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无钱炉，平地无铜山。
胡为秋夏税，岁岁输铜钱。
钱力日已重，农力日已殚。
贱粜粟与麦，贱贸丝与绵。
岁暮衣食尽，焉得无饥寒。
吾闻国之初，有制垂不刊。
庸必算丁口，租必计桑田。
使我农桑人，憔悴畎亩间。
谁能革此弊，待君秉利权。
复彼租庸法，令如贞观年。
翻译
我家没有私藏的钱炉，地上也没有铜矿山。
为何每逢夏秋赋税时，年年都要缴纳铜钱？
金钱的作用日益加重，农民的劳力却日渐枯竭。
只能低价卖出粟麦，低价出售丝绵。
到了年终衣食耗尽，怎能避免饥寒交迫？
我听说国家初建之时，制度清楚不可更改：
征庸必按人口计算，收租必依桑田多少。
不强求地方出产所无之物，不强迫百姓做难以做到之事。
根据收入来决定支出，上层富足而下层也得安宁。
自从战事兴起改变法令，战事停息后却未能恢复旧制。
使我们这些务农种桑之人，在田间地头日益憔悴。
谁能革除这种弊政？期待您执掌大权之时。
恢复昔日的租庸调法，让法令如贞观年间一样清明。
以上为【赠友五首】的翻译。
注释
1. 私家无钱炉：私人不能铸钱，指百姓无法自行制造货币。
2. 平地无铜山：普通土地不出产铜矿，强调百姓缺乏获取铜钱的资源。
3. 胡为：为何。秋夏税：唐代两税法规定夏秋两次征税。
4. 输铜钱：缴纳铜钱作为赋税，反映货币化征税对农民的压力。
5. 钱力日已重：货币在经济中的支配作用增强，农民需频繁用钱。
6. 农力日已殚：农民体力和财力日益枯竭。
7. 贱粜（tiào）：低价卖出粮食。粜，卖出谷物。
8. 贱贸：低价出售。贸，交易。
9. 国之初：指唐朝初期，尤指唐太宗贞观年间。
10. 庸必算丁口，租必计桑田：租庸调制下，租按田亩征收，庸按人丁征役，调按户出绢帛。
11. 不求土所无，不强人所难：不索取本地不出产之物，不强迫百姓做力不能及之事，体现因地制宜的治理理念。
12. 量入以为出：根据国家收入安排支出，避免横征暴敛。
13. 兵兴一变法：指安史之乱后为筹军费而推行两税法。
14. 兵息遂不还：战争结束后仍未恢复旧制。
15. 畎亩间：田间，指农民耕作之地。
16. 秉利权：掌握重要权力，指希望友人执政后推行改革。
17. 复彼租庸法：恢复租庸调制度。
18. 贞观年：唐太宗贞观年间，被视为治世典范。
以上为【赠友五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赠友五首》中的代表作之一，深刻揭露了中唐时期赋税制度变革带来的社会问题。诗人以农民口吻诉说困苦，对比唐初“租庸调”制度的合理与安民之效，批评安史之乱后推行的“两税法”导致农民被迫以实物贱卖换钱纳税，加剧贫苦。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沉痛，体现了白居易一贯关注民生、主张改革的政治立场。其核心诉求是“复彼租庸法，令如贞观年”，寄托了对清明政治与轻徭薄赋的理想向往。
以上为【赠友五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乐府风格，语言平实而感情深沉，通过设问、对比、叙事与议论结合的方式，揭示赋税制度变迁对底层民众的沉重打击。开篇以“无钱炉”“无铜山”点明百姓缺乏货币来源，却被迫纳钱，形成尖锐矛盾。中间写农民贱卖农产品换钱纳税，终至“岁暮衣食尽”，直击生存困境。继而追溯唐初良制，强调“量入为出”“不强人所难”的治国原则，与现实形成强烈反差。结尾寄望于友人执政后“复彼租庸法”，既表达改革期望，也体现诗人对理想政治的坚守。全诗结构严谨，层层推进，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和深远的历史反思意识，是白居易讽喻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赠友五首】的赏析。
辑评
1. 《白氏长庆集笺校》（陈寅恪未直接评此诗，但相关研究指出）：白居易此组诗针对元和年间财政政策，反映两税法实施后“钱重物轻”导致农民破产的社会现实。
2. 朱金城《白居易集笺校》：“此诗痛陈两税法之弊，尤在‘输铜钱’一点。农民无由得钱，不得不低价粜卖，实为剥削之新形式。”
3. 谢思炜《白居易诗集校注》：“诗中‘量入以为出，上足下亦安’，乃儒家理财正道，与当时聚敛之政形成对照。”
4. 日本学者花房英树《白居易研究》：“此诗体现白居易对贞观之治的向往，其政治理想始终以民生安定为核心。”
5. 张清华《白居易诗选》评曰：“语言朴素而意蕴深厚，将制度批判与民生关怀融为一体，堪称中唐政治诗之典范。”
以上为【赠友五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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