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无风时,波涛安悠悠。
鳞介无小大,遂性各沈浮。
突兀海底鳌,首冠三神丘。
钓网不能制,其来非一秋。
或者不量力,谓兹鳌可求。
赑屃牵不动,纶绝沈其钩。
一鳌既顿颔,诸鳌齐掉头。
万里无活鳞,百川多倒流。
遂使江汉水,朝宗意亦休。
苍然屏风上,此画良有由。
翻译
当大海没有风浪的时候,波涛也安详而悠然地起伏。
水中的大小生物,无论种类大小,都顺应本性各自沉浮游动。
那突兀耸立的海底巨鳌,头顶着三座神山。
人类的钓网无法制服它,它的存在已非一秋一冬之久。
有人或许不自量力,以为这巨鳌可以捕获。
但即使大力神赑屃来拉也牵不动,钓线断裂,鱼钩沉入深渊。
一旦有一只巨鳌点头撼动,其余的巨鳌便齐齐掉头翻腾。
白浪与黑浪翻滚,环绕在人的咽喉之间。
它喷出狂风,激起风神飞廉的怒意;鼓动波涛,使水神阳侯勃然大怒。
鲸鱼和鲵鱼趁机张开大口,仿佛要吞下整艘船只。
万里水域之内再无活物,百条河流都倒流回涌。
以致长江汉水也不再奔流向海,朝宗归海的志向也告终止。
然而这一切,却只是苍然古朴的屏风上的一幅画作,此画的创作确实大有深意。
以上为【题海图屏风】的翻译。
注释
1. 题海图屏风:题写在绘有海景图画的屏风上的诗。“题”即题咏,“海图”指描绘海洋景象的图画。
2. 安悠悠:安宁而悠缓的样子,形容无风时海面的平静。
3. 鳞介:泛指水生动物,鳞指鱼类,介指有甲壳的生物如龟、蟹等。
4. 遂性:顺遂本性,自由自在地生活。
5. 突兀:高耸突出的样子,此处形容巨鳌身形巨大、姿态惊人。
6. 鳌:传说中海里的巨龟或巨鳖,能负神山。
7. 三神丘:即“三神山”,古代传说中东海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由巨鳌背负。
8. 钓网不能制:渔网无法捕捉或控制它,喻其力量巨大、不可驾驭。
9. 或者不量力:有些人不知自身力量微弱,妄图挑战自然。
10. 赑屃(bì xì):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似龟,力大无穷,常被用作碑座。此处喻极大力量仍不能移动巨鳌。
11. 纶绝沈其钩:钓鱼的丝线断了,鱼钩也沉入水中。纶,钓鱼丝线。
12. 顿颔:低头,此处指巨鳌微微点头引发动荡。
13. 掉头:转头,此处形容群鳌齐动,引发海啸。
14. 呼吸绕咽喉:形容波浪汹涌,仿佛连呼吸都被海水包围,危在旦夕。
15. 飞廉: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风神。
16.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水神,掌管大波浪。
17. 鲸鲵:泛指大型海洋生物,常比喻凶恶之人,此处亦暗含威胁之意。
18. 吞舟:能吞下船只,形容其巨大与凶猛。
19. 百川多倒流:形容海势逆卷,连江河之水也被迫倒流,极言其威力。
20. 江汉水:长江与汉水,代表中国主要河流。
21. 朝宗:古代诸侯朝见天子称“朝宗”,后比喻江河奔流入海。此处反用,谓因海变乱,江河不再入海。
22. 苍然:苍茫、古朴的样子,形容屏风色泽陈旧。
23. 良有由:确实是有原因的,即此画寓意深刻,并非随意为之。
以上为【题海图屏风】的注释。
评析
《题海图屏风》是白居易题写于一幅描绘海洋奇景的屏风画上的咏物诗。诗人借画抒怀,以雄奇壮阔的想象描绘了海中巨鳌驮负神山、搅动乾坤的景象,实则寓含对自然伟力不可抗拒的敬畏,以及对人事中妄图操控天道、挑战自然规律者的讽刺。全诗气势磅礴,意象恢宏,融合神话传说与哲理思考,展现了白居易诗歌中少见的浪漫主义色彩。虽为题画之作,却不拘于画面描摹,而能“超以象外”,寄托深远,体现了其“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关怀精神在艺术层面的延伸。
以上为【题海图屏风】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以屏风上的海图为引,展开一场气势恢宏的想象之旅。开篇以“海水无风时”的宁静反衬后文风暴骤起的惊心动魄,形成强烈对比。诗人巧妙运用神话意象——巨鳌负山、赑屃牵不动、飞廉司风、阳侯主浪——构建出一个超越现实的宇宙图景。其中“一鳌既顿颔,诸鳌齐掉头”一句,极具动感与节奏感,仿佛天地共振,万籁同怒。
全诗语言雄健,音节铿锵,层层递进,从静态到动态,从个体到整体,从自然现象上升至哲理反思。尤其结尾“遂使江汉水,朝宗意亦休”,不仅写出自然秩序的崩坏,更隐喻社会纲常、人心趋向的动摇,具有强烈的象征意味。
值得注意的是,白居易通常以平易近人、关注民生著称,而此诗却展现出他驾驭宏大题材的能力。其背后或有对当时政局动荡、权臣妄为的影射——那些“不量力”欲“求鳌”者,恰如现实中妄图掌控天下、违背天道之人,终将引发滔天祸患。因此,此画“良有由”,不仅是艺术的真实,更是历史与人性的深刻寓言。
以上为【题海图屏风】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未收录此诗,可见其流传较窄,但在白居易集中别具一格。
2.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收录此诗,题为《题海图屏风》,列为五言古诗。
3. 清代学者赵翼在《瓯北诗话》中虽未直接评论此诗,但曾指出白居易“长于叙事,亦能驰骋才气”,可为此诗风格提供旁证。
4. 近人陈寅恪未对此诗发表评论。
5. 当代《白居易集笺校》(朱金城校注)对此诗有详细笺释,认为其“借题发挥,托兴深远”,并指出诗中多用《列子·汤问》关于“龙伯国人钓鳌”典故。
6. 《汉语大词典》引此诗解释“赑屃”“阳侯”等词,说明其在辞书编纂中的文献价值。
7. 目前尚未发现宋元时期诗话对此诗的专门评述。
8. 现代研究论文中,部分学者将其视为白居易晚期作品,反映其思想中对自然与命运的深层思考。
9. 此诗不见于《唐人选唐诗》诸本,可能在唐代传播有限。
10. 当前学术界普遍认为此诗融合神话、哲理与现实批判,是白居易题画诗中的杰作之一。
以上为【题海图屏风】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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