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理二首
翻译文
舒姑化作清泉，牛哀病中变为猛虎。
有的人在肘上长出柳枝，有的男子转变成女子。
鸟兽与草木，本来不与人类同类，
为何竟能发生如此变化，不必等到死后归于尘土？
人的百骸本是自己的身体，尚且不能自主掌控，
何况那变幻莫测的时运与命数，其间倚伏之机又怎能算尽？
时机到来无法阻挡，命运逝去也无法挽留。
唯有涵养浩然正气，才是正道，我曾听通达之人如此说过。
以上为【达理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达理二首：题为“达理”，意为通达事理，此为其中一首，另一首已佚或未传。
2. 舒姑化为泉：传说古代女子舒姑因守节不嫁，死后精诚所感，化为山间清泉。一说为安徽舒城一带的民间传说。
3. 牛哀病作虎：典出《淮南子·俶真训》：“牛哀病七日而化为虎。”指人因疾病或精魂变异而化为猛兽。
4. 柳生肘间：典出《庄子·至乐》：“支离叔与滑介叔观于冥伯之丘……俄而柳生其左肘，支离叔曰：‘子恶之乎？’曰：‘亡，予何恶！’”喻形体变化无常，不足为怪。
5. 男变为女：指生理或传说中的性别转变，古籍中偶有记载，如《汉书·五行志》载“男子化为女子”之事，视为异象。
6. 本不与民伍：原本不属于人类群体。“伍”指行列、同类。
7. 胡然：为何如此。胡，何。
8. 百骸：指人体的各个部分，泛指整个身体。
9. 时命间，倚伏何足数：语出《老子》“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谓命运中祸福相依，变化莫测，难以计数。
10. 养浩然：指培养浩然之气，语出《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意为正大刚直之气，乃君子立身之本。
以上为【达理二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一系列奇异的物类变化开篇，借“舒姑化泉”“牛哀变虎”等传说，揭示生命形态的无常与不可控。诗人由此引申到人对自身形体尚难主宰，更遑论外在的命运流转。全诗主旨在于表达对命运无常的深刻认知，并提出唯有修养内在浩然之气，方能超脱外境束缚，呼应道家与儒家共通的修身理念。语言简练，意象奇崛，哲理深邃，体现了白居易晚年对人生、命运的沉思与达观态度。
以上为【达理二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变化”为核心主题，通过一系列超现实的神话传说与哲学寓言，构建出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图景。开篇四句连用四个“化”“变”之例，节奏紧凑，意象诡奇，令人顿生万物无常之感。诗人并不停留在对异象的猎奇描写，而是迅速转入哲理思辨：既然连人的形体都无法自主，又怎能奢望掌控命运？这种由外及内、由形而下至形而上的推进，体现出白居易晚年思想的深化。
诗中融合道家“齐物”“顺化”之思与儒家“养气”“守志”之教，既承认命运之不可控（“时来不可遏，命去焉能取”），又强调主体精神的自主性（“唯当养浩然”），展现出一种积极而达观的人生态度。语言质朴而有力，结构层层递进，结尾点题，余韵悠长，堪称白居易哲理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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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录此诗，题为《达理二首·其一》，未收第二首。
2.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五提及白居易诗多涉佛老思想，此类“化物”之咏可见其受道家影响。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选此诗，但评白居易晚年作品“渐入渊微，多谈理性”，可与此诗旨趣相参。
4.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虽未直接评论此诗，但指出白居易中年后“好道谈玄，兼涉释氏”，此诗正体现其思想融通之特点。
5. 今人朱金城《白居易集笺校》对此诗有详细校注，认为其“援引典故，皆本诸子百家，寓言明理，非徒记异”。
以上为【达理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