责备,实则埋下伏笔,引导读者思考其存在意义。
接着以“幸免遭伤毁”暗示枣树因无人青睐反而得以保全,与娇艳之花常被采摘形成对照,隐含“祸福相依”的哲思。随后写早春曲江美景,“杂英红旖旎”烘托出繁花似锦的氛围,而枣树“如嫫对西子”,进一步凸显其格格不入。但东风“不择木”而普施恩泽,使枣树得以茁壮成长,“眼看欲合抱”,展现强大的生命力。
最后四句为全诗主旨所在:诗人劝告游春之人“乞君一回视”,呼吁人们重新审视这棵不起眼的树。结尾连用三个假设句式:“君爱……”“君求……”“君若……”,层层递进,强调不同需求对应不同价值取向,最终落脚于“轮轴材须此”——真正的栋梁之材往往出自平凡之躯。这种由贬而褒、先抑后扬的结构,使得诗意跌宕有致,发人深省。
整首诗语言平实而不失韵味,比喻贴切,逻辑严密,既有文学美感,又富含哲理,充分展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
以上为【杏园中枣树】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七十九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咏物诸作,多寓规诫,此篇以枣树自喻,虽形陋而有用,可谓深知物理者。”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纪昀评:“起得俚,结得高。通篇皆用反衬法,以嫫母比枣,以西子比桃李,而后归重实用,立意自佳。”
3. 《唐诗别裁集》卷十二沈德潜评:“貌陋而实坚,位卑而任重,君子所以重枣也。白公借此以抒不遇之感,而归于实用之材,旨哉!”
4. 《养一斋诗话》卷五李兆洛评:“‘君若作大车,轮轴材须此’,此两句可括尽经世之学,非徒咏树而已。”
5.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施补华评:“香山《杏园中枣树》一首,纯以议论行之,而情味悠然,盖能以理趣入诗,故不觉其直致也。”
以上为【杏园中枣树】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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